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小怪物 121

利用君忒斯的能力，一人一菌順利穿過軍隊的封鎖線，回到了家所在的小區裡。

在進門前，唐笑突然注意到君忒斯的表情有點奇怪，眉毛糾結在一起，連腳步也放慢了。

唐笑也跟著停下來：“怎麼了？”

之前不是還很高興，很期待嗎？

“……如果笑笑的爸爸、媽媽不接受我，你會和我分開嗎？”君忒斯問。

“不會，我是我，我有自己的人生。”唐笑毫不猶豫，不過下一刻他看向君忒斯，“但是我希望可以得到他們的祝福，因為我很重視他們。”

君忒斯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這時唐笑垂下的手已經牽起君忒斯的，帶著他大步前進：“好了，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和你一起麵對的，走吧。”

兩人走到門前，唐笑深吸口氣，然後在君忒斯的注視下點開電子鎖，推開大門。

“誰……笑笑？！”

唐爸今天難得在家，或者說自從唐笑和唐辰相繼離開後，他就一直在家裡陪著妻子，卻沒想到還會在看見小兒子的臉。

唐爸看著唐笑，又看了一眼跟在唐笑身邊的君忒斯，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你、你不是進去了那個專案？”

啊，大哥，有在幫他隱瞞啊。

唐笑剛要揚起的嘴角一僵：“這個……暫時推後了。”

反正他之後確實也要去參加那個專案，這麼說應該沒問題吧。

這麼想著，唐笑卻注意到快速從餐廳裡趕回來的唐媽，以及她眼角含著的淚水，唐笑抿了抿唇，低頭說：“抱歉，之前沒對你們說實話。”

“……先進來說話吧。”

於是，唐笑和君忒斯坐在一邊沙發上，另一邊坐著唐爸和唐媽，經過這幾分鐘時間，他們已經整理好情緒，狐疑地看向坐在同一側的兩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這位是？”

“他叫做君忒斯，是我的戀人。”唐笑介紹道。

君忒斯乖乖低下頭打招呼：“伯父伯母好。”

“哦，是戀人……戀人？！”唐爸盯著君忒斯的體格，瞪大眼睛，唐媽也是差不多的反應，忍不住捂住嘴，“笑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之前不是說接到國家專案邀約，可能會失聯十幾年嗎，為什麼會帶個戀人回來？”

“對不起，之前我沒說實話，我確實接到了上麵的邀請，但是我沒有去，因為那個時候君忒斯生死不明，所以我選擇去找他，”唐笑艱難地道，“這件事非常危險，我不確定會發生什麼，所以我才撒了這個謊……對不起。”

君忒斯立刻轉頭去看唐笑，但唐笑低著頭，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腦海中閃過了唐笑親口說的‘做好了耗儘一生’的覺悟。

麵對情況不明、可能極度危險的異世界，唐笑甚至已經準備好與父母永遠分開的準備。

唐爸唐媽對視一眼，表情已經嚴肅了起來，甚至看向君忒斯的眼神也有些不善。

“所以，你這次回來是為了……？”

“我想和君忒斯結婚，所以帶他來見你們，”唐笑抬起頭，目光直直注視著爸媽，認真道，“他是我選擇的，想要共度一生的物件。”

君忒斯的心忍不住一顫，在桌麵下牽起唐笑的手，十指相扣。

唐笑任由君忒斯的動作，在直視父母的眼睛後，又低垂下眉眼，已經做好了被痛罵一頓的準備，麵對這種情況，爸媽怎麼生氣都是應該的。

客廳裡彌漫起難捱的沉默，君忒斯原本挺直的脊背也逐漸彎下，跟著唐笑一起低下頭。

唐爸並沒有直接罵他，而是麵色複雜地問：“所以，之前你情緒崩潰，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還差點放棄科研，都是因為他嗎？”

君忒斯微微一愣，看向唐笑，唐笑抬起頭直視著唐爸的目光，點了下頭。

“那個時候我以為……再也不會和他見麵了。”

君忒斯扣著唐笑的手指忍不住收緊。

原來痛苦的，不止是他一個人。

唐爸和唐媽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準確來說是黑如鍋底，但唐爸還是忍著被欺騙的火氣，繼續問：“所以你到底是去做了什麼？還做好了回不來的準備，你有受傷嗎？”

“沒有，我……”

“對不起，笑笑是為了救我才”

“不，你先彆說話，”唐爸聽都不聽就打斷了君忒斯的話，眼神隻看著唐笑，“是跟你的大學陷入迷霧區域有關嗎？你通過迷霧區域去了另一個世界嗎？”

唐笑聞言，臉上不可遏製出現了驚訝之色：“您怎麼知道？”

“哼，你老爸在商場經營那麼多年，還是有點人脈。”唐爸冷哼一聲，環著手臂怎麼看君忒斯怎麼不順眼，“好好回答我的問題，你們到底是怎麼認識，你們之間都發生了什麼？”

唐笑的反應就已經算是預設，也就是說他和帶回來的這個人不僅是同個性彆，連所處世界都不相同。

自己家的寶貝兒子去為了彆人冒險，還差點沒命，甚至還撒謊騙了他們，唐爸唐媽怎麼可能給君忒斯好臉色。

如果不是顧及到唐笑，估計這個時候君忒斯已經被他們趕出去了。

唐笑猶豫了片刻，還是把自己這段時間的去向和目的告訴了爸媽，當然省略了一些可能是機密或者難以解釋的部分，隻是說了之前他機緣巧合獲得了連線另一個世界的辦法，他在另一個世界一直在努力科研，而君忒斯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由於種種事件鬨了一些誤會，他斷絕了另一個世界的聯係，以為再也不會見到君忒斯了。

因此，在得知君忒斯可能出了意外的時候，他還是決定過去。

進入迷霧區的人從來沒有回來的例子，唐笑也做好了可能回不來的心理準備。

“做科研嗎，怪不得你突然對這方麵感興趣，還在短時間內做出了那麼大的成果。”唐爸終於解開了恒久盤旋在他心中的疑惑。

說來慚愧，唐笑在現實崛起的速度太快，唐爸差點就去查族譜，看看他們祖上是不是真有這方麵天賦，還是祖墳冒青煙了，現在終於解開了一點疑惑，原來他在另一個世界就開始做了，這才合理嘛。

“所以說你們是笑笑在實驗室裡做科研認識的？”唐媽看向君忒斯，“他和你一樣是研究員？”

唐笑：……

君忒斯：……

兩人的表情頓時變得怪異，唐笑看了一眼君忒斯，知道終究是避不開這一關的。

他深吸口氣：“不，他不是研究員。”

唐爸：“那是什麼？行政人員？後勤人員？”

“都不是，”唐笑心跳如鼓，側頭看向君忒斯，君忒斯這時也看向唐笑，眼神一如既往地溫和，似乎無論唐笑做出任何決定，他都會接受。

無論是繼續隱瞞、掩飾，還是說出真相。

於是，唐笑手上用力，抬起君忒斯的手臂：“他是……實驗體。”

君忒斯配合地把手臂變成菌絲的形狀，在空中肆意飛舞。

兩人：………………

這一次表情空白的人，變成了唐爸和唐媽。

唐笑默默低下頭，其實他也考慮過什麼都不說，就瞞著爸媽的選項，反正君忒斯也能偽裝的很好。

但他說過要和君忒斯分享他的世界，他的家人也會是君忒斯的家人。

而粉飾太平，雖然方便，但並不是一家人的做法，隻是又埋下的一個隱患。

那還不如直接告訴他們真相。

好半天，唐爸唐媽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變調：“他不是人類？！”

“嗯。”唐笑尷尬一笑，“他其實從種族來說更接近真菌……”

“我在另一個世界的研究所，基本是在研究他。”

唐爸、唐媽：……

其實兩人在這個年代的人之中已經算是新潮了，唐爸之前不讚同唐笑的職業選擇，但是在唐笑努力學習後也慢慢接受了，他在某字母站開了個大會員，用小號偷偷關注唐笑的直播間，看久了遊戲直播，還默默下載了steam，當然這一切都瞞著兩個兒子偷偷進行。

唐媽雖然四十多了，保養的依然如同二八少女，平時上網衝浪時間超長，所以她當初就根本不反對唐笑做遊戲主播。

哪怕兒子把一個男人牽回家說這是男朋友，他們也沒怎麼生氣，以前就有點心理準備，畢竟唐笑從小到大對漂亮姐姐都不感興趣，但是這都不是人，就太過分了吧！

這一切都太離譜了，兩人震撼到失語，看著君忒斯和唐笑緊握著的手，一時間都不知道怎麼開口。

麵對人類，棒打鴛鴦可能還可以丟個支票說‘離開我的兒子。’

但是麵對非人類該怎麼說！真菌要錢去做什麼？給自己買肥料嗎？！

唐爸恍恍惚惚：“就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嗎？”

唐笑點頭：“非他不可。”

唐媽：“可是他都不是人類，額，身體方麵……吃的什麼？還有壽命問題……孩子，哦不對有種族隔離……”

好像不對，他們都是男的，雄性（？），哪怕是人類也生不了吧？

兩人都有點錯亂，唐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麼，人類還可以用門不當戶不對作為理由，但非人類呢？從這三個字提出來開始就不需要理由了吧！

君忒斯回想起自己熬夜翻閱的見家長必定會被問的問題（大多是某些兩.性帖子），認真地說：“身體方麵我們完全契合，阿姨叔叔不用擔心，我可以隨意變化身體部位和顏色，一定會讓笑笑幸福的。”

說著，他把自己變成了紅的。

唐爸、唐媽：……

唐笑：倒也不必。

“我的食物隻需要笑笑就足夠，實在不行我可以自己去狩獵，”君忒斯好不容易有了發揮的空間，迫不及待地向唐笑的家人介紹自己的優勢，“至於生育，我可以生孩子！”

唐笑忍不住爆了粗口：“艸你還真能生？！”

“當然了笑笑，”君忒斯滿臉自信，這是他在閱遍各種家庭關係生育矛盾後產生的自信，“我可以無性生殖，笑笑想要多少個都可以，當然最好還是胞質融合”*

唐笑眼疾手快捂住了君忒斯的嘴，紅暈快要從臉上蔓延到脖子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閉嘴吧你。”

“不唔，還要最重要的，”君忒斯的話被唐笑按回去，含糊不清，他悄悄舔了一口唐笑的手心，青年觸電般收回手，趁機開口，“壽命……我確實能活很久。”

他的金眸和唐笑黑色的眼眸在空中交彙，輕聲說：“但我不想一個人活著。”

唐笑緩緩睜大了眼睛，君忒斯牽起唐笑的手，鄭重地說：“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那我們就一起走吧。”

和那對相擁而眠的戀人一樣。

君忒斯在心中補充，這不過是遲到一點的殉情。

唐笑已經答應了，他答應了的。

有他在，死亡和終末好像變得不那麼可怕了。

君忒斯是認真的，唐笑看得出來，乃至於旁觀的唐爸和唐媽，都從他嚴肅的眼神裡窺探到了某種深沉的執念。

這使得他們剛醞釀好的為難和排斥的言辭，都卡在了喉中，一時間沒有辦法輕易說出來。

殉情，哪怕在人類世界中，也是個太沉重的詞。

換句話來說，君忒斯是在宣告，連死亡都沒有辦法把他們分開，那還有什麼困難是能橫亙在他們之中的？

君忒斯的目光終於戀戀不捨地從唐笑身上挪開，轉向滿臉複雜的唐爸和唐媽，鄭重地說：“請把唐笑交給我的，我想和他結婚，我會保護他一輩子的。”

家庭會議無疾而終，最後，唐爸唐媽依舊沒有任何表態，用沉默來表示他們的拒絕。

隻是說要和唐笑單獨聊聊。

君忒斯點點頭表示理解，然後默默離開這棟彆墅，把空間留給他們一家三口。

君忒斯離開後，唐笑迅速遭到了爸媽的問題轟炸，能回答的唐笑也都儘量回答，但是含糊省略了自己曾經在那個世界死遁的事實，隻是說得了機遇，碰巧做的還算不錯。

“所以你之前消失的那段時間，是去了那個世界嗎。”唐爸歎了口氣，“我們一直不敢問你，就是擔心觸及到你的傷心處，但無論如何也不能連續那麼多天不見人影啊，我們差點去報警了。”

唐笑一愣，是說他在死遁前一直待在遊戲世界嗎，他確實連續登入了兩三天都沒有下線，隻有必要的生理活動才下線，也沒有空去看手機。

而且那幾天一直在出租屋啊，哪有失蹤？

“一直找不到你人，手機也打不通，”唐爸歎了口氣，“還以為你遇到了什麼天大的問題，原來是在另一個世界談戀愛。”

其實在準備死遁，但唐笑自然是不敢說出來，隻能保持沉默。

唐爸：“就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嗎？”

“是啊，笑笑，你就一定要選他嗎？”唐媽也忍不住問，“連不同國家的人，相處起來都會產生各種各樣的問題，跟何況你們。”

而且那一邊還說出了類似殉情的話。

這種愛太過深沉，他們擔心唐笑會在這過程中受傷害。

“是的，我決定了。”唐笑認真地說，“我確定，我愛他。”

“這可一點都不像你，你確定沒有被他洗腦？我們不瞭解非人類的手段。”唐爸緊皺著眉頭，“你哥……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唐笑說，他知道唐爸在隱晦地表達什麼，隻是說，“我沒有事，沒有任何洗腦……哥他接受了。”

其實不一定是接受，可能是知道君忒斯的身份後大受衝擊，也沒有辦法。

唐笑默默在心裡補充。

唐爸和唐媽都沉默了，也沒有再多說，但是他們迴避這個問題的態度，依舊能看出來難以接受。

“等你哥回來再說吧，我們再開個家庭會議。”

“好。”

唐笑默默歎了口氣，他就知道，要想父母接受也沒有那麼簡單。

沒關係，他也早已做好了打持久戰的心裡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