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小怪物 129

“……會消失一個，是什麼意思？”唐笑神色一片空白。

萊昂好不容易搶回了自己的領帶，站在原地滿臉不耐地調整領口，但還是回答了唐笑的疑問：“就是字麵意思，消失，不留下一點痕跡。”

唐笑的腦子一片空白，隨後一股無名的怒火突然充斥了他的頭腦，壓著萊昂的肩膀，把他按到走廊的牆壁上：“我是問你，為什麼這個情報要一直隱瞞？！”

“你知道又能改變什麼？”萊昂毫不退讓，冷冷地盯著唐笑，“這是類似於天災一樣不可預知，也不可改變的現象，難道和你說了就能改變什麼嗎？你能決定誰消失，誰不消失嗎？你能把消失的人救回來嗎？”

“我……”唐笑啞口無言，像是被萊昂的話語刺中，手上的力道逐漸變小。

萊昂甩開唐笑的手：“你們能做的隻有加快研究……話是這麼說，也沒有人認為那麼短的時間內能成功就是了，不過是我們凡人的掙紮罷了。”

“隱瞞這個情報，也是為了穩定人心，目前擁有同位體的人會消失一個，這已經是既定的情報，而沒有的，比如說在那個世界死亡，另一個世界還活著的，目前還沒有發現同樣會消失的案例，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唐笑抬起眼眸，眼神裡還是茫然的，萊昂看著他的眼睛：“代表……一旦這個事情泄露，目前兩個政府勉強維持的穩定局麵就會告破，擁有同位體的，不，哪怕是沒有，但是不確定的，都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另一個世界殺人，因為他們知道隻有這樣，活下去的可能性才會更大，意味著戰爭隨時可能開啟。”

這個瞬間，唐笑突然意識到了為什麼之前李曉醫特意找自己去問飛船的事，或許他們早就料想到最糟糕的可能。

現實世界的人數占絕對優勢，但遊戲世界存在異獸和菌之王，以及大量曆經戰爭的超能力者這幾個不穩定因素，雙方勉強維持的和平，誰知道是付出了多少代價才爭取而來的。

兩個世界人數不同，遊戲世界人數才一個億，可能更少（因為戰爭後還沒重新算），可能擁有同位體的隻有幾千萬人，也就是幾千萬的不穩定因素，其實放在各個國家一平均，也沒有多少。

……但是對於唐笑來說。

蕭柏、洛奇、大哥、封書韻……

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是無論哪一邊，他都不想失去的人。

萊昂歎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想開點，還記得之前他們記憶融合了嗎，或許他們其實也沒有消失，隻是從兩個人變成一個人了而已。”

唐笑腦海中閃過之前蕭柏的話語，低喃：“不是……”

纔不是一個人。

哪怕有同樣的記憶，同樣的基因，但也不是一個人。

好不容易平緩了心中的情緒，唐笑拉開了一點距離，說：“把進來確定已經消失的人的資料發給我一份。”

“我是你的助理嗎？”萊昂吐槽，轉身就走，“我這邊還有其他工作呢。”

他離開後20分鐘，唐笑的郵箱收到了一份絕密資料，上麵備注閱完即焚。

唐笑抓緊時間開啟，隨後看完了這一份絕密資料。

同位體消失事件，其實是從天災開始頻繁後不久出現的，一開始還以為是普通的失蹤，一直到消失的影像被監控暴露出來。

唐笑這個時候，想起了很久以前，李曉醫在病房裡和他科普過的疊加態，那麼現在的情況是……量子坍縮已經開始了，可能性唯一了嗎。

世界融合的進度很可能已經逐漸步入最終階段，他們還剩多少時間？一個月？兩個月？

“砰！”

實驗區域裡，所有正在做實驗的研究員忍不住朝唐笑的工位看了一眼，唐笑收斂好神色，把資料刪除乾淨，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朝其他人點點頭，拿著手機離開實驗區域。

他走後，靜止的研究員中才終於活過來，大氣不敢喘：“唐博士那是怎麼了？”

“不知道，還是第一次見他那麼生氣……”

“會不會是最近蕭博士失蹤的事？”

“啊？真失蹤了？為什麼？”

“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壓力過大。”

底層的研究員們忍不住聊起這些小八卦，而唐笑急匆匆從實驗區域來到走廊，忐忑不安地給唐辰打電話。

第一次，沒有接起來。

唐笑的心忍不住提起，鍥而不捨地又撥打了第二次。

依舊沒有人接起，唐笑的心逐漸沉到穀底，麻木地重複著撥打的動作。

他的腦子亂成一團，忍不住想些糟糕的事，是不是已經來不及了，是不是唐辰已經……

終於，第十五次的時候，對麵接通了：“笑笑？我還在工作中，怎麼了？”

在聽到熟悉的聲音的那一刻，唐笑才感覺冰冷的手指漸漸回暖：“沒……什麼。”

“哥，還好你沒事。”

“怎麼了？”唐辰聽出唐笑的語氣不太對。

“沒事。”唐笑想到這還是絕密情報，抿了抿唇角，“以後麻煩你每天給我發一封簡訊，好嗎？”

雖說是一起工作，但他們也不會每天碰麵，唐笑一般在宿舍、食堂和實驗室三點一線，很難見到外麵的人。

“……好。”唐辰什麼都沒有問，但他聽出了唐笑話語中極為濃重的的不安。

隻是做這點小事能消除弟弟的擔憂，他倒也不介意。

打完這通電話後，唐笑幽魂似的又飄回了實驗室，但是之前的狀態始終找不回來，看向實驗資料，原本很熟的東西像是變成了一串串陌生的字元，滿腦子都是蕭柏、洛奇他們的影子。

不、這樣不行！

唐笑用力拍了拍臉，上麵出現了淺淡的紅印，深吸口氣，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頭上的實驗。

畢竟他現在能做到的，隻剩下這個了。

實驗室的其餘人並沒有注意到唐笑的變化，在他們看來無非是唐博士更加忙碌了，可是這種忙碌緊繃的氛圍所有人都一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對君忒斯來說，問題很大。

原本還知道休息的唐笑，除了吃飯睡覺外徹底省去了放鬆的時間，睡眠時間也縮減到了四個小時，像是回到了那段不見天日的歲月，滿腦子隻有快點推實驗進度。

可是現在不是遊戲，唐笑也沒有辦法用下線休息的方式放鬆。

“笑笑！”在唐笑又一次在淩晨四點睜開眼後，君忒斯終於忍不住了，用菌絲把唐笑強行綁在床上。

“這樣下去你會病倒的，要注意休息！”君忒斯不滿地道，“你這幾天才睡了多久？我不是說過嗎，我會儘量救更多人，哪怕融合了，這個世界的人也會沒事的，你不用那麼苛待自己，不是笑笑說過，不會把那麼重大的責任扛在肩膀上嗎？”

唐笑一聲不吭地掙紮，想要君忒斯放開，但是他越掙紮，君忒斯反而越攪緊了菌絲，一人一菌在床上無聲地抗爭著，最終唐笑還是沒拗過君忒斯，喘著粗氣倒在床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這不是為了什麼大義。”黑發青年說。

君忒斯微微一怔，低頭看向唐笑，卻看見他眼眶裡淺淺一層水光閃過：“隻是為了，微不足道的私情。”

青年也抬頭看向他，那雙豔麗的桃花眼被水光浸潤，蕩起淺淺的微波：“我隻是想救身邊的人。”

哪怕知道君忒斯會兜底，可是一想到蕭柏，唐笑一時間就深感無力和絕望，更殘酷的是，他甚至不知道這一刻他是死是活，官方說法是失蹤，也沒有辦法將真相說出來。

可是他不該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同樣驚才絕豔，已經向世界證明他的才華，纔不到四十歲，還是一個學者最巔峰的年齡。

而一想到這種結果，會蔓延到大哥、洛奇、封書韻等人身上，唐笑就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君忒斯張了張嘴，不自覺菌絲放鬆了些許，唐笑從床上坐起身，拿起床頭的無度數眼鏡戴上：“你放心，我不會在這個時候倒下的。”

最終，君忒斯隻是悶悶地說：“隨便你。”

唐笑起身洗漱，君忒斯盯著他的背影，突然眯了眯眼睛。

唐笑去到實驗室，剛要照常開始實驗，就看見了實驗室多了一個熟悉，但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麵孔。

“……君忒斯？”

君忒斯穿著一身白大褂，看起來和周圍的研究員們沒什麼兩樣，滿臉嚴陣以待：“我在。”

周圍的研究員不由得用眼神打量著這位新麵孔，不時有人麵露疑惑，也有人看向君忒斯的眼神充滿了震撼和驚奇，繞著走以表尊敬，明顯是第三隻眼的老人。

唐笑揉了揉眉心：“不是，等會，雖然大家是預設了你的存在，但你不是應該去做更能發揮你能力的事嗎？”

比如救人之類。

“我去了，這個是分|身。”君忒斯說，“笑笑你難道忘了，我現在擁有你的知識了，我可以的！”

他已經，不是之前那個隻能在晚上洗衣做飯的菌了。

他現在是白天也可以和笑笑一起做研究的菌！

而且還不是研究他。

唐笑陷入了一時片刻的無語，因為他發現，居然還真的沒什麼理由拒絕，因為現在君忒斯的知識儲備量明顯是夠的，剩下的問題隻有……

他不由得看向周圍，總得有個人來攔著吧，菌之王都在人類實驗室裡開始科研了，總得有個人來點正常的反應吧？？

沒有，和唐笑眼神對視上的第三隻眼出身的學者默默移開視線，而其他不知道君忒斯身份的人見他們互動那麼自然，以為是唐博士認識的人，於是也不敢多說什麼，一時間實驗區域這裡呈現一種安靜而詭異的氛圍，大家各司其職，好似手中的燒瓶，還沒有給出資料的儀器突然間有了致命的吸引力！

唐笑轉回頭盯著君忒斯，抿著唇，長歎口氣：“那你去做這部分細胞實驗。”

時間緊張，人手不夠，非人類都得上場了。

“好！”君忒斯精神奕奕地接過手中的任務，不時在等待儀器的時間分神出去檢視救災情況，但是更多的時間裡，君忒斯的大半注意力依舊放在唐笑身上。

這一次已經和之前不同了，他可以幫上笑笑的忙。

他和他站在同一個戰場上。

很快，君忒斯就發現了私底下的唐笑和在實驗室的唐笑的區彆。

之前他們同樣一起在實驗室工作過，不過那個時候唐笑是為了‘治療’君忒斯，加上某些心虛作祟，各種縱容，加上君忒斯又是病人又是實驗體又是研究員的三重身份疊加，一般情況嚴肅不起來。

但現在不同，唐笑在完全進入工作狀態後就對君忒斯一視同仁地安排實驗，偶爾在君忒斯分神不小心弄破試劑的時候用嚴厲的眼神掃射過來。

“你行嗎？不行換彆人吧。”

君忒斯：“……人類裡的男性對這個字眼異常敏感。”

“所以？”

“菌不能說不行。”

唐笑短暫地勾了下唇，不過很快又壓下，像是那一閃而過的笑意隻是錯覺：“那動作麻利點，你之前可不是這樣的。”

君忒斯的目光忍不住盯著唐笑，一直到他走後才戀戀不捨地收回，小聲嘟囔：“實驗室的笑笑好有氣勢。”

一旁快要僵直的研究員聞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這不是有沒有氣勢的問題吧，剛才他聽到這句話，差點嚇死了，還好不是對他說的。

原本唐笑手下的氣氛還算愉快，但前一個月的日子就像是鏡花水月，到了這個月截然不同了，唐博士臉上更是沒有了一點笑容，嚇得實驗室的研究員們一點錯都不敢犯，整天渾身緊繃。

但是隨著君忒斯的到來，事情似乎有了一點緩解。

這讓原本對君忒斯的突然出現抱有些許排斥的人，莫名地消除了一點這種心理，看向君忒斯的目光也友善了許多。

有個不知具體情況的勇者還去和君忒斯打了招呼：“嘿，哥們，之前沒見過你啊，你是哪個實驗室的？”

君忒斯想了想：“第三隻眼的。”

“噢噢，第三隻眼出身的學者啊，怪不得認識唐笑博士。”此刻，這位勇者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麵對什麼。

“不是學者。”君忒斯糾正，“是實驗體。”

“？哈哈，哥們你真會開玩笑，實驗體哪能會這些。”

“熟能生巧，久病成醫。”君忒斯嚴肅地說。

研究員：……

路過的第三隻眼學者表情都扭曲了，連忙薅走這個憨憨。

“前輩，新人……是在開玩笑沒錯吧？”

第三隻眼學者保持了詭異的沉默：“反正，你就當是這樣吧。”

“？？？這樣，真的，可行嗎？”勇者就差沒直接問，你們放任實驗體這樣做真的沒關係嗎？

他是真的一點也不瞭解情況，真是相當幸福啊。

第三隻眼的學者幽幽歎了口氣，忍不住看向那一個角落。

唐笑正在做實驗，而君忒斯在做輔助實驗，就像是為主廚處理菜肴的助手，每一次都能恰到好處把唐笑需要的東西遞到他手上。

偶爾，銀發青年還會低下頭，在唐博士耳邊說著什麼，可能是閒聊的話，那位在實驗室裡異常嚴肅的唐博士居然不嫌他煩人，偶爾露出鬆弛的表情，冰川融化成猶如春日盛開的桃花，

他們看起來，真的相當合拍。

第三隻眼學者：“有什麼不行，畢竟是唐笑博士。”

他的選擇自然是對的。

狂熱粉絲如此想到。

但很快，實驗室的人就沒空再去糾結關注這位實驗室‘新人’了，隨著隔壁實驗室裡訊息的傳出，原本緩和一點的情況再度陷入冰窟當中。

封博士也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