飼養小怪物 065

唐笑趕到實驗室的時候，就看見所有人都圍在一個地方，於是他也湊過去。

“讓我看看你們做的實驗。”

見唐笑來了，徐向磊挪了挪屁股，給他讓出一個位置，麵上還殘留著興奮：“你設計的這個實驗我們成功做出來了！spl以及tracrRNA組成的複合物成功生成，它就是最終的戰鬥武器，可以對入侵者的DNA進行精確的打擊。這個複合物將掃描整個外源DNA序列，並識彆出與crRNA互補的原間隔序列……”*

唐笑耐心地聽他講完，一邊去對比實驗儀器出來的結果，一邊看，一邊露出了笑容，按照目前的結果，spl蛋白會使該基因上下遊的DNA雙鏈斷裂。而生物體自身存在著DNA損傷修複的應答機製，會將斷裂上下遊兩端的序列連線起來，從而實現了細胞中目標基因的敲除。*

總而言之，這個存在於古老真菌中的基因篩選機製被他們成功複製出來了，一項嶄新的基因編輯技術的雛形已經誕生，雖然還麵臨很多問題，比如還沒有證實是否可以在真核細胞中同樣起作用，但目前來看，他們的方向是正確的。

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可以發一篇不錯的論文了。

蕭柏在下午的時候趕到實驗室，看到結果麵上微微一鬆，隻不過他想的不隻是可以發成果，更是這個技術是否能運用在醫學上。

雖然現在說這個還太早，但他在這一刻確實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於是蕭柏臉上罕見地露出了笑容。

就是把實驗室的其他人嚇得夠嗆。

“你們做得很好，這些天辛苦了，把實驗資料整理一下，多做幾組重複實驗，然後唐笑這兩天寫下論文……”蕭柏簡單把工作佈置下來。

不出所料論文初稿大部分又落在唐笑頭上，好訊息是整理資料和重複實驗就不需要他了，唐笑想了想，倒也不覺得這件事有多麻煩，反正既然現實裡成功了，遊戲裡應該也不遠了，到時候他直接一份當做兩份用，細節部分再修改一下就行。

晚上，唐笑回到遊戲。

遊戲的進度比現實的要慢一點，由於之前的戒備狀態導致研究工作暫停了一段時間，所以進度落後了，但沒關係，現實裡已經把結果做出來，唐笑知道了標準答案，自然信心滿滿，回到遊戲的實驗室裡重新給他們設計做實驗。

唐笑這種自信的狀態也影響到了其他人，其實研究到這個階段，多多少少人會有點麻了，但洛奇他們見唐笑那麼有信心，也開始積極起來。

“唐，你好像心情很好？”

“馬上就能迎來曙光，我心情當然好，”唐笑雖然沒有笑著，但從他放鬆的眉眼來看，就知道此刻他心情不錯，挑眉張揚地道，“要不要打個賭？我賭這次出來的資料會很好，然後我們就可以直接寫論文了。”

“打賭？賭什麼？”鬱明他們聽到關鍵詞，興奮地趕過來。

“就賭……一瓶香檳？”唐笑想了想，笑道。

在第三隻眼裡，香檳是特彆的，每次課題成功的慶功宴裡都必不可少，酒水在外界也是相當稀缺的資源，大部分科研人員也不喜歡喝酒，唯有一個時刻會喝得爛醉如泥，就是論文過稿的時候。

“賭了！”鬱明毫不猶豫，“唐，我知道你做學術很厲害，但是實驗結果可不是你想出就能出，我覺得還得要一段時間。”

“那我和唐一樣，賭這次的實驗結果！”阿伯克聞言頗感興趣地過來插一腳，“也賭一支香檳。”

洛奇：“那我也……”

“nono，洛奇，所有人賭一樣的就很無聊了啊，在這個時候你不必都站唐那邊啦！”

洛奇笑道：“那好，我賭下下次的實驗能出結果。”

“賭了！”

他們輕鬆的氛圍惹得路過的研究員不由得投來好奇的眼神，蕭柏也不例外，他出神地看著被簇擁在中間的唐笑，那道身影逐漸和幾年前的自己重合。

說不清他是怎麼想的。

隻是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他之前在聯盟的時候，似乎是同樣的自信張揚，相信自己能研究出這個成果，相信他們的成果終究會改變世界，利用基因編輯技術徹底解決食物短缺、基因病乃至於壽命、癌症等問題。

相信他們的成果終將拯救人類。

隻不過當時大好的局勢被聯盟的浪潮影響，被迫中斷，研究就此塵封。

而在這第三隻眼……同樣的事不會再發生。

蕭柏回過神，麵無表情地走回辦公室，一邊心想，他不會讓那些事再度上演。

唐笑若有所感，扭頭看向後門的方向，卻隻是看到一片白色衣角和一個模糊的背影。

那是……蕭柏？

他想起來在報紙上看到過的報道，蕭柏正是為了自己的母親才接手了這個專案。

不過遊戲裡，這個成功對他來說晚了幾年。

……但在現實裡，說不定能趕上呢！？

想到這，唐笑抿了抿唇，對其他人說：“我們快點吧，抓緊時間。萬一成果被其他人搶先就不好了。”

“咦，除了我們還會有人碰這個專案嗎？”

“聯盟那邊早就被封鎖了吧。”

唐笑道：“能快點出成果總是沒錯的嘛，就隻剩這點進度了，勝利就在眼前啊。”

鬱明他們聞言眨了眨眼，咦，剛才那居然不是玩笑話嗎。

但看唐笑信心那麼充足，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麼，就自覺開始加快程序。

而另一邊，蕭柏回到辦公室，第一時間去檢視了申請審批結果。

看到顯示通過，並且備注了會議展開的時間和地點，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就差不多了，蕭柏看了眼時間，隨即麵無表情站起身，拿著厚厚一遝的資料就過去了。

他申請的，自然是唐笑的學者資格。

要想從研究員序列正式學者序列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其中的流程很麻煩，最重要的是，需要一定數量的高等級學者的認可，而且還需要熬時間，因為學者序列是第三隻眼的重點培養和資源傾注的目標，自從出了之前報告會回歸教派襲擊事件後，審批也就越來越嚴厲。

而像是唐笑這種加入組織還不滿一年的例子，原本是不可能通過的，不過他這些日子奔走，加上首領的那枚特殊貢獻獎，也未必沒有可能。

唐笑目前手頭上的成果是他之前的課題，裡麵的重量他再清楚不過，絕不是之前上了個頂刊就能輕易過去的事情，肯定是要專門展開報告會說明，哪怕從聯盟到第三隻眼的路再難走，這方麵領域的專家學者，也肯定不吝嗇於走這一趟。

到時候，唐笑還是個研究員，還沒有博士學位的話，那些目光短淺的人多少可能會懷疑這個成果的真實性，或者懷疑唐笑後麵有人，懷疑他故意把成果讓給了他的學生這類。

這一點，唐笑自己恐怕都沒想到。

隻有蕭柏這種，一路走來體驗過這類經驗的人士，才會想著提前把這點問題掐滅在搖籃裡。

所以蕭柏想要趁論文還沒發布的這段時間把唐笑的級彆提一提，提前走申請，最好等論文過稿，學者身份和博士學位能一起下來。

唐笑好像一直很介意課題組裡隻有自己沒有博士學位，嗯，那正好給他一個。

走進會議室前，蕭柏勾了勾唇角，似乎想起來每次彆人稱呼‘唐博……唐研究員’時唐笑眼角抽搐的樣子，隨即嘴邊弧線拉平，麵無表情走了進去。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學術委員會大概一半的成員已經在這裡等著了，自然，裡麵也包括剛剛被薅了代理首領位置的萊昂，如今臉色陰沉地盯著蕭柏。

他當然沒有忘記，就是因為唐笑和蕭柏去見了多爾頓後，那個老頭毫不猶豫就撤銷了他的代理位置。

明明他纔是他的兒子，卻不肯見他，剛醒來就迫不及待去見兩個外人。

萊昂半是悲涼，半是冷笑，科研者在他心中的位置就那麼重嗎。

“蕭博士，你的學生呢？”之前會議上幫蕭柏說過話的歐文博士詫異地看向蕭柏的身後，卻沒看見那個自信張狂的年輕人。

“他還在做實驗，今天隻是申請流程，不必當事人也到吧。”蕭柏說。

“是不用，那好吧，我們開始……”歐文心想，哪怕不用，這種事情不是潛規則嘛，都是學生自己跑流程，哪有導師閒得慌自己來跑。

蕭柏，看不出來啊，來第三隻眼那麼久都不收學生，還以為他是那種不近人情的型別，沒想到難得收一個，護那麼緊。

也是，難得收一個那麼有天賦的學生，是他也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今天會議的流程是是否要同意唐笑研究院晉升為一級學者的申請，由於該成員進入第三隻眼時間較短，且成果較為突出，蕭柏申請走特殊人才通道，免除資曆條件，那麼請各位自由發言。”

歐文的話剛落下，萊昂就冷冷開口：“我反對。”

怎麼說呢，不出所料。

歐文知道唐笑和蕭柏他們得罪死了萊昂，也早有覺悟他會使絆子，冷靜地說：“理由呢？”

“太不安全了，唐笑加入的時間不足一年，原本晉升正式研究員已經打破規矩了，正常來說他實習期都沒有過，更彆說進一步檢驗是不是其他組織來的臥底了，學者序列會傾注大量資源，包括開放更多機密科研情報，如果他是間諜該怎麼辦？所以我反對。”

“間諜這一點，我想之前的報告會事件和前不久才結束的異獸潮事件，已經足夠證明瞭唐笑的純粹和忠誠，”蕭柏淡淡地道，“首領授予他特殊貢獻獎，這還不夠證明嗎？”

“況且退一萬步來講，你會送一個有天賦的科研者來做間諜？”蕭柏臉上掛著嘲諷，“會不會太大方了？”

萊昂冷笑：“也許敵人也沒有那麼大方，他進入組織的時候連博士學位都沒拿到。”

蕭柏火力全開：“噢？那萊昂博士，你的科研生涯中好像隻有一篇頂刊，而且據我考察似乎不是什麼重要的成果，為什麼不想多上頂刊，回答出困擾學術界多年的疑問呢？是不想嗎？”

“噗。”

歐文下意識一摸自己的嘴角，不對，他是專業的，他綳住了。

那是誰沒有綳住？

歐文的視線掃向會議室眾人，其他人要麼抿著嘴角，要麼抬頭看天看地，反正看不出來是誰笑出聲。

萊昂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按捺著火氣，他懶得和蕭柏一對一，目光看向了會議室裡的其他人，畢竟他們手上的票纔是這項申請是否通過的關鍵：

“請各位博士細想一下以往走特殊人才通道快速晉升的都是些什麼人，至少都是國際著名學者，多人手上握著不止一篇核心成果，包括當初的蕭博士，在進入第三隻眼時成就斐然，是為了照顧這些學者，多爾頓首領才開啟了特殊人才通道這個機製，我個人認為，唐笑研究員的論文和成果還夠不上這個標準。”

小部分人忍不住點了點頭，這個確實。

唐笑崛起的時間還太短了，雖然是部分人認可的天才，但他現在手頭上就一篇sci一區和一篇《nature》，雖然對於研究員來說已經是相當有資曆的成果了，但和以往走特殊通道的知名學者相比，還太嫩。

比如說蕭柏，當初加入第三隻眼時已經是諾貝爾獎候選，手握價值千萬的專利，聯盟知名學者，終身教授。

而唐笑和那些人比起來，雖然有年齡優勢，但成果著實沒什麼優勢。

簡單來說，會降低特殊人才通道的含金量。

萊昂反駁的很在點子上，蕭柏對此也沒有什麼特彆充分的理由反駁，他對唐笑有信心，認為他不久就會推出震動學術界的成果，但其他人可沒有。

“即使如此，我認為也該網開一麵，唐的成果早已超越研究員這個層次的水平，如果他沒有獲得該有的待遇和職稱，其餘人又該如何看待我們，尤其是受唐笑指揮的更高階的學者。”半響，蕭柏緩緩道。

“一開始學者序列的出現就是為了篩選出更有能力的人，讓他們負責相應等級的專案或者課題，這樣才能在最短時間內解決人類目前遇到的難題，我希望各位不要忘記首領建立第三隻眼的初心。”

歐文暗歎了口氣，看了一眼空著的首席位置，然後說：“那麼支援申請通過和否決的理由都已經說了，還有人要發言嗎？”

沒有人說話。

“那麼就開始投票吧……”

歐文話音剛落，就有幾個靠萊昂比較近的投了反對票，而之前對唐笑和蕭柏抱有好感的投了讚同票。

雙方原始的票倉其實差不多，主要是誰能拉扯得動那幾個中立的成員。

“唔，唐笑，是之前解決了異獸危機的那個年輕人吧。”在蕭柏和萊昂的注視下，有個發須皆白的老人像是剛睡醒一樣突然問。

蕭柏額角出現幾條黑線：“是的。”

萊昂：“不過我們現在討論的是唐笑是否有開啟特殊人才通道的資格，各位博士們請慎重考慮，功勞歸功勞，學術應該是更純粹的，不然直接去麵具人隊伍裡選人來做科研不就好了。”

老人哈哈笑著，指著萊昂不說話。

萊昂臉皮很厚，這點雙標根本不會讓他動搖。

另一個中立的巴茲爾博士慢悠悠說：“好了，政治有什麼不好，我從來不認為研究員就應該遠離政治，這個世界應該是聰明人來掌握話語權，而我們就是聰明人。”

老人哼了一聲：“離政治越近，離科研越遠。”

“那您乾嘛在這？”

“我退休了嘛。”

兩人插科打諢，蕭柏和萊昂此刻的表情難得統一了，無奈地看著這群從年輕時鬥嘴到老的科學家。

“所以兩位的決定是？”歐文不得不問。

老人說：“不過確實，年輕人沉澱一段時間不是壞事。”

巴茲爾：“讚同。”

蕭柏的心一沉，笑容來到了萊昂臉上。

歐文：“那現在的票數是……”

這時，蕭柏的手環突然響起鈴聲，打斷了歐文宣佈結果，萊昂眉宇皺了皺，陰陽怪氣地道：“連會議靜音都辦不到，蕭博士，你也……”

“噓。”蕭柏不耐煩地做了靜音手勢，他看見手環的通話是唐笑撥打來的，心裡有了一點預感，卻不敢證實，抬頭看了一眼會議室的人，在眾目睽睽下，選擇接通。

“喂？”

“蕭博士，我覺得有必要和你說一聲。”唐笑的聲音裡按捺著激動，背景音是鬱明他們的歡呼，“我們成功了，當然隻是第一階段，我們還得繼續嘗試這個技術能否在小白鼠身上起效果……”

這一刻，蕭柏徹底失去了聲音。

會議室一片寂靜，幾個博士麵麵相覷，他們其實不太瞭解唐笑目前在做什麼課題，但從蕭柏的表情變化來看，似乎不簡單。

萊昂冷冷地道：“這又是什麼招數？蕭博士，玩這套是不是有點太幼稚了，哪怕是課題出了成果，也不代表能抹平唐笑和知名學者之間的差距。”

“新的基因編輯技術，曾經聯盟裡反對聲勢最浩大，也是最引人矚目的新技術。”蕭柏平靜，不，應該是強行維持平靜，但他的尾音控製不住地抖，已經泄露出他不安穩的心。

他確實對唐笑有信心，卻也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那麼快。

“FSCG-Spl技術，可能會徹底改變我們應對一些問題的方法，如疾病，食物短缺……”蕭柏說著，似乎想起了什麼，冷冷地掀起唇角，“當然，還有那些人最害怕的，量產超能力者。”

嗯，實裝基本遙遙無期。

但又不妨礙他拿來畫餅。

聽過這個課題大名的博士們同時屏住了呼吸，之前還有點昏昏欲睡的老人頓時精神一震，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盯著蕭柏：“我原本以為你再也不會重啟這個專案了。”

“我確實沒有，”蕭柏說，“這是……唐笑的課題。”

歐文忍不住去看蕭柏的表情，卻發現此刻他臉上的神色是前所未見的複雜，有悵然，有不忿，還有著自豪。

這還是大多數人第一次看見蕭柏這張死人臉上能浮現出那麼多生動複雜的表情，那來自西伯利亞的寒風，在這一刻似乎被大氣壓強耍了一頓，由寒風變成了暖風。

這下歐文也相信了，這確實是連蕭柏都沒想到的戲劇性的轉折。

誰也無法預算，改變世界的成果會在哪一刻出現，在哪一刻到來。

他們很幸運，因為他們親眼目睹了這一刻。

所有人安靜地聽著這道通話，電話對麵的年輕人絲毫不知道第三隻眼的高層都在聽這通電話，還在源源不斷講述他們的實驗，他們的思路：“這個技術目前還有些限製條件，比如要與PAM上遊的序列堿基互補配對……待編輯的區域附近需要存在相對保守的PAM序列（NGG）。其次，向導RNA要與PAM上遊的序列堿基互補配對……當然還有最重要的，我們隻是提取出了這種工具，但具體應用還可能有脫靶等問題，不過目前的成果已經足夠發論文，您覺得呢？”*

“嗯，可以，交給你了。”

蕭柏平淡地回了兩句，結束通話通話，再度看向會議室其他人。

萊昂臉色前所未有的黑沉，和他相反，巴茲爾等中立的博士則是蠢蠢欲動，他們對這些爭端根本無所謂，比起這個更想等會議結束後和蕭柏或者那位唐笑好好聊聊這門有意思的技術，感覺能夠應用在很多不同領域。

見到這些不同的反應，蕭柏嘴角邊勾起了一個小小的笑容：“我認為各位說得對，科研是純粹的，隻看結果。那麼現在，我想我們可以重新談談這個申請嗎……”

“各位覺得這個成果，夠不夠唐走特殊人才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