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小怪物 041

失敗了。

428看著他毫不留戀的背影，默默低頭收回放在玻璃牆上的手掌，轉而按住自己的胸膛。

但是為什麼，菌絲擬化的人類心臟在不停跳動。

一下、一下。

吵死人了。

但唐笑離開時，那個笑容一直在428腦海裡回放。

更想親親他了。

這種衝動，是人類說的‘愛’嗎？

……

第二天，唐笑在蕭柏出現後第一時間去了他的辦公室。

“申請王菌孢子？”蕭柏從檔案堆裡抬起頭，詫異地看向唐笑，“428不就是嗎？”

“428的情況特殊，要出成果，對比實驗是少不了的，”唐笑有理有據，“並且我私以為，目前還確定不了428的變化是特殊情況，還是其他王菌孢子也可以進化成428這樣，他們之間又有什麼不同點，我想卡住進度的其他課題組或許也會對此感興趣。”

蕭柏若有所思：“當初探險隊帶回來的王菌孢子現在還剩下的不多，我試著向上麵申請，看看能不能用資源交換弄一個回來。”

“大概要多久？”

“不會很久，頂多三天。”

三天後，新的王菌孢子到達，研究員們好奇地過來圍觀，洛奇驚訝：“還真的和當初的428長得一模一樣。”

唐笑走過來瞅了一眼，發現還真是。

除了顏色稍微有點差異，這隻看起來更偏向棕色，看起來懨懨的以外，幾乎和當初唐笑見到的428長得差不多。

這隻孢子同樣是用惰化劑催眠了運過來的，這個時候還沒有醒來，工作人員們將其弄到了實驗體區，另外開了一個實驗室安放。

趁這個孢子還沒有清醒，唐笑的課題組成員趁機采集了一波這個新鮮孢子的資料，結果令人大失所望，這種孢子除了能夠長腿移動以外，就沒有什麼特殊的能力了，無論是速度、力量還是其他資料都遠遠比不過428，甚至連進化之前的428都比不過。

“也很正常，不是所有的王菌孢子用做實驗的方向都是一樣的。”鬱明說，“可能這一隻僅僅是用來觀察惰化劑的起效時間，你們看，1000ml計量的惰化劑，原本應該讓真菌至少三天都會進入休眠狀態，可是它僅僅過了五個小時就開始動了。”

在眾人的視線下，孢子的菌絲緩慢蠕動，這明顯是逐漸蘇醒的反應。

唐笑緩慢撥出一口氣：“我先去上個廁所，等會準備進行下一場實驗吧。”

“好，你先去吧，正好428那邊輪到我們課題組了，等會一起做算了。”

“兩個孢子放在一起沒關係嗎？”

“沒事，用特殊合金的盒子隔著，而且王菌孢子之間沒有互相吞噬的記錄，大部分就算遇到了也會當做路邊的草無視。”

等唐笑上完廁所回來，正好直接去428的觀察室，剛一走進，就看見鬱明他們已經把新送來的孢子放進428的房間了，就如同他們一開始說的那樣，428對進入他領地的另一枚菌沒有絲毫興趣，還是如同往常一樣坐在原地。

但就在唐笑進入觀察室的同時，原本懨懨待在籠子裡的王菌孢子突然彈跳起來，接著瘋狂撞擊牢籠。

“嗯？”唐笑一愣，覺得這反應有點眼熟。

但下一刻，原本安分待在角落裡的428像是突然被激怒的獅子，猛地站起來，四肢瞬間變回了菌絲，抓住籠子在地上瘋狂撞擊。

變故來得快速而突然，在場的人完全猝不及防，還是唐笑第一個反應過來，沉聲說：“惰化劑呢？”

洛奇一把按下操作檯的一個按鈕，實驗室裡頓時開始噴射惰化劑，實驗室裡428的行動明顯遲緩下來，但仍舊堅持用菌絲破壞了籠子，隨後才跌坐在地麵。

籠子一碎，裡麵的孢子立刻彈跳出來，縮到角落裡離428遠遠的，428倒在地上，大部分四肢都變成了菌絲，但即使這樣依然沒有放棄攻擊，雙眼死死盯著那個棕色的孢子，為了躲避惰化劑，一部分菌絲貼著地麵迅速抓住了孢子。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孢子被428的菌絲吞噬的一乾二淨。

鬱明：“等等！”

“不要啊！這個孢子很貴啊啊啊啊！”

鬱明他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又能怎麼辦呢，他們也不能衝進去阻止428.

一切都太突然了，誰也沒想到428突然發瘋吞噬掉了孢子。

不，好像不是他突然發瘋的。

其他人沒有察覺，但唐笑看得真切，就在他走進觀察室的那一刻，那個孢子是有反應的。

簡直像是……一開始的428。

鬱明他們已經去報備實驗室發生的事了，而洛奇則是忙著記錄428吞下這個孢子後產生的變化，木已成舟，就隻能做點這些挽回大局。

唐笑依舊站在原地，目光透過玻璃窗看向裡麵的君忒斯，對方靠著牆角，似乎已經昏睡過去，但身上的菌絲並沒有收回。

唐笑一直都知道自己對428的特殊性，但他以為這隻是這個遊戲設定的，類似於玩家和攻略目標的特殊羈絆，隻有428才會發生反應。

但現在唐笑突然發現，似乎真相不止如此。

如果王菌孢子都想要吞噬他，那菌之王……

唐笑的思緒被洛奇的呼喚聲打斷，洛奇看他麵色凝重，還以為他在憂心王菌孢子的事，安慰道：“沒事的，這隻是一起意外，誰也沒想到428居然會突然吞噬王菌孢子，其他人會理解的。”

“嗯。”唐笑勾了勾嘴角，暫時把心底的思緒壓下。

到了晚上，唐笑坐在宿舍的單人床上，輕喚428的名字。

幾分鐘後，透明的菌絲慢慢從床沿爬上，唐笑感覺到身後的床麵塌陷，一轉頭就看見穿著白色束縛衣的男人攬著他的肩膀：“我保護了笑笑，要獎勵……”

唐笑麵無表情用手指抵住428的唇，拉開距離：“等等，先說清楚，之前那個王菌孢子是想喝我的血，和你當初一樣？”

君忒斯皺了下眉，眼裡閃過一絲不悅，這不悅不是針對唐笑的，而是今天那個不知死活的孢子，低低‘嗯’了一聲。

“為什麼？”唐笑轉過身，盤腿坐在床麵，半仰著頭看向君忒斯，“對你們王菌孢子來說我是什麼？為什麼你們會我那麼感興趣？喝下我的血他也會和你一樣發生進化嗎？”

青年或許沒有注意到，此刻他沒有半點可能會被菌之王或者其他勢力盯上的危機，反而眼裡閃著純粹的好奇，就像比起這幾個問題背後代表的意義，他更對解開謎底本身感興趣一點。

他越來越接近，第三隻眼裡麵那些純粹的研究者了。

君忒斯不明白這種變化意味著什麼，他的心卻下意識變得不安起來，緊張兮兮地靠著唐笑，眨巴著橙黃色的眼眸：“你不會把血給它，對吧。”

唐笑隻是說：“你都把它吃了，我還怎麼給它。”

“那如果它還在你會給？？QAQ”

唐笑：……

他真的很會抓重點。

“不會給的，都給你。”唐笑無奈地哄道，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君忒斯哼哼卿卿，對這個敷衍的回答還是有些不滿，但可能真的害怕唐笑為了探究這個問題喂血做實驗，老實回答：“我也不清楚，但最開始見到你就聞到一股香氣，直覺告訴我一定要吞噬你，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其他孢子喝你的血不會進化，它們和我不一樣，他們……”君忒斯歪了下頭，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他們隻效忠於‘王’，它們是祂的營養包。”

“營養包？”

這個比喻讓唐笑一愣，不過也沒有多奇怪，在研究428的食譜，發現他吸收基因的時候，就有過類似的猜想。

所有王菌孢子都具有可以容納不同種族基因的能力，再聯想孢子和真菌的關係，很容易想到菌之王的食物也是不同種族的基因，且菌之王和孢子不同，祂不具備移動能力，根據真菌的特性，祂必定有專門負責營養供給的菌絲，有人猜測那些分散的孢子或許也肩負一定的尋找食物的職責。

問題是他們是如何傳遞基因，傳遞食物……

唐笑盯著君忒斯，盯得428都有點起毛。

“怎、怎麼了？”

“我怎麼忘記了，”唐笑喃喃，“答案不是已經擺在眼前了嗎。”

“笑笑，你在說什麼？”君忒斯露出個疑惑的表情。

“我真想親你一口。”

君忒斯：？！

驚喜來得那麼猝不及防，428瞪大眼睛，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閉上眼睛，羞澀而又興奮地說：“我準備好了。”

啪——

宿舍的門開啟又被關上，428迷茫地睜開眼，發現宿舍裡已經沒有唐笑的蹤跡。

唐笑興奮地去敲洛奇的門：“洛奇？我想到了，他們是如何輸送基因，是地下的菌絲，是樹狀網路，答案就在我們的腳下！”

就連428都可以做到把菌絲分佈整個第三隻眼，那麼最強大的菌之王呢，祂的菌絲或許早就遍佈這個世界每一個角落，和無數種類的真菌的菌絲混雜在一起，建起一個屬於真菌的地下世界。

隻是人類不知道，或者說知道，但是沒法做什麼，因為那些菌絲太多了，太普遍了，人類的網路依靠空中看不見的訊號，那些訊號塔，那些衛星，而真菌的網路和營養運輸渠道深埋於地下，不知道有多深的地方。

等到一個個王菌孢子死亡，它們的屍體就會被分解，終身積累的基因寶庫將會通過地下的樹狀網路傳遞回去。

往深處想，走在地麵上的人類的活動，真菌是否可以感知到？他們是否生活在真菌的監控之中？

就像是人類的衛星，也一直在監控真菌王國中菌之王的動靜一樣。

唐笑的思維在急速運轉，一個又一個想法冒出來，恨不得現在就去實驗一番，去證明，又或者去否定。

洛奇滿臉懵逼地開啟門，臉上還殘留有睡意，還沒等他說什麼，就被唐笑拉出來：“走走走，我們去實驗室！”

洛奇：？？？

……

第二天。

鬱明他們早起剛到實驗室，就看見了洛奇和唐笑，還有點驚訝：“你們今天來那麼早？”

洛奇虛弱一笑：謝謝，是還沒走。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但洛奇也不好抱怨什麼，因為他發現唐笑的思路或許真的是正確的，他們隻需要按照這個方向做實驗，拿出確切的證據，就能填補整個論文最後一塊拚圖。

但問題是，他們還需要一個格外的王菌孢子做實驗。

“蕭柏來了沒？”唐笑時刻注意著蕭柏辦公室的動靜。

“來了吧，我們來的時候看到他了。”

聞言，唐笑頭也不回朝著蕭柏的辦公室走去。

鬱明他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去乾什麼？”

“額，可能是去爭取實驗材料……”

蕭柏剛走進辦公室，突然就看見唐笑風一般衝了進來，甚至沒有敲門。

“蕭博士，我申請再引進一隻王菌孢子。”

蕭柏一愣，隨即皺起眉頭：“我記得你們剛把它弄沒，近期想要另一隻不太可能了，大部分孢子都在聯盟的實驗室，資源交換很貴，且耗費時間，之前那隻是我以前用過的，所以調來很簡單。”

“我知道，但是它值得。”唐笑一路跑來氣還沒有喘勻，但眼神已經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閃爍著興奮的眸光。

蕭柏很熟悉這種神色，因為他以前想到了專案難題如何解決的時候，也是一樣的表情。

於是他沒有急著否定，而是坐在座位上，手指點了點桌麵：“你得給我一個多花費不止一倍代價引入孢子的理由。”

唐笑略微冷靜下來，把昨天晚上突然冒出來的想法緩緩說了出來。

全程蕭柏都沒有打斷，而是同樣陷入了思考，隨後說：“確實有這個可能性，但你應該知道，專案組的資源是有限的，其他課題組會說閒話。”

唐笑所在的專案雖然是五級，但資源也不是說一下就給完的，一般是一個階段給一定資源和資金，而且學術委員會需要看到一定成果。

之前的會議，其實是一次敲打，蕭柏去申請第二階段資源的時候，明顯感覺到打款速度變慢了。

“那就讓他們說吧，現在最主要的問題不是出成果嗎？”唐笑反問，眼睛眨了眨，“隻要出成果，現在專案組遇到的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難道我理解得不對嗎？”

“你能保證出成果嗎？”蕭柏盯著唐笑，勾起唇角，“我需要一個保證，如果你能給，我就幫你申請。”

唐笑舔了舔乾澀的唇：“這算是軍令狀嗎？”

“你可以這麼認為。”蕭柏淡淡地道，“那麼你的回答呢？”

存檔覆蓋。

“可以。”

反正要是做不出來，他再讀回這個存檔。

但唐笑覺得真的有很大可能。

說來奇怪，明明他對科研應該沒有多少興趣的，但就在剛才靈感降臨的時候，渾身就像是過電一樣，恨不得立刻就把實驗做出來。

從蕭柏的實驗室出來後，唐笑再度陷入了瘋魔的加班狀態中，甚至把之前醫師的話拋在腦後，再度開始熬夜班。

隻不過之前是為了躲避428才開始熬，而這一次是真的為了趕進度。

係統的臨時任務結束時間為兩個月，也就是說可能兩個月後實驗室就會有頂刊成果誕生，想要成為第一個，他必須在兩個月內實現他的猜想。

時間緊迫。

第二隻孢子在四天後再度空運過來，並且實驗時間大半排給了唐笑的課題組。

專案組內一片嘩然，誰也沒想到在唐笑的課題組剛把珍貴的孢子弄沒後，蕭柏居然什麼都沒有說，又給他們弄來了一隻。

要知道王菌孢子可不便宜，而且第三隻眼之前就有兩隻，一隻428，一隻蕭柏用過的，那麼可想而知這第三隻是從聯盟那邊弄過來的，先不提用了什麼作為交換，光是這一路上的花費就是個不小的數字。

專案組內那麼多課題，資源的分配也是門技術，這資源給的也太過了吧，唐還隻是個新人，這憑什麼？！

自從第二隻孢子被送進實驗室後，那些風言風語就沒有停下來過，說什麼的都有，原本鬱明他們見到第二隻孢子還挺興奮，但這下頓時不敢表現出來了，有些無措，也有些迷茫，不知道為什麼風評突然轉變那麼快。

小群裡，鬱明正瘋狂吐槽自己今天在食堂聽見的議論。

鬱明：不是，他們怎麼可以這麼說，王菌孢子他們也可以用來實驗吧？這明明是蕭博士為大家配置的資源！

安迪：我們用的比較多吧，而且排的時間也多，再者整個專案組都知道了是我們課題組申請的，剛把第一隻弄沒，就又申請到第二隻，確實有點……

詹宇辰：我聽我的一個朋友說，他們組想多申請耗材都要排隊。

鬱明：你們是站哪邊的？？

安迪：我們也就說說，課題的的資源當然越多越好啊。

隻是風評就不太好咯。

就連道森都隱約聽見了風聲，過來敲了蕭柏辦公室的門，委婉勸說他：“雖然知道你之前做的事有點對不起他，但這麼大手筆是不是有點太明顯了？其他人會說閒話的啊，你起碼私底下再給……”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蕭柏瞪了他一眼，“那是我的錯，我不會挪用公款補償給他。”

“那就是……那些人猜對了？你真的要收學生？”道森臉上的驚訝之色更濃鬱了。

“沒有，彆瞎猜。”蕭柏無語道，“隻是他向我要求這個，並且承諾會出成果，那些向你打聽的人，你也大可以這麼回複他們，如果他們敢立下軍令狀，我也可以給他們調資源。”

“嘖嘖，他們肯定不敢，科研的事誰說得準啊，”道森歎了口氣，“還是年輕人有銳氣，有衝勁，不顧後果，不過這下他壓力可大了，專案組的其他人會說閒話的。”

“玉不琢不成器。”蕭柏隻是說。

“你想打磨他，就不怕把他磨斷了？”道森吐槽。

蕭柏沒有說話，隻是想到唐笑衝進自己辦公室時，亮起的眼神和臉上的自信，他不認為這樣的人會被磨斷，他的才能就像是寶石，隻會在日益打磨中變得越來越光彩照人。

他看上去要迫不及待去證明自己了。

對於外界的聲音，唐笑一概不在意，隻是專注地做自己的實驗，這一次注意把新的孢子和428分開，並且保證自己不出現在那個孢子麵前，相關的實驗都安排洛奇或者那些助理研究員去做。

雖然很好奇為什麼自己會對王菌孢子產生那麼大的吸引，但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最重要的是在兩個月內完成課題。

他已經有方向了，這還是在看到428聯想到的，428同樣是王菌孢子，他能做到的，理論上菌之王應該都可以。

之前一直困擾他的問題，王菌孢子和菌之王的聯係到底是什麼，按照之前探險隊的情報，菌之王是固定在真菌王國的森林中央，不會移動，那麼祂是如何進食的，祂的食物是否就是基因。

這一切的問題，他已經隱隱有了答案，現在隻需要印證。

熟悉的爆肝環節。

上一次這樣爆肝論文還是為了報告會。

再來一次，唐笑已經輕車熟路了，而且這一次比起之前在巴德實驗室的時候條件已經好了很多，實驗器材完備，他也不再是單打獨鬥。

哪怕唐笑沒有說，其實鬱明他們幾個也心裡有數，唐笑肯定是承諾了什麼，才會換來這樣的資源，隨後他不分日夜爆肝的行為也無形之中證明瞭這一點。

為了不拖唐笑的後退，洛奇他們幾個也在咬牙努力，幾乎天天加班，這個時候唐笑也不說為了身體之類的話了，確實到了要趕進度的時候。

隻剩下不到兩個月，不知道時間來不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