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日忌 第10章 你也是被困在這裏的嗎？

林遠走出巷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還在。海綿和蘇晚站在三樓窗戶後麵，兩個人的臉白得像紙。他衝他們揮了揮手，然後轉過身，朝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路燈是黃的，但照在地上的光是白的。慘白。林遠踩在自己的影子上，影子和他的腳之間隔著一道縫隙——他的腳在地上，影子在地麵上，但影子沒有連著他的腳。影子是獨立的，像是從他身體裏逃出來的另一個東西，趴在地上，跟著他。

林遠低頭看了一眼，罵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馬路不對。路變窄了，兩邊的店鋪招牌是反的——字是映象的，“美宜佳”變成了“佳宜美”，“沙縣小吃”變成了“吃小縣沙”。他停下來，揉了揉眼睛。字還是反的。

“幻覺。”他對自己說，“都是幻覺。”

他繼續走。便利店到了。門開著，燈亮著。收銀台後麵站著老闆，穿著紅色圍裙，低著頭看手機。林遠推門進去，門上的風鈴響了。叮鈴——聲音不對。不是清脆的叮鈴，是沉悶的咚，像敲鍾。

老闆抬起頭，笑了。他的笑容很標準，嘴角上揚的弧度剛好，不多不少。但他的眼睛裏沒有笑意。眼睛是空的，像兩個洞。

“來了？”老闆說。

林遠沒有回答。他走到貨架前，想買包煙。貨架上擺著煙，紅塔山、玉溪、中華。他伸手去拿紅塔山，手指碰到煙盒的一瞬間，煙盒變成了一個紅色的盒子，上麵沒有字，隻有一張嘴的圖案。嘴唇是紅的，咧開，露出兩排牙齒。牙齒在動，像在嚼什麽東西。

林遠縮回手，退後一步。

“你要什麽？”老闆問。聲音從收銀台那邊傳來，但老闆不在那裏了。收銀台後麵沒有人。圍裙掛在椅子上，紅色的，空蕩蕩的。

“老闆？”林遠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風鈴又響了。咚——門自己關上了。燈滅了。便利店陷入黑暗。林遠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柱照在貨架上，貨架上的商品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的盒子，方的，圓的，長的。盒子上麵沒有字，隻有圖案。眼睛。每一隻盒子上都印著一隻眼睛，睜著，盯著他。眼珠是黑的，沒有眼白。和那棟樓牆裏的那隻眼睛一模一樣。

林遠的手開始抖。他轉身朝門口走，門打不開了。門把手是涼的，和裂縫裏的黑色一樣溫。他擰，擰不動。他踹，踹不開。

“別走了。”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很尖，很細，像小孩。

林遠猛地轉過身。光柱照在地上。地上蹲著一個人。很矮，像一個小孩。它背對著他，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哭。

“你是誰？”林遠的聲音在抖。

那個東西沒有回答。它慢慢站起來，腳不沾地，離地麵有一拳的距離。它轉過身。它的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片白。白得像紙。

“你也是被困在這裏的嗎？”它的聲音從它的肚子裏傳出來，悶悶的，帶著哭腔，“我在這裏好久了……出不去……”

林遠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我被困在這裏？”

“我聽到你們說話了。你，還有樓上那兩個人。你們想出去，但你們不會用鑰匙。”它歪著頭，沒有五官的臉對著林遠，“我知道鑰匙怎麽用。我在這裏待了很久，看到過別人用鑰匙。”

林遠的心跳加速了。“你知道怎麽用？那你告訴我。”

“我不能直接說。”它的聲音更低了，帶著恐懼，“說出來，那個東西會把我殺掉的。我連一絲殘魂都不會留。求你了，你碰我一下，我就能把方法傳到你腦子裏。這樣它不會發現。”

它伸出手。很小，灰白色，指甲青紫。

“你碰我一下就行。”

林遠猶豫了。“那個東西？什麽東西？”

“就是關我的那個東西。它一直在聽。我不能說，隻能傳。你碰我一下。”它的手在發抖，“求你了。我不想消失。我已經在這裏待了好多年了。”

林遠看著它。小小的，縮成一團，手在抖。他想起海綿和蘇晚，想起自己也出不去。如果這個小孩說的是真的，也許碰一下就能知道鑰匙的正確用法，大家都能出去。

“你發誓你說的是真的。”

“我發誓。如果我騙你，我就永遠困在這裏，魂飛魄散。”

林遠深吸一口氣。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個東西的手指的一瞬間，一股冰涼從手指尖竄到肩膀，像冰水注入血管。他的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麵——不是便利店，不是這棟樓。是另一個地方。一間很大的房子，兩個男人站在一麵牆前麵。一個高一些，一個矮一些。高個子的手裏拿著一個盒子，矮個子在旁邊看。

“這牆裏有多少了？”高個子隨口問。

“沒數。記不清了。”矮個子笑了笑，“反正順手。”

高個子把盒子塞進牆裏，拍了拍手上的灰。

“鑰匙呢？”高個子問。

“扔牆裏就行。”矮個子說。

高個子隨手從口袋裏摸出一樣東西，往牆裏一丟。拍了拍手，轉身走了。矮個子跟著他，兩個人像隻是來扔個垃圾，頭都沒回。

畫麵消失了。林遠的手縮回來，手心全是汗。那個小孩還蹲在地上，它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五官。眼睛、鼻子、嘴巴。全黑的。它的嘴角咧開，露出兩排發黑的牙齒。

“我沒騙你。你看到了。那是真的。”它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等了你好久，林遠。好久好久。”

林遠退後一步。“你……你等我？”

“是啊。等你來碰我。等了一個又一個三年。”它歪著頭，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遠，“你知道被關在這裏是什麽感覺嗎？不能出去，不能說話，不能碰任何東西。隻能聽。聽你們在外麵說話，聽你們走路，聽你們呼吸。我好羨慕你們。”

它的身體開始變淡，像煙霧一樣往上飄。

“現在好了。你碰了我。封印鬆了。我能出去了。”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灰白色的手慢慢變成黑色，“我能出去了。我能出去了。我能出去了。”

它重複著同一句話，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快，像一台壞掉的錄音機。

林遠衝上去想抓住它，手穿過了它的身體，像穿過一團霧。涼的。

“你他媽別走！”

“再見了，該死的破樓。”它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解脫的輕鬆，“你們慢慢玩吧。”

它笑了。笑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尖細的，陰森的，像指甲劃過黑板，然後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黑暗中。

煙霧散開了。便利店裏的燈閃了幾下，恢複了正常。貨架上擺滿了商品，收銀台後麵坐著老闆，低頭看手機。風鈴響了一聲，清脆的。

林遠站在門口，右手手背上的黑色手印還在，黑氣已經蔓延到了小臂。他攥緊拳頭，衝出了便利店。

巷口就在前麵。他跑。身後沒有腳步聲，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跟著他。就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他能聽到呼吸聲，很輕，很慢，像一個人貼著後腦勺在吹氣。

他不敢回頭。

衝進巷口，上了樓，推開海綿的門。

“海綿！開門！”

他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扔，彎著腰大口喘氣。

“外麵……外麵不對。”

“什麽不對？”海綿問。

林遠直起腰，看著他們。他的右手在抖，黑氣已經爬到了肘部。

“那個小孩。它騙了我。它說知道鑰匙怎麽用，要我碰它。我碰了。它出來了。”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那個黑色的手印像一隻眼睛，睜著，盯著他們。

“它說它是被兩個男人關在這裏的。這棟樓就是關它的籠子。我碰了它，封印就鬆了。它出來了。它說再見了，該死的破樓。它走了。”

蘇晚的臉白了。“它出來了？在哪？”

林遠搖了搖頭。“不知道。它說它走了。”

牆裏的心跳開始了。咚、咚、咚。很快，像一個人在著急。

“怨出來了。”牆裏的聲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