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修考試結束,開始改卷,大部分是助教或者講師批改,但有幾題比較特殊,教授們出的難度大,且某些地方的答案並不那麼唯一,這個時候就需要教授們自己批改。
還好,能寫上去且思路正確的也沒多少人,教授們改得還算輕鬆,黃教授一邊改一邊搖頭,也就改到幾張參加過競賽學生的試卷讓他眉頭舒展些許,不過目前為止也沒有人能全部答對。
黃教授琢磨著這裡麵的試卷有誰是李教授推薦的學生,不會真因為難度太大翻車了吧?
“黃教授,你來看看這張試卷。”
這時,旁邊一個聲音響起,黃教授回過神,看見王教授麵容上含著驚喜:“我看著是不錯,你看看有沒有什麼錯漏嗎。”
辦公室裡負責出卷的教授好奇地看過來,黃教授回過神,接過試卷掃了一眼,幾分鐘後,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嗯,是不錯。”
他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李教授,笑道:“這就是你那個學生?”
“還不一定呢,得開卷才知道。”話是這麼說,李教授還能認不出來唐笑的字?臉上笑得像一朵燦爛的菊花,裝作不在意地提起,“唉,這孩子也真是,之前逃課那麼多,我還以為他玩遊戲玩廢了,結果問過才知道,原來人家在蕭博士的實驗室裡。這不,被輔導員警告後,人蕭博士直接找上了校領導,我才知道這件事。”
黃教授沉默了一會,他不是傻子,李教授都說到這份上了,他還能不明白最近院裡突然重開的免修考試是為了誰嗎。
其他教職工也麵麵相覷,雖然李教授從頭到尾都沒提過這兩者之間的聯係,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體會到了這層意思。
但這可能嗎?
王教授裝作開玩笑地道:“您彆吹牛啊,蕭博士出麵真的是為了他?萬一是巧合呢?”
“嗯,也對,我也沒說有關係嘛,不過你們可以去問問蕭柏實驗室那些碩士或者博士們,他們知道的可比我們多。”李教授聳肩,慢悠悠地吹了口保溫杯裡的茶水喝。
黃教授當即就打電話給了白思奇,王教授也發資訊給喻南。
很快,他們得到了肯定的答複,兩個碩士博士見導師都主動問了,那當然就乖乖把實驗室平日裡的情況告訴了他們。
教授們:“……”
一時不知道是自己的學生太不爭氣,還是本科裡出了個怪物。
不是,他哪來的做科研的經曆啊?
黃教授突然想起什麼,做出了和李教授一樣的反應,開啟了微x群,臉色複雜地說:“你那個學生,不會就是當初問我們問題的那個吧?”
李教授笑眯眯點了點頭。
謎底解開,黃教授心情十分複雜,怎麼說呢,大概是類似於提前看好的苗子成長得太快,而且轉眼間就已經跳到了另外的池子裡。
見李教授笑得那麼開心,黃教授沒好氣地說:“你還笑,蕭博士那麼上心,你就不怕他把人帶到國外培養。”
“就算他未來真的去了國外,那也是我們學校出來的,我教過的學生。”李教授輕哼一聲,“我也樂意。”
黃教授沒話說了,此刻他在後悔,早知道這樣上個學期的時候就把人拉進自己的實驗室了。
現在好了,有蕭柏在,他們還怎麼好意思拉攏人?無論是學術界的地位還是手裡的資源,肯定不可同日而語,隻要不傻,都應該知道選擇哪一邊。
……
現實裡的免修考試通過,唐笑終於多出了空閒時間,每日行程不必那麼緊張,休息的時間多了很多,之前因為熬夜變得糟糕的臉色終於緩解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因為這段時間的忙碌,唐笑終於不再會經常去想之前的事,儘可能淡化428對自己的影響。
隻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多天沒見麵,428的好感度並沒有按照唐笑所預想的一路往下掉,而是掉到70幾,就不再動彈了,偶爾還會往上漲一些。
他搞不清楚428都在想些什麼,也沒辦法問他,隻能儘量保持他們之間的距離,甚至排到實驗也儘量讓洛奇他們去完成,不讓428產生哪怕一點不切實際的希望。
隻是偶爾,唐笑在做實驗的,或者回宿舍的時候會感應到周圍傳來窺伺的目光,一回頭又找不到來源。
是428?還是其他人?
某一日,他剛一回遊戲,就突然發現實驗室裡的氣氛不對勁,有些人明顯麵露焦慮,幾個認識的學者湊在一起小聲嘀咕什麼。
“這是怎麼了?學術委員會的人又去找蕭柏了?”唐笑一邊走過來,一邊問洛奇。
“不是,”洛奇揉了揉額頭,神色複雜地說,“首領他……今天病重了。”
首領……
大概花了幾秒鐘,唐笑才從腦海中調出一個印象,是上一次報告會結束後出現在他麵前的老人。
唐笑對他的印象還算不錯,封博士相當尊敬他,而從周圍學者們的神態中也看得出來,這位相當受組織裡學者們的信任和尊敬,在聽說他病倒後很多人都明顯地麵露擔心。
“多爾頓博士是第三隻眼的創立者,當初他拯救了很多遭受不公平對待的學者,還創立了這個科研平台,是很多學者的恩人,”洛奇低聲解釋,“更重要的是,他沒有立正式繼承人,所以萬一他真的倒下了,會引發很多麻煩的事情。”
唐笑對這種東西並不敏感,一時有些疑惑,能引發什麼麻煩。
不久後,他意識到了。
是環境。
由於首領缺席過久,第三隻眼高層選舉了一位代理首領,而這位代理首領上台的第一件事,是設立了資金監督這麼個職位,向各個專案組插人,監督資金的來往,並且要求專案負責人合理使用組織批下來的資金。
總之,各種冠冕堂皇的話,背後是試圖動搖專案負責人對整體專案的把控權。
代理首領很聰明,他知道猝不及防被削權力,肯定會引起高階學者們的反彈,所以他是從一些小專案開始實踐,還真揪出了一些學者濫用職權的小尾巴,並且把審判過程公佈,獲得了底層科研人員的支援。
這些改革暫時波及不到蕭柏所在的五級專案,隻是唐笑在和洛奇去食堂的時候偶爾從其他研究員的聊天中聽到的情報。
但從這些事件中,唐笑窺伺到某種變化正在第三隻眼內部產生。
對這種舉措,第三隻眼內部有讚同的,有反對的,原本穩固純粹的學術組織隱隱有分裂的征兆。
如果這是遊戲,唐笑肯定不會放在心上,頂多感歎一句製v fable v作太細節了,官方對人心的把控太精準了,就過去了。
但是既然這個遊戲是真實的,這件事也肯定會對自己產生影響。
唐笑沒想到,影響會來的那麼快。
起因是有人通過阿伯克,約自己吃飯。
唐笑有些疑惑,阿伯克解釋道:“是德林傑博士,四級學者,曾經給我的學術生涯提供過不少幫助,這段時間不是導師雙選嗎,他估計對你很感興趣,但給你發郵件的人太多了,所以想請你吃個飯,當麵聊一聊,所以才拜托我。”
“可以幫個忙嗎,去純吃飯也行,拒絕也完全沒問題,拜托拜托。”
“可以倒是可以。”
阿伯克平日裡乾活很賣力,也沒少向他提供幫助,唐笑不至於這個麵子都不給他,他委婉說道:“不過我暫時還沒想好要選誰,你知道,最近組織內比較動蕩。”
這也是封書韻最近發給他的提醒,學者們都在站隊首領位置的有力競爭者,隱隱有抱團的傾向,還有部分覺得老首領還能撐段時間,對這種代理首領的政策冷眼旁觀,總之,現在不是選擇哪位導師的好時機。
“沒關係,去吃個飯就行,就當宰他一段。”阿伯克不甚在意的樣子。
看起來和那位博士也不是很好,隻是欠人情。
唐笑心裡有數了,當晚就去了阿伯克發來的地址,說來也巧,還是和上次封書韻請他用餐的地點一樣,隻不過這一次唐笑可沒什麼心思打扮自己,就穿著簡單的便服進去了。
雖說是高檔西餐廳,但畢竟是在學術組織裡麵,對著裝的要求沒有嚴格,侍者看見唐笑帶著的牌子,也沒敢攔著他。
對方訂的位置在靠裡麵,沒定包間,唐笑來的比較早,對方還沒有到,他隻好百般無賴地摸索手環,十分鐘後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在他對麵坐下:“抱歉,我來晚了。”
唐笑自然地抬頭,下意識皺了下眉:“德林傑博士?”
來之前阿伯克雖然沒有給他看過相片,但根據他的描述,也應該是位年過半百的老人,怎麼來的這個那麼年輕,看起來頂多四十歲,麵容平平無奇,鷹鉤鼻,小眼睛。
更讓唐笑有些不舒服的是,他沒有在眼前這人眼裡看見那種沉浸學術的氣質,反而有種屬於政客的精明。
“抱歉,唐笑先生,德林傑博士今晚身體有些不適,但他不好意思爽約,就拜托我前來和您吃頓飯。”
“既然德林傑博士身體不適,那還是下次再約吧。”唐笑已經有了點不好的預感,聞言毫不猶豫站起身就想走了,男人卻攔住了他,“不如先聽聽我的來曆,您再決定要不要離開。”
“啊,說起來還沒有自我介紹吧,我的名字是伯利·萊昂,也是目前的首領代理人。”
唐笑眼裡閃過一絲錯愕:“首領代理人,來找我做什麼?”
萊昂沒有說話,而是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唐笑皺了皺眉,還是先坐下來。
“我很敬佩唐笑先生,在之前的報告會上,如果不是您的慧眼識珠,識破了回歸教派的陰謀,恐怕今天就不會有那麼多人還能安然在這裡用餐。”
“那隻是巧合,主要歸功於封博士的研究成果。”唐笑絲毫沒有受他恭維的影響,平靜的說。
萊昂笑了笑,不置可否:“但無論怎麼說,五級專案能夠重開,都是多虧您的努力,這一點總沒有錯吧。”
“您不覺得不甘心嗎?明明是您發掘出來的專案,卻因為資曆不足這類的理由白白落入蕭柏手裡,不僅如此,我聽說您在他的專案組裡還一度受到生命威脅。”
他說的是之前解剖室的事。
唐笑的眉頭抖了抖,聽到這裡,他已經有點明白萊昂是來做什麼的,嗤笑:“原來如此……但如果你是想來挑撥我和蕭博士的,那你找錯人了,我對你們的鬥爭沒有一點興趣,也不覺得我帶專案的能力會超過蕭柏。”
說罷,他起身,就打算離開,萊昂淡淡地說:“我勸您還是仔細考慮一下,是否值得和那個男人站在一起。要知道如果他有保護你的意思,也不會那麼久了沒有任何表態,更沒有收你為學生。”
“正式研究員和學者到底是有差距的,學者評級取決於學術委員會的態度,我希望您能仔細考慮。”他意有所指。
唐笑腳步一頓,深深看了一眼萊昂,嗤笑:“你還不是我們的首領。”
想威脅他,是不是太著急了點?
說罷,唐笑毫不猶豫離開,甚至沒有等上菜。
萊昂在唐笑走後,臉色突然變得難看,差點嚇到了正要上菜的侍者。
“先、先生,還需要上菜嗎?”
“不用。”萊昂捏著高腳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一仰頭,把餐前酒一飲而儘,重重把酒杯放在餐桌上。
蕭柏就算了,又來個唐笑……
萊昂至今忘不掉蕭柏在解說專案時那種輕蔑的態度,他和那些高階學者旁若無人地探討學術,好似一道無形牆壁隔絕在萊昂和那些研究者之間。
告訴他,你沒有進入這個領域的資格。
他雖然是代理首領,但並沒有在學術界取得什麼成就,他明明是第三隻眼創始者的孩子,卻連三級學者都不是,弗雷德·多爾頓都不肯讓他冠以自己的姓氏。
因為他不夠聰明,給他丟臉了嗎?
因為他在科研上不夠有天賦,所以就不配成為這群聰明人的首領嗎?
一想到唐笑的年紀,和他最後那個眼神,憤怒、嫉妒和憎恨就如同螞蟻啃噬心臟。
他改變主意了,既然沒辦法拉攏,那就換一種方式,殺雞儆猴。
……
唐笑腳步輕鬆地離開餐廳,不過想到剛才那人的身份,還是給蕭柏以及封書韻分彆發了個資訊,說明今天的事,著重說明瞭萊昂的挑撥離間。
簡訊剛傳送出去,手環就傳來通話申請,不出意外是蕭柏的。
“他有為難你嗎?”通話一接通,蕭柏開門見山地問。
“沒有,隻是最後那幾句,我認為是個威脅。”唐笑說,“他能做到什麼?不給我評學者嗎?”
“不,隻要你的成果夠強,不是你求著他們給你評,是他們不得不評,”蕭柏語氣輕蔑地說,“除非他們想失去整個第三隻眼的公正性……不過那些政客,確實有些惡心人的手段。”
蕭柏根本不把萊昂那群搞行政的稱之為學者,在他看來他們早就脫離學術界,是純粹的政客。
“那我應該怎麼辦?”唐笑可憐兮兮地說,“蕭博士,你會保我的吧。”
蕭柏說:“當然,不過我不擅長這方麵,這幾天你最好待在實驗室裡,彆去其他地方。”
蕭柏結束通話後,封書韻的聯絡接踵而至,不過和蕭柏的說法類似,封書韻也讓他儘量待在實驗室。
“目前專案組裡,還是負責人的權力最大,在實驗室裡他們的手伸不進來。”封書韻說。
但在兩天後,蕭柏的話某種程度來說應驗了,當一個政客想惡心人的時候,他總是能找到合乎規矩,又能繞過程式的辦法。
唐笑看著手環上的通知,皺起眉頭:“研究員義務任務?有這個東西?”
洛奇湊過來瞥了一眼,輕輕‘嘶’了一聲:“好久遠的事了,很久之前第三隻眼的人手不足,所以搞了這個,目的是為了采集周圍的真菌、植物的資料充實資料庫,並且調查變異真菌對環境的改造作用。但自從人手夠以後,已經很久沒有這東西出現了……學術委員會怎麼又提起這個東西?”
“通知說是真菌換代的速度太快,以前的資料大部分已經作廢,所以要重新收集,雖然具體不用研究員動手,但每隊在采集的時候需要至少一名助理研究員或者正式研究員跟著,輪班製。”唐笑照著手環上的內容念。
“咦,我怎麼沒有收到。”路過的鬱明和阿伯克聞言湊過來。
“是學者以下的助理研究員和正式研究員才需要做,你們學者不用…怪不得那群人那麼容易通過。”洛奇無語地說。
眾所周知,還沒入學者序列的研究員們都是牛馬,金字塔的底層,能進學術委員會的都是高階學者,很少會在意他們的意見。
洛奇是助理研究員,但沒有收到這個通知,似乎還沒有輪到他,於是抬頭看向唐笑。
阿伯克他們也看向唐笑,雖然唐笑帶課題,指揮正式學者,但他本人確實才正式研究員,沒有踏入學者序列。
也就是說這次任務他得去。
見唐笑緊皺著眉,洛奇安慰道:“沒事的,地點在聚落外麵的安全區,而且一般是小隊一起行動,雖然繁瑣,但安全性不用擔心。”
洛奇並不知道唐笑去見了代理首領的事,但是唐笑一下就想到了,畢竟他才剛和人翻臉,過兩天這個政策就從學術委員會通過了,恰好就是針對學者序列以下,怎麼看都很奇怪。
他直接就去了蕭柏的辦公室,把自己的猜測告訴他。
蕭柏皺起眉:“我並不知道這個通知,你等一會。”
他打了個電話,唐笑就站在原地等著,五分鐘後,蕭柏結束通話電話,眉頭依舊沒有鬆開:“確實是學術委員會通過的政策,理由也非常合理,已經公佈出來,除非有合適的理由,否則沒有辦法拒絕。”
唐笑問:“您覺得我假裝生病可以嗎?”
“醫療室的治療能力超乎你的想象,你應該體會過了。”蕭柏委婉地道,“除非你突然得了某種連醫療室都束手無策的重病,這一類病通常是基因遺傳的。”
唐笑:“……除了生病外還有其他辦法不去嗎?”
這種一看就是陷阱的玩意,唐笑真不樂意踏這趟渾水。
“高階學者倒是有免除這類義務的權利,但隻能給自己或者學生用。”蕭柏也有點懊惱,“專案組還有幾個四級學者,但現在錄入係統也來不及了,在雙選成功前,萊昂就有理由以‘違背義務’的名義把你踢出專案組。”
見唐笑表情沉重,蕭柏想了想,從抽屜裡拿出一個u盤,插進電腦,然後把螢幕轉過來麵對唐笑。
隻見螢幕上開始放映一段視訊,唐笑看了幾眼,發現是之前他和萊昂吃飯的那個區域。
“封博士和那家餐廳的老闆是朋友,不過萊昂挑選的區域比較隱秘,隻拍到了一點點,本來是打算之後如果他針對你,就放出這段視訊。”
螢幕裡隻有後半段唐笑站起來,然後兩人不歡而散的畫麵。
“但萊昂很聰明,他沒有針對你一個人,而是以學術委員會的名義重啟了研究員義務任務,這樣這段視訊發出來的效果沒有那麼好,但我和封博士會想辦法運作,讓他不敢對你動太多手腳。”
“要知道,現在首領隻是病重,還沒有死,他還隻是代理首領,那個位置還有其他競爭者,如果你死在外麵,會對他的聲望造成影響。所以這次行動可能他隻是想給你製造點麻煩。”
“當然,為了以防萬一,我會給你準備另一層保險……”
從蕭柏辦公室裡出來,唐笑表情平靜,看來這個局是不得不踏進去了。
不過就這麼被人欺負,可不是唐笑的風格,希望之後萊昂彆被他抓住什麼把柄。
見唐笑離開蕭柏的辦公室,通風管裡一根菌絲緩緩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