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越往剝皮鼠所說的“東”方行進,江醒的心頭,便越是被一層濃重的陰霾牢牢籠罩。
剝皮鼠幫的蹤跡,並非逐漸減少,而是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冇有汙言穢語,冇有廢棄的武器,甚至連他們特有的餿味,都消散得乾乾淨淨,彷彿這片區域,從未有過他們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地麵上、垃圾堆旁,出現了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的爪痕——尖銳、深長,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冷光,深深嵌入鏽蝕的金屬與堅硬的泥土中,絕非普通變異鼠類所能留下,每一道爪痕,都透著令人心悸的凶戾。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似無、令人作嘔的怪異氣味。既有野獸特有的腥臊,又混雜著金屬鏽蝕的刺鼻氣息,兩種味道交織纏繞,鑽進鼻腔,讓人胃裡翻湧,渾身汗毛倒豎。
隨著這股氣味愈發濃鬱,江醒愈發察覺到周圍環境的詭異。陰暗的角落、枯萎的雜草叢中,隨處可見被啃噬得乾乾淨淨的動物殘骸,隻剩下零散的骨片、模糊的爪痕與齒印,骨頭縫隙裡,還殘留著未乾的黑褐色血跡,顯然,這些動物曾遭受過一場殘酷到極致的襲擊,連一絲皮肉都未被留下。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一些相對開闊的垃圾堆旁,還散落著幾具人類的骸骨。骸骨雜亂地鋪在地上,有的斷裂破碎,有的勉強保持著完整形態,卻無一例外,都被啃噬得麵目全非,空洞的眼眶對著灰濛濛的天空,破碎的骨頭上,佈滿了細密的齒印,訴說著他們臨死前的絕望與痛苦——顯然,他們也曾是這場恐怖襲擊的受害者。
江醒的腳步驟然停下,全身肌肉瞬間繃緊,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地麵上的爪痕與骸骨,大腦飛速運轉,片刻後,一個名字猛地浮現在腦海中——鋼爪鼠!
“鋼爪鼠的標記……是它們的核心獵場!”
他低聲沉喝,語氣裡帶著一絲冷冽的凝重。小七曾和他提起過這種畸變獸,群居、凶戾、爪牙如鋼,且記仇無比,一旦闖入它們的領地,幾乎很難活著離開。
“果然被耍了!”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間從心底升騰,順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底寒光暴漲。那個剝皮鼠,臨死前根本冇指去鏽鎮的路,而是故意將他引向了鋼爪鼠的巢穴——一條徹頭徹尾的死路!
就在他念頭電轉、剛要轉身撤離的瞬間,幾道灰褐色的影子,如同離弦之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從側後方的垃圾縫隙中猛地竄出!
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化作一道道殘影,鋒利的爪子閃爍著金屬般的寒芒,帶著腥臊的勁風,直取他毫無防備的後頸與腰腹——那是致命的要害!
“哼!”
江醒的反應,快到了極致,刻入骨髓的戰鬥本能瞬間覺醒!獨臂的缺陷此刻暴露無遺,他一手握著鐵棍,根本無法同時兼顧格擋與平衡,鋼爪鼠的突襲太過迅猛,鐵棍瞬間被一隻鋼爪鼠的利爪擊落,“哐當”一聲掉在垃圾堆裡。
來不及多想,江醒猛地一個狼狽卻極其實用的懶驢打滾,向側前方撲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鋒利的爪尖擦著他的後背掠過,“嗤啦”一聲,撕開了本就破爛不堪的衣物,幾道火辣辣的血痕瞬間浮現,皮肉外翻,鮮血瞬間滲出,劇痛順著後背蔓延開來。
生死之間,江醒冇有絲毫慌亂,僅存的右手在翻滾中,精準抓住一塊邊緣鋒利的金屬碎片,甚至來不及回頭看清目標,便憑著聽覺與本能,猛地向後猛甩!
嗤啦——吱!!!
金屬碎片劃破空氣,帶著淩厲的勁風,雖未命中要害,卻狠狠紮進了一隻鋼爪鼠的前肢,鋒利的碎片幾乎將它的爪子釘穿。那隻鋼爪鼠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聲音裡滿是痛苦與憤怒。
江醒根本不敢戀戰!
他比誰都清楚,鋼爪鼠是群居畸變獸,且極為記仇,一旦纏鬥起來,隻會引來更多的鋼爪鼠,到那時,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僅憑一臂,也必死無疑!
他藉著翻滾的勢頭,猛地彈起身,踉蹌了一下便穩住身形,頭也不回地亡命狂奔!獨臂極大地影響了他的平衡與速度,奔跑間難免有些顛簸,他隻能拚儘全力,利用複雜的垃圾地形不斷變向,時不時踢翻堆積的廢棄金屬與垃圾,製造障礙,延緩身後追兵的速度。
“必須儘快逃離這裡!”
江醒在心底嘶吼,肺部如同火燒般劇痛,體力在飛速消耗,後背的傷口被牽扯得愈發難忍,鮮血順著後背滑落,浸濕了褲腰,空蕩的左袖管也被飛濺的血珠染紅。
身後,鋼爪鼠憤怒的嘶鳴聲、爪子刮擦金屬的刺耳噪音、垃圾翻滾的碰撞聲,連成一片,如同催命的鼓點,緊緊追在身後,揮之不去。
他不敢回頭,隻能拚儘全力向前衝,每一步都踏得又急又重,哪怕腳下被垃圾絆倒,也會立刻爬起來,不顧身上新增的傷口,繼續狂奔。
終於,在付出了後背又添兩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體力幾乎徹底透支、眼前陣陣發黑的代價後,身後的嘶鳴聲與刺耳噪音,才漸漸變得微弱,最終徹底消失在遠方——他勉強甩掉了身後的鼠群。
江醒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撲到一堵相對厚實的廢棄金屬牆後,身體順著冰冷的牆麵滑坐下來,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劇烈,彷彿要將肺裡的空氣全部吐出來。
汗水混合著血水,浸透了他所有的衣物,黏膩地貼在身上,空蕩的左袖管被鮮血染紅,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著他的皮肉。
他抬起頭,眼底燃燒著冰冷刺骨的怒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聲音沙啞而決絕:“剝皮鼠幫……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人,差點被陰死!”
他冇有停留太久,強忍著劇痛與疲憊,從懷裡掏出僅剩的半瓶綠髓,倒出一點粘稠的綠色液體,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後背最嚴重的傷口上——綠髓的清涼瞬間緩解了些許劇痛,也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簡單處理完傷口,江醒壓下翻騰的氣血與怒火,重新站起身,眼神變得愈發謹慎、銳利。
這次,他再也不敢輕信任何資訊,憑藉著對垃圾山走向的判斷,藉著風力帶來的微弱氣息,仔細辨彆著方向,避開那些有畸變獸蹤跡的區域,如同一道沉默的暗影,朝著更可能有人類活動痕跡的地方,緩緩潛行。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隻會更加危險,但他冇有退路——他必須抵達安全的聚集點,必須變強,必須回去接小七,必須讓那些算計他的人,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