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428消失的時候,唐笑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以為428隻是小小的生氣一會,應該就好了。
結果在他養傷的這段時間,428居然一直都沒有出現。
至少沒有出現在他麵前,背地裡有沒有在看不知道,唐笑這幾天一直待在宿舍裡,沒有出去,裝作養病的樣子,實則下線休息,隻知道在偶爾上線的時候喊的幾聲428,對方都沒有回應。
唐笑後知後覺,他好像是真的生氣了。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他們在冷戰?
唐笑不知道,就在他在病床上躺屍的這幾天,地下的菌絲正在瘋狂地到處生長、蔓延,就像是一張網,逐漸籠罩住整個第三隻眼的建築,竊聽一切他能聽到的東西,憑借龐大的資訊量優勢,努力彌補自身的不足。
不僅如此。
為了防止被發現,428在這幾天內篩選了好幾種特殊的基因,也就導致他的食量在不停增大,基因的變化效率也在不停加快。
僅僅這幾天時間,負責測基因序列的研究員們,已經被逼瘋了好幾個。
……
幾天後,唐笑在遊戲裡終於養好傷,準備出門上班。
走進實驗室裡,唐笑前腳剛踏入大門,耳邊突然響起一聲輕微的爆破聲,接著幾條彩花落在了頭上。
洛奇和鬱明他們從旁邊跳出來,洛奇笑著說:“恭喜你恢複健康,歡迎回來!”
唐笑驚了一下,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地從頭發上拿下彩色的紙條:“謝謝,但也不用特意這樣。”
鬱明小聲說:“我也勸過,會不會有點鄭重。”
安迪奇怪地說:“是嗎?我覺得還好啊。”
詹宇辰隨口說:“不管怎麼說,病好了就是值得慶祝的事嘛。”
這就屬於一點文化差異了,唐笑並不瞭解這個世界的文化,也就沒有說什麼,笑著和洛奇他們道謝。
然後幾人在安保人員的催促下狼狽收拾垃圾,這裡可是實驗室門口,不允許出現這些衛生問題的。
“喔,唐,你回來了?恭喜。”
“身體沒事了吧?今天要不要我幫你值夜班?”
“哈哈,給你這個,能轉運的。”
一路從個門口走進實驗室,幾乎都是和唐笑打招呼的,還有個彆自來熟的拍拍唐笑的肩膀,那個給他塞點護身符。
可想而知,如果不是實驗室禁止吃喝,唐笑現在已經提著一堆果籃回工位了。
唐笑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人緣那麼好,不過仔細一看,似乎都是之前一起值過夜班,或者他幫忙值夜班的人。
唐笑突然想起什麼,點開個人屬性頁麵,驚訝地睜大眼睛。
好感度點數已經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83.
之前唐笑一直在專注做實驗,沒有太注意到好感度點數的變化,誰能想到不知不覺間已經漲了那麼多。
小怪物的好感度:60
洛奇:55
封書韻:45
其餘還有一些零散的,例如鬱明他們,也有個十幾點,一些剛才主動和他打招呼的人,甚至蕭柏也有十位數左右的好感,七七|八八加起來,又可以給他加一波點數了,不過唐笑這個時候還沒有什麼特彆想加的地方,暫時留存起來。
某種意義上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吧。
回到實驗室後,唐笑和洛奇他們對了一下目前的實驗進度,就要繼續做實驗,但這個時候他被助理叫了過去。
“蕭博士,您叫我?”唐笑敲了敲會議室的門。
“嗯,進來吧。”
唐笑開啟門,掃了一眼室內,臉上忍不住露出驚愕之色。
無他,會議室裡現在坐著的,是之前見過的人。
“葉博士?”
是之前組會上發言過的學者,唐笑記得他負責的課題就是探究真菌偽裝人類的原因和機製,之前唐笑參與的解剖428的實驗,就是對方課題組負責的,當然像葉博士這種高階學者基本不會參與一線實驗了,所以在解剖室裡並沒有見過他。
“唐笑?”葉博士也認識唐笑,所以更加疑惑,看向蕭柏問:“你叫他來做什麼?”
“之前你們困惑的那個問題,或許聽聽其他人的思路能找到解決辦法。”蕭柏說,同時示意了下唐笑。
唐笑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之前病房裡自己說的東西,但蕭柏自己告訴葉博士不就完了嗎,為什麼要自己過來這一趟?
雖然有些疑惑,但唐笑還是硬著頭皮把自己發現的東西說了出來,或許是類似的經曆已經有很多,他也逐漸習慣,表情已經不像最開始那麼僵硬,配合著白板講解,頗有些從容的味道。
其實葉博士一開始並不覺得一個學者等級都不到的人會有什麼獨特見解,隻不過是看在蕭柏的麵子上擺出認真聽的架勢,在幾分鐘後,這裝出來的表情也逐漸變得認真。
雖然具體的理論還有些稚嫩,不過這個思路確實有點意思。
嗜木鐮刀菌嗎……
他之前並沒有把這種特殊菌種的偽裝能力和428的人形態聯想到一起,但經過唐笑這麼一說,他覺得確實有幾分可能,這樣的話或許能在這種菌的偽裝機製上尋找到答案。
隻能說,還不太確定,但確實是個有可能的途徑,可以試試。
唐笑講解完畢後,葉博士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想表達的意思了,非常感謝。”
“不客氣,隻是我的一些胡思亂想,能對您有用就好。”唐笑連忙說。
葉博士笑了笑,如果是自己實驗組的成員提出這樣的想法,他當然不會多說什麼,反正最後成果出來,會按照貢獻值在一作或者二作提名,還有獎金,但唐笑並非他們實驗組的人,那什麼都不給就說不過去了。
葉博士看了一眼蕭柏,轉頭對唐笑說:“你們的課題組,似乎還缺一點人手,這樣吧,我們幫你們多招攬幾個人,那些重複性的實驗完全可以交給新人去做,你也不需要在那些苦活上耗費那麼多心力。”
唐笑愣了一下,連忙道:“您不需要這樣,我的想法說到底也隻是一種可能性,也可能失敗啊。”
“那也算是幫我們剔除了一個錯誤選項。”葉博士財大氣粗,揮了揮手,“沒事,反正新人也該多在不同的課題組待一待,好確定未來的方向。”
唐笑的課題組研究的東西在整個專案中不算重點,卻也算得上次重點,但作為一個課題組來說,他們其實人挺少,這其實和唐笑有點關係,科研狗們也不傻,就算是積攢資曆,肯定也儘量去看起來希望更大,或者大佬更多的課題組,不然萬一做不出什麼東西,豈不是白白浪費那麼多時間。
簡單來說,就是唐笑資曆太淺,課題組裡一個大佬都沒有,所以新人們也不敢押寶他。
唐笑天天值夜班都有實驗做,主要也是因為這個,挺多重複性實驗,本來可以交給新人,但無奈組裡等級最低的就是他和洛奇,那當然得大家一起做。
但蕭柏也不可能說偏袒他們什麼,原本提拔唐笑帶這個課題已經是力排眾議了,再幫忙就有點過分了。
於是,葉博士自覺自己體悟到‘君心’,肯定是蕭柏想幫但作為專案負責人也不能直接幫,所以想借他的手幫一把。
正好唐笑提出的思路也確實有點東西,所以葉博士也不介意當這把東風。
唐笑推脫再三也沒推開,想到自己課題組那些人的加班情況,還是點頭應了下來。
等會議結束,葉博士走的時候笑著低聲和蕭柏說:“您這是終於對天才動了心,想收學生了?”
蕭柏愣了下,皺了皺眉:“我還沒有這種想法。”
蕭柏這麼做,隻是因為唐笑的想法確實正好對葉博士的實驗組目前的困境有點作用,可能還多少有點補償的想法。
但收學生,蕭柏並未想過。
“好吧,那看來是我誤會了。”葉博士說,“那你應該不介意我下手吧,我今年還有幾個名額。”
“不介意,不過我不認為你現在還有精力教學生。”
“像他這樣天才,可不需要我多操心,而且收學生的事,可能以前是事關於研究和教學,但現在可不隻那麼簡單,”葉博士知道蕭柏雖然成就高,但不那麼擅長其他方麵的事,所以小聲提醒他一句。
“首領這兩年身體不是很好……所以大家心思都浮動起來了,如果您想好好培養唐笑,最好為他選個合適的老師,至少他在20到40歲這個時間段,他的才華應該屬於科研,而不是其他地方。”
葉博士帶著自己的人離開會議室,唐笑落在最後麵,和蕭柏點了點頭後,也走了出去。
而蕭柏看著唐笑的背影,心裡想著葉博士那番話。
……
曆經一天的實驗,又到了下班時間。
下班打卡的研究員們忍不住朝唐笑的方向看了一眼,這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哦,來了,這種奇妙的熟悉感。
那個內卷的男人又回來了!
洛奇盯著唐笑不出聲。
唐笑無奈地說:“你放心,我沒有值夜班的打算,我還是珍惜身體的,我就再加兩三個小時的班,很快就回去了。”
“你發誓。”
“我發誓。”
唐笑就差舉起手指發誓了,洛奇才勉強相信,原本他還想留下來監督,但被唐笑趕回去了,開玩笑,他這一次留下就是為了和428獨處,洛奇在這裡算怎麼個事。
又加了兩個小時的班,這個時候天已經黑了,唐笑對兩個值班人員說:“你們先去處理下個人事務吧,我還能待在這裡一個小時,幫你們看看。”
“謝了兄弟。”
“我們去吃個宵夜,馬上回來。”
兩人並沒有起疑,唐笑喜歡值夜班的事早就在專案組傳遍了,放心地離開實驗室填飽肚子去了。
而唐笑久違地麵對空無一人的實驗室,慢慢晃蕩去了觀察室。
觀察室的玻璃牆對麵,428果然還待在那裡,見到唐笑進來,轉了個身。
用屁股麵對他。
唐笑頓時確認了428果然還在生氣,看了一眼監控,特意走到了實驗台上,假裝在做實驗,實則小聲說:“428?還在生氣嗎?”
他知道428聽得見,他的菌絲早就延伸出來了,最接近實驗室的地方肯定監控是最多的。
428沒有反應。
唐笑歎了口氣:“可惜,我原本還想告訴你,我給你取了一個名字。”
428猛地轉過頭,怔愣地看向唐笑。
唐笑也看向他,眼裡有笑意閃過。
他不會以為自己沒有注意到吧?
之前和他說道森的事時,還強調了對方欠自己一個名字,沒有兌現。
隻是當時唐笑對此沒有做出什麼反應,428認為自己也做錯了事,就沒有再提。
其實唐笑當時隻是一時間沒有想到什麼好名字。
但就在那個黑暗的解剖室,在428倒在他身上的瞬間,他突然想到了。
“君忒斯。”
這是一個突兀出現在他腦海中的詞彙,唐笑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是在想到的瞬間,他突然就覺得很適合428.
428緩慢地把身體轉過來,正麵看向唐笑。
‘君忒斯……’他在心裡唸到。
他給我起了名字。
428心想,從此他就不再隻有這個編號,這個數字。
因為他給我起了名字,除了實驗品428以外,他就多了另一層身份,這個詞彙就多了一層特彆的含義。
他並不需要所有人都叫他這個名字,他隻需要一個人這麼叫他就足夠了。
……
唐笑在第一天回歸課題組後,洛奇他們短暫慶祝了一下他身體恢複健康,就又投入了緊張的工作裡。
事後葉教授也遵守了約定,幫他們招攬了幾個助理研究員和正式研究員打打下手,鬱明和唐笑他們終於從那些重複性沒有技術含量的實驗中解脫出來。
但也並沒有好到哪裡去,因為整個專案組的氣氛都很凝重。
唐笑也是回歸一兩天後發覺的,明明他走之前專案組的氛圍還算得上輕鬆,甚至很多人都是到點就打卡下班,沒什麼內卷氛圍。
但現在情況似乎發生了改變,這兩天看見的研究員臉上都是或凝重,或麻木,下班後留下來的人也多了,實驗時的閒聊也少了,整個專案組處於一種很緊繃的氛圍,像是拉緊了的弦。
唐笑做實驗的時候小聲詢問洛奇這是怎麼回事。
洛奇眼下也有點青黑,同樣壓低聲音回答:“沒什麼,主要是428的問題。”
“他這兩天不配合實驗?”
“不,恰好相反,他很配合,”洛奇低聲說,“但問題是他的‘進化’太快了,簡直違背了現如今所有生物界的定律,今天觀察到的基因,明天就可能被消失,被退化掉,又有新的基因組出現,總之,其他課題組做實驗的都快瘋了。”
這誰受得住啊。
本來研究甚至熟悉428的基因和生物構造就是一件苦差事,但現在某種意義上變成了不可能完成的工作,因為他的基因演化速度太快了,每天的都能多出一點不同,簡直能逼瘋科研狗。
按理說這樣不穩定的基因和蛋白,不可能維持一個穩定的生命體,但偏偏428非常正常,光是看外表,完全想象不出他體內猶如跨越千年的基因演化速度。
這種不科學的現象,一度讓許多科研者懷疑人生。
這不是誇張的比喻,是真的有不少研究員開始懷疑自己以往學習過的生物學知識,甚至於世界觀都發生了動搖。
近些天來,道森的心理診療室可以說是來來往往絡繹不絕,原本蕭柏隻是為了試探唐笑才請來這位心理學家,這下好了,整個原地上崗,還是007,這幾天被迫麵對那麼多發瘋的科研人,道森眼下都多了兩個厚厚的黑眼圈。
據說道森已經好幾次去蕭柏辦公室裡抗議,要求追加助手,不然他一個人真的忙不過來。
唐笑沒想到這短短幾天會發生那麼多變化,並且看起來這一係列變化都因428的急速成長而起。
看著洛奇眼底的疲倦,唐笑問:“你還好吧?”
428是專案組的最中心,428出現的問題直接會影響整個專案組,自然也包括唐笑的課題。
“沒事,就是突然有點懷疑人生。”洛奇艱難笑笑,沒有多說什麼,“放心,我會自己調整好的。”
“如果覺得不舒服記得去看看醫生。”
“嗯,好。”
唐笑的回歸讓課題組的氣氛回暖了一會,不過也並沒有改善多少,整個專案組都像是籠罩在暴風雨中,很累很麻木,但是停不下來。
五級專案代表了每一天實驗室的花銷都是一個大到驚人的數字,高投入意味著要求回報,專案負責人頂著壓力維持實驗室的正常運轉。
蕭柏今天不在,他去學術委員會開會去了。
學術委員會的成員大多是一群老人,一部分是由行政混到高位的擔任,一部分是由從科研一線退下的學術大佬們擔任,總的來說兩者數量是五五分,負責整個第三隻眼的專案開設和資源總籌,可以說他們就是第三隻眼的高層,隻對首領負責。
而作為目前第三隻眼內唯一運轉的五級專案的負責人,蕭柏也需要定時向他們彙報成果。
蕭柏到的時候會議室的長桌兩側坐滿了人,隻有最上位的位置依舊是空著的。
那是第三隻眼首領的位置,不過因為他的身體緣故,已經很久沒有參與學術委員會的會議。
蕭柏向這些年輕時為科研奉獻了一輩子的成員們微微一鞠躬,隨後開始陳述目前的專案進展。
“……到目前為止,一共有5個課題正在穩步進行,而我們目前遇到的問題是……”
等蕭柏彙報完,坐在左邊的人提問:“也就是說在專案進行那麼長時間以來,還沒有出什麼具體成果,我可以這麼理解嗎?”
“428基因和構造的複雜多變在我們的預料之上。”蕭柏說。
之前提問的那位中年人輕笑了幾聲,偏過頭去問坐在他旁邊的男人:“我怎麼記得當初巴德也是這麼說的,況且你們還是在有巴德的專案做墊腳石的基礎上。”
那人適時笑了幾聲,但蕭柏並沒有笑。
他冷靜地看向中年人說:“428的情況與巴德那時候天差地彆,巴德的專案資料已經基本無法套用,隻能作為參考,我們是從零開始研究428,自然一開始的進度會慢一點。”
“我聽說最近你們專案組的實驗資料不是很樂觀,”坐在右邊席位的老人輕聲問。
蕭柏聞言猶豫了一會,如實回答道:“是的,428的情況之複雜遠超乎我們的想象,他的基因演化速度明顯是有悖常理的,就如同那些自然界裡進化速度奇快的異獸……”
兩人若無旁人交流起來,話語間夾雜各種複雜的專業術語,沒有一定生物學知識的根本插不進嘴,這個時候學術委員會成員之間的區彆就出來了,坐在右邊的老人們一個兩個頗感興趣地聽著,還能跟著思路走下去,而坐在左邊的人明顯麵露難色,他們已經退出科研第一線很久了。
中年人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又不好打斷他們的討論,隻能默默在一旁等著。
終於,十分鐘後,老人意猶未儘地停止,砸吧砸吧嘴:“老了,說了幾句話喉嚨都開始痛了。”
旁邊的服務人員連忙端上熱開水。
老人抿了一口,潤了下嗓子,淺笑道:“我說,小萊昂,你有多久沒上科研前線了?才這點時間,著什麼急嘛,能那麼簡單出成果,那位菌之王就不會隱藏那麼久了,我們至今為止對那位依舊一無所知,就連對他孢子的研究都舉步維艱。這就想著一口吃成胖子了?”
中年人,也就是萊昂麵無表情地道:“您說得是,我也隻是有些著急了,畢竟這是個前不久才失敗的專案。”
說著,萊昂的目光轉向蕭柏:“希望你們不會重複巴德的老路吧,畢竟組織的資源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投入一個看不見未來的方向。”
對此,蕭柏隻是說:“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會議結束,沒有討論出什麼東西來,蕭柏謝絕了服務人員的幫忙,一邊整理資料,一邊在腦海中複盤剛才的會議。
在最開始接手這個專案時,他就想過會迎來不少質疑,隻不過沒想到那麼快。
看來首領的身體抱恙,確實讓這裡的有些人開始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