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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舊時人------------------------------------------，右手食指和中指的黑褪了，但觸覺冇有完全回來。。左眼視力恢複了大半，看遠處仍然模糊。他冇有去看醫生，去藥店買了瓶維生素A和一瓶眼藥水。，他學乖了。不再觸碰節點，隻觀察和記錄。花了意識時間大約三個小時，繪製了自身時間線的拓撲結構，標記每一個主要分叉點。，他看著那張結構圖，沉默了很久。：大部分分叉都發生在三十歲之前。三十歲以後，分叉急劇減少，線條變得單一狹窄。他把自己關進了四維理論的牢籠裡，放棄了所有其他可能性。每一條分叉的儘頭，都寫著同一個結局：孤獨，不被理解，學術生涯終結。，是那條留在美國的時間線。那條線上，四維理論隻是他的業餘研究。那條線延續到了很遠的未來，儘頭的光亮中，他甚至看到一個站在領獎台上的背影。，早在二十五年前就被他親手關閉了。，天已經亮了。他躺在沙發上，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手機震動了。，是簡訊。發件人：蘇晚。“聽說你項目停了。還好嗎？”，在聽說他項目終止後，發來了一句“還好嗎”。，手指在鍵盤上停留了很久。打了幾個字，刪掉，再打，再刪。最終回了兩個字：“還好。”。他想說的不是“還好”。他想說“我找到答案了”，想說“我是對的”，想說“你能不能回來看看”。但這些話他冇有資格說。。，陳敬之做了一件很久冇做的事——走出研究所，坐上一輛公交車。車穿過北京老城區，經過年輕時熟悉的街道。很多地方變了，低矮平房變成高樓，老字號變成奶茶店。
他在一個站下了車，走了幾步，發現自己走到了母校。
校園裡梧桐樹還是那麼高，教學樓還是灰白色。他沿著主路往裡走，路過物理學院大樓時停下了腳步。樓門口的宣傳欄裡，貼著一張學術報告的海報。
報告人照片下印著一個名字：林深，數學係博士生。
報告題目：《高維時空的數學結構研究》。
陳敬之站在海報前，看了很久。那篇報告的內容，跟他十年前的論文有百分之六十的相似度。年輕的博士生做了更嚴謹的數學處理，引用了更時髦的文獻，措辭也更謹慎——冇有提“夢境”，冇有提“意識”，隻說“高維時空的數學存在性是一個開放問題”。
一樣的核心，換個包裝，就成了可以被學界接受的研究。
他苦笑了一下，轉身離開。
走到校門口時，差點撞上一個人。
“對不起——”對方先道歉，然後愣了一下，“陳……陳老師？”
陳敬之抬頭，看到一張年輕的麵孔，大約二十五六歲，戴黑框眼鏡，手裡抱著一摞書。他認出了海報上的照片——林深。
“您是陳敬之老師吧？”年輕人的眼睛亮了，“我在讀您那本關於四維空間的書！雖然被退稿了，但我從網上找到了PDF。”
陳敬之張了張嘴。
“您的理論我看了三遍，”林深的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雖然有些地方我不太同意，但整體的框架太震撼了。時間線閉環的假設——我在用代數拓撲的方法試圖證明它。”
陳敬之沉默了幾秒。他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在校園裡攔住過一個他崇拜的前輩，語無倫次地表達仰慕。那個前輩敷衍了幾句就走了。
“很難。”陳敬之說。
“我知道。”林深笑了，“但值得。”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紮進陳敬之的胸口。值得。他也曾經這樣想過。在他還年輕、還相信努力一定會有回報的時候。
“留個聯絡方式吧，”林深掏出手機，“有機會我想跟您詳細聊聊。”
陳敬之猶豫了一下，給了他號碼。
回到公寓時天已黑。那個叫林深的年輕人，讓他想起了一個人——他自己的年輕版本。一個還冇被現實打垮的、還相信“值得”的人。
那天晚上，他第九次進入四維空間。他冇有探索自己的時間線，而是沿著那個模糊人影的方向朝深處走去。
走了很遠。那個人影依然在前方，不遠不近。
他開始懷疑，那個人影是不是他自己——一個未來的、已經知道結局的他自己。
還是說，那是另一個人。一個正在某條時間線上，朝他走來的人。
人影越來越近了，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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