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通知 第74章

老人的聲音在路人的嘈雜聲中越來越響亮。我很驚訝這些話並沒有被禁止，我一邊想一邊聽他對他兒子罵髒話。薑昆灰頭土臉的，緩緩轉頭看向一旁還麵無表情的少年。突然，薑昆飛向薑明明，將他打倒在地，雙手連連擊打。

薑明明的衣服在他父親的手下被撕破了，我看到他父親留下的鮮紅印記之間的瘀傷和傷痕。現在這個小男孩正在哭泣。

一直保持沉默的江萍，試圖跑到自己的孩子身邊保護他。然而，她的動作僵硬，我想起了前麵提到的需要手術的內容。當她靠近薑明明時，她摔倒了，但她將他拉到她的身下，不讓薑昆打他。

老者笑著淚流滿麵，不停地喊道：“殺了混蛋，是他毀了你。”

我看著這個小男孩，現在躺在他母親的懷抱裡。他凝視著天空，再次麵無表情，但隨後他猛地轉向我，凝視著我的眼睛。

“你看到了嗎？沒有人阻止他。”小男孩聽上去對大人們的行為感到厭惡。“我毀了他們？他們毀了我。他們生了我。”江明明語氣平淡卻又果斷。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薑昆在地上掙紮的時候，繼續想把男孩從媽媽懷裏拽出來。老人現在正坐在樓梯上，一邊哭一邊拍打著自己的胸口。

“他們不能住在一起，因為我們是真正的家人。我是個混蛋，因為我們是真正的家人。”薑明明語氣平和，剛才的冷意一掃而空。然而，我感到一種深深的悲傷，彷彿我感受到了他的感受。

他父母之間的愛是不允許的。為什麼？因為他們是兄弟姐妹，這是不道德的。我知道薑昆不對，但他的愛真的不對嗎？而薑明明又為何要被責備？他隻是個孩子。薑昆愛薑萍，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我百感交集，分不清誰是對的。此刻我隻知道薑昆分明不喜歡他的孩子。

突然，薑明明的嘴裏噴出鮮血，我驚恐地看著他的父親扭斷了自己的手臂。圍觀者開始議論紛紛，不少人拿出手機錄音。

我環顧四周。許多人實際上似乎對這一幕感到震驚和悲傷。當我看到他們震驚地轉過身來用手捂住嘴時，我感到很奇怪。以前沒有人對這個男孩表現出絲毫的同情。

隻見兩個中年婦女傷心地哭著抱在一起。我記得他們早些時候，當時我看到他們厭惡地衝著家人大喊大叫。他們現在為什麼哭？

最終，警察出現，阻止了薑昆的暴行。醫護人員將薑明明圍了起來，他卻顯得很平靜。隔著人群的縫隙，我看到他又在盯著我看。

他開口說道：“我們是一家人，就應該永遠生活在一起。可是爸爸不是爸爸，媽媽不是媽媽，我們怎麼能住在一起呢？”我聽他說話，沒有回答。

薑明明似乎找到了答案，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看著他的反應，我覺得有點冷，但不知道為什麼。

我猛然抬頭，發現天已經不亮了。夜幕降臨，我不知不覺。當我回頭看人群時，每個人似乎都失去了焦點。我的視野邊緣變得模糊黑暗。

突然間，我站在一個古老的街區。路燈亮著，在它們的光芒中，我可以看到我麵前的房子。那是大火燒毀大廳前的薑家。

我環顧四周，看到附近一些樓梯上漂浮著一根發亮的香煙。我朝它走過去，發現之前坐在台階上的老者，兩腿間散落著幾十個煙頭。老人旁邊是一個大塑料桶，裏麵裝著透明的液體。

是那個老人放的火嗎？我想起了薑明明說的他家不能住在一起的事。確定這是真的嗎？

老者站起身來，慢慢地朝房子走去。在他到達門口之前，他停了很多次。我很驚訝他沒有像我猜想的那樣把汽油倒在房子上。相反，他把水桶放在前門旁邊的陰影裡。然後他敲門。

“鼠——焦油，鼠——焦油……”他緩慢而有節奏地敲門，直到門開啟。薑昆站在門口，詫異的看著父親，然後興沖沖的迎了進來。

我急忙跟上老爺子，薑昆關門太快了。來不及減速，我撞到了沉重的木頭。我想這鬼東西需要練習，我揉揉頭。我發現一旦我集中注意力，我就能穿過那扇門。

薑萍像是要出去似的，一把薑江明明拉到身後。小男孩一臉苦澀，似乎在和媽媽吵架。我聽不見他們在討論什麼；薑明明似乎是想對我隱瞞他們的談話內容。

麵對他們剛才的討論，老者頓時神色有些激動。不久之後，我又聽到了大家的聲音。

老人正在詢問他的兒子。“你想做什麼？你在臨海，你能躲到哪裏？在這裏？”

薑昆默不作聲，薑萍回答道：“爸，臨海的人都知道我們的事，明明的同學嘲笑他，我們在這裏過得很好。”

“既然你做出了選擇，那你就不要在意那些。”老者喃喃道。

薑昆和薑萍都默不作聲。

老者說：“如果你回來，我會出錢給你做手術。如果不回來，你就別再回來了。”

薑昆和薑萍吃驚地對視了一眼。兩人沒有說話，都點了點頭。他們有同樣的想法——臨海是一座大城市。不是每個人都知道他們是誰，但他們隻有一次機會。

老者指著薑明明道：“不過這混蛋就是你的兄弟，記住了，我不想被人嘲笑。”

我的頭突然又蒙上了一層霧氣。我周圍的一切都在快速移動，就好像有人快進了他們的動作。隻見薑昆和薑萍退到了自己的房間裏，老爺子穿著睡衣去了薑明明的房間。長輩和孫子睡是正常的，但老爺子好像真的很不喜歡薑明明，為什麼要睡在他的房間裏？

然後我看著薑昆也進了房間，在我靠近門的時候，一切都慢了下來。看到老人和薑昆在床沿抽煙，我驚呆了。這才發現，薑明明被綁起來了。他瘋狂地環顧房間，淚水從他的臉上流下來。這一刻，他彷彿是一個正常的小孩子。我為他心碎。

我跑到隔壁，發現薑萍睡得很熟，因為最近的事變，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我跑回薑明明的房間，老人卻不見了。我開始往前門走去，想看看他是不是去拿汽油了，眼角餘光看到薑昆站了起來。他手裏拿著一個玻璃杯。我看著他帶著猙獰的笑容走向薑明明。

他在做什麼？

我看著薑昆將玻璃杯罩在薑明明的鼻子和嘴上。我可以看到玻璃霧隨著男孩的呼吸而升起。薑昆是在憋死自己的孩子！

客廳裡充滿了光線。兩人轉身看向薑萍站的門口，顫抖的手指按在電燈開關上。她臉色蒼白地看著兩人，然後以身體允許的最快速度挪動著身子，來到了薑明明的房間。片刻後，一聲尖厲的叫喊聲響徹整個屋子。

薑昆朝臥室走去，剛到門口，就看到他奮力的抱住了薑萍。當他反覆大喊他為她做的時，她打了他。

薑萍不聽他的。她用盡全力掙紮，卻無法掙脫他的懷抱。最終，薑昆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他把她拉出男孩的房間，把她推到他們的床上。

被她的狀態和掙紮所削弱，薑萍已經坐不起來了。她在床上抽泣著，她的哭聲折磨著她的全身。薑昆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髮，試圖安慰她，然後說：“我很不情願，但我是為你做的。”然後他也開始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