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小怪物 120

晚上，君忒斯回來了。

唐笑正在廚房研究菜譜，突然腳邊的菌絲纏繞上來，逐漸變成一個男人的體型，緊貼著唐笑的後背，抬起手，深膚色的手指曖昧地嵌入唐笑放在廚台旁邊的手。

“君忒斯，”唐笑無語地掙開一點，“我在做飯。”

“放著我來就可以了，”君忒斯湊過去輕咬唐笑的耳垂，含糊地說，“笑笑不想我嗎？”

唐笑歎了口氣，放下手裡的廚具，也算是放過棧板上切得亂七|八糟的肉和菜，轉身麵對君忒斯：“想啊，現場的情況怎麼樣了？”

君忒斯氣鼓鼓：“‘想啊’隻是兩個字，後麵的那句話有九個字！”

唐笑差點氣笑了，湊上前在君忒斯下巴上留下個輕吻：“這樣行了吧。”

君忒斯卻突然嵌住他的下巴，不讓其離開，上前一步，膝蓋分開唐笑的雙腿，加深了這個吻。

曖昧的水聲在廚房內響起，隨著君忒斯綿密卻如同浪潮洶湧不斷的掠奪，某些資訊碎片自體.液交換中傳到唐笑的腦海中。

那是……雙方展開的會議？

唐笑神色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反應過來，不再推拒君忒斯，配合地用手臂攬住君忒斯的脖頸。

等兩人終於分開，唐笑大概掌握了當前的形式，和之前洛奇他們預測的一樣，兩邊的政府正式展開合作，針對即將到來的，或者說即將可能產生的世界融合問題建立了專門的研究機構，就在濃霧產生的那塊區域旁邊。

唐笑回過神後，無語地道：“你直接跟我說不就行了。”

君忒斯眷戀地蹭了蹭唐笑的脖子：“我太想笑笑了，反正這樣更方便。”

交流情報的手段確實更加便捷快速，相比起人類落後的言語傳導，還有可能在這過程中丟失資訊，但這真的不是君忒斯單純想要澀澀的理由嗎。

唐笑沉默了一會，決定暫時跳過這個話題：“現在看來現場也沒有人受傷，但誰也不知道之後還會出現什麼樣的影響，君忒斯，你知道世界融合是為什麼產生的嗎？”

君忒斯眨了眨眼：“是跟我們的種族有關。”

那麼乾脆？

唐笑微微睜大眼睛，接著就聽君忒斯說：“大概是上一任菌之王做的，為了回到原本的宇宙，尋找你。”

“我？為什麼是我？”

“因為笑笑身上有我們需要的東西，是我們跨過成熟期的關鍵。”

唐笑皺緊眉頭：“c24基因？”

“不是，笑笑的情況要更特殊的一點，”君忒斯說，“那個回溯的能力不侷限於身體上，人類無法捕捉的，被稱之為靈魂的資訊也包括在內。”

“我雖然得知了一部分種族的知識，但是還沒有全部消化，隻知道上一任菌之王一開始確實來自於笑笑的宇宙，是因意外流落到這個宇宙的。”君忒斯隨口說，“所以祂下意識想要回去吧，因為祂還不完整，之前展開戰爭的理由之一也是為了獲取充沛的食物。”

意外……

唐笑摸著下巴，問了一句：“既然是因為上一任菌之王開始的，現在你應該比祂更強了吧，不能阻止世界融合的發生嗎？”

君忒斯頓了一下：“不太行，因為已經融合得很深了。”

“是嗎……”唐笑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君忒斯，什麼也沒說，而是提到，“我來這裡也過了不少時間了，需要回那邊的世界一趟。”

既然君忒斯的事件已經解決，唐笑當然回去下解除父母的誤會，總不能讓他們傷心太久。

除此之外……他還要回去拿遊戲頭盔。

遊戲係統提示的資訊，他不會全然相信，尤其是在知道遊戲有智慧以後。

唐笑當然願意相信君忒斯，但現在他明顯還隱瞞什麼，他需要調查清楚這一切才能下具體判斷。

君忒斯聞言頓了一下，眉眼立刻耷拉下來，但還沒等他說什麼，唐笑又說：“順便帶你回去見見我的父母。”

君忒斯微微睜大眼睛。

笑笑的……父母？

“畢竟人類世界的婚姻還是挺麻煩的，”唐笑剛開口解釋，就又被君忒斯抱了個滿懷，“我好高興。”

君忒斯瞭解過人類世界的親屬關係，也知道唐笑是一個極重感情的人，他能夠帶自己回去，展露最脆弱柔軟的一部分，這顯然是在認真執行之前結婚的承諾，而不是隨口敷衍他。

君忒斯隻感覺心裡某個地方要膨脹到爆炸了。

君忒斯狠狠抱了一下，然後迫不及待地說：“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唐笑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已經接近傍晚了：“可是現在時間不是已經晚了……？”

“那個世界剛好是在白天！”君忒斯尤其積極，見君忒斯的興致那麼高，唐笑也不想掃他的興，反正他現在也不累，“那好吧。”

君忒斯迫不及待把唐笑圈在懷裡：“笑笑，閉上眼。”

唐笑不明所以，但還是閉上眼睛，感覺周圍傳來了失重的不適感，但這種不適隻持續了幾秒，等唐笑再睜開眼睛，周圍的景色全都變了。

“這裡，難道是……”唐笑遲疑。

君忒斯點點頭，肯定了唐笑的猜測：“聯盟中央區，現在隻要通過前麵那裡的濃霧區域就能回去了。”

唐笑忍不住抬頭環視一圈，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到人類陣營的中心腹地。

乍一看上去和現實的建築很像，但層數沒有那麼高，外牆都是統一的灰白，建得很厚實，尤其是地磚，可能是因為濃霧區，周圍沒有什麼行人的影子，來往的都是穿著製服的人。

這時，唐笑已經看見正在現場指揮著隊伍前進的唐辰，但因為不清楚他是哪一個世界的大哥，一時間猶豫不決，君忒斯像是看出了唐笑的心思，將一種特殊的資訊素留在他肩膀上：“好了，這樣路人不會注意到我們，笑笑，我先去那邊看看。”

說著，君忒斯獨自一菌率先走向濃霧區，唐笑知道他在特意給自己留下空間，不再猶豫，上前幾步走到唐辰周圍：“哥？”

唐辰渾身一抖，下意識已經醞釀好了超能力，但轉頭一看，發現是唐笑，愣了下：“……笑笑？”

“是我。”唐笑鬆了口氣，麵上勾起唇角，“終於見麵了，哥。”

唐辰摟住他的肩膀，用力拍唐笑的後背：“嚇死我了。”

“抱歉。”唐笑也回抱住唐辰，麵露歉意，“事發突然，我……”

“噓，不用多說了，”唐辰微微歎息，就保持這個姿勢，小聲在唐笑耳邊說，“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但小心菌之王。”

“他貌似正在解析或者銷毀遊戲，倒下的玩家並不是死亡了，而是他們身上的遊戲麵板出現了問題。”

現實裡那些玩家數次嘗試繼續登入遊戲，但最多隻能到達登入頁麵，而無法去到遊戲世界，之前這部分玩家能感受到唐笑進行了回溯，也是因為他們待在登入空間裡。

所以李曉醫才說所有玩家‘疑似’死亡，而非直接肯定。

唐辰和唐笑說的，正是今天他去和符奕辰談話後，瞭解到的情況。

誰也沒想到，居然真的有一位玩家成了漏網之魚，保持了神智的清醒，但符奕辰沒有通知現實裡的政府，準確來說是辦不到，因為君忒斯隻留給他一個選擇，留在這裡，又或者是回歸另一個世界。

符奕辰選擇了前者。

“那個遊戲到底是怎麼回事？”唐笑問。

“我瞭解的也不多，隻是從政府的情報裡，遊戲是從你上大二之前就出現了，在全世界範圍內挑選玩家，目的不明，所有人的個人主線都各不相同，甚至有人在現實裡經商，但在遊戲世界裡的個人主線任務卻是從政。”

唐辰說：“但現在或許有了那麼點眉目，現在可知，但凡是完成了個人主線任務的玩家，都對‘人類存亡之戰’這個主線做出了貢獻。”

“甚至於，有些玩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其他領域還有這種才華。”

唐笑一愣，想到了自己的情況，他的個人主線是培養君忒斯，刷高他的好感，但在這過程中，他確實從遊戲玩家轉變成了科研學者。

“並且在人類存亡之戰這個主線結束後，遊戲麵板就再也沒有佈置過其他任務。”

這一點也和唐笑的情況不同，他在重新回到這個世界後接到了降低君忒斯好感度的任務。

不過這也可能是因為君忒斯那個時候對遊戲出手了。

“……我知道了，謝謝哥。”

“你想清楚就行。”唐辰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拍了拍唐笑的肩膀，他還是不太習慣唐笑如今的轉變，他一直把唐笑當做需要保護的弟弟，哪怕在病房裡已經知曉了他在這個世界做出的事，也是同樣。

但在這裡，在這個世界，直觀地目睹了唐笑救下的人，他在這個世界的聲望，以及現在——

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斯斯文文，周身卻蔓延著成熟學者氣質的唐笑，是他不熟知，卻貨真價實擔起過大任的科學家。

理智告訴他，唐笑已經是個能夠獨當一麵的成年人了，成年人的選擇不需要家人過多質疑。

他有自己的成就，也有自己的判斷，而他們不知何時起，已經在他成長的經曆中脫軌。

唐辰整理好複雜的心情，問：“對了，你來這裡是要做什麼？”

“當然是回去見一見爸媽，順便把君忒斯介紹給他們，對了，當初我留下的郵件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聽到唐笑真的準備帶君忒斯回去見父母，唐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忍住了繼續說，“額，你回去的時候可悠著點，雖說爸媽身體挺好的，但這種事我覺得還是循序漸進比較好……”

唐笑明白唐辰話語之下的複雜，嘴角也忍不住掀起一絲苦笑，他又何嘗不知道爸媽他們大概率……不，是一定不可能接受君忒斯的。

但是這畢竟是他們遲早要渡過去的一關，如果真的要結婚的話。

“唐笑？”

這時，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唐笑猛地轉頭一看，睜大眼睛：“蕭博士。”

蕭柏靜靜地站在他們身後，兩兄弟聊得太專注，都沒注意到蕭柏什麼時候來的。

唐笑轉過身，和蕭柏靜靜對視，這還是私奔事件以來，師徒兩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會麵，唐辰沒有再說什麼，拍了下唐笑的肩膀：“那我先走了，還要完成護送這些迷失的人回家的任務，我們到時候家裡見。”

“嗯。”唐笑應了一聲，唐辰離開了這裡，於是隻剩下唐笑和蕭柏。

蕭柏看上去和在第三隻眼的時候沒什麼區彆，隻是換下了單片眼鏡，變成了普通的金色邊框眼鏡，唐笑看著看著，忍不住笑了下：“老師還是原本的眼鏡比較帥氣。”

“原來的那個在離開第三隻眼的中途摔壞了，”蕭柏隨口說，他靜靜地注視著唐笑，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還活著就好。”

唐笑感覺眼睛有點澀澀的，使勁眨了眨：“抱歉，老師，讓你們擔心了。”

“你道什麼歉，如果不是你的計劃，估計我，還有第三隻眼其他人都沒有辦法站在這裡和你說話。”蕭柏輕歎口氣，“隻能說，造化弄人。”

唐笑是玩家，以及異世界人的事，蕭柏也已經知道，並且接受了，對他來說，唐笑的身份從始至終隻有一個，那就是他的學生。

“有興趣回來嗎？”幾分鐘的沉默後，蕭柏再度開口。

唐笑愕然：“可是我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那又怎麼樣？第三隻眼的理念是為所有學者提供一個不收任何乾擾的平台，你有真才實學，這裡就永遠為你敞開大門。”蕭柏說，“更何況現在的情況，兩個世界已經確立合作基礎，估計很快就會建立合作研究所，我們需要各個領域最頂尖的專家學者來破解世界融合這個大課題。”

說著，蕭柏向唐笑伸出手：“唐笑，你願意再度為人類存亡貢獻自己的力量嗎？”

唐笑看著蕭柏伸到麵前的手，一時間陷入恍惚。

此時此刻，就猶如彼時彼刻。

時間似乎一下慢了下來，微冷的春風靜靜吹拂，街道巷口難得一見的綠植上開滿了迎春花，嫩黃的花瓣在春風吹拂下脫離花體在風中狂舞，兩人身後的濃霧也隨著這陣風在攪起霧氣，霧氣蔓延的方位偏移了一點點。

最後，那片嫩黃色的迎春花瓣落在君忒斯的鞋上。

他恍然未覺，執著地盯著唐笑的方向。

“……我很高興收到這份邀請，也十分樂意參與這個專案，”唐笑深吸口氣，抬起頭，認真地看向蕭柏，“但可能需要等一段時間。”

“世界融合的進度不等人，誰知道下一秒會不會就是末日。”蕭柏緊皺眉頭，“現在一分一秒都是極為珍貴的。”

“我知道，”唐笑說，“我一定會來。”

蕭柏盯著唐笑的眼神，微微歎了口氣：“好吧，那我在研究所裡等著你。”

“不過等你到了，說不定位置都沒有了，就等著在我手下打工吧。”他沒好氣地道。

“那也不錯。”唐笑輕聲笑道。

蕭柏搖搖頭，正要轉身離去，這時唐笑突然想起了什麼，大聲說：“蕭博士！在那個世界，您的母親還活著！”

蕭柏渾身一震，驀然回首。

唐笑揚起了唇角：“我們的研究成功了，她還活著，都是多虧了您持之以恒地收集資料！”

蕭柏的眼鏡在陽光下反射出白光，唐笑也看不清他的眼神。

後麵傳來君忒斯的呼喚，他衝著蕭柏揮了揮手，率先轉過身，頭也不回進入迷霧區。

蕭柏下意識邁出一步，隨後站在原地。

研究……趕上了嗎。

不，是唐笑讓這一切趕上的。

這一刻，蕭柏腦海中閃過以往種種，唐笑不知為何突然申請的課題，還有在某段時間裡拚了命似的趕進度。

疑惑，在這一刻悄然解開。

居然會有這種事。

……竟然，還有這種笨蛋。

唐笑聽見了腦海中瘋狂響起的好感度提示，不由得勾唇一笑。

他走到君忒斯身邊，君忒斯牽住了唐笑的手，與他垂下的手十指交握，牢牢貼合在一起，湊到他耳邊：“笑笑太受歡迎了。”

唐笑偏過頭：“蕭博士的醋你也吃？”

“所有靠近你的人，我都吃醋。”

“有什麼好吃的，好了，我們走吧。”唐笑晃悠了下緊緊牽著的手，“都帶你去見家長了。”

君忒斯默不作聲，手卻握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