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強迫自己壓下心底的寒意,指尖的顫抖被她死死剋製在袖口下——在外人看來,她隻是蹲下身,假裝認真清點那些鏽跡斑斑的廢幣,動作從容不迫。
她的手指在冰冷的槍械和danyao上緩緩移動,每一個動作都刻意放慢,帶著一種近乎磨蹭的仔細。
不是拖遝,是算計。
她需要時間,需要藉著這看似無用的清點,看透老肖那張虛偽麵具下的真正意圖,需要觀察棚屋深處那幾道若有似無的氣息,更需要找到一絲脫身的縫隙。
藏在衣襟裡的手,始終緊緊扣著那把shouqiang的扳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冇有半分放鬆——老瘸子早就教過她,在鐵墳,任何時候都不能把後背交給敵人,哪怕對方正笑著對你遞“好處”。
老肖就站在她身旁,高大的身軀投下濃重的陰影,幾乎將她整個人籠罩。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蹲在地上的小七,佈滿風霜與疤痕的臉上,努力堆砌著一層厚厚的、令人作嘔的“和善”笑容。
可這笑容太假了,像劣質油彩糊在臉上,僵硬又浮誇,嘴角的弧度繃得太緊,以至於臉頰的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眼底的貪婪卻藏不住,像漏出來的墨,越滲越多。
尤其當小七的手指劃過那幾支鐵墳出產的槍械,掠過旁邊碼放整齊、閃爍著危險光澤的子彈與能量塊時,老肖臉上那層虛偽的笑容,瞬間像被針刺破的氣球,猛地一縮!
一絲難以掩飾的肉痛,清晰地劃過他渾濁的眼底,快得如同錯覺,卻被小七精準捕捉。
這痛楚,太真實了。
在鐵墳這無邊無際的垃圾墳場裡,一支能正常運作的槍,連同它的danyao或能量塊,價值遠超十個、百個低賤拾荒者的賤命!它們從不是隨手可用的工具,是老肖壓箱底的家當,是足以在聚居點換取特權、甚至撐起一方勢力的硬通貨!
每一顆子彈、每一塊能量塊,打出去的都是真金白銀般的資源;每一次扣動扳機,都是在消耗自己的身家性命。冇有足夠厚的家底,誰也不敢輕易動用這種奢侈的消耗品。
槍械本身的昂貴、維護的艱難,讓它們在這廢土之上,更像是身份與實力的象征,而非單純的武器。
小七心頭冷笑,指尖的動作卻依舊不緊不慢,彷彿真的在清點一堆無關緊要的廢鐵。她就是要磨,磨掉老肖那層偽善的油彩,磨掉他的耐心,逼他先露出獠牙——獵人與獵物的較量,誰先急,誰先死。
“他絕對要黑吃黑。”小七在心底篤定。
果然,隨著小七慢條斯理地清點,一件件珍貴的武器和消耗品被逐一計數,老肖臉上那點強撐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
如同潮水褪去,露出底下猙獰的礁石,那層虛偽徹底剝落、蒸發,取而代之的是**裸的、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狠戾!
他的雙眼,此刻像餓到極致的影狼,死死盯著小七,又掃過一旁的機械臂,閃爍著攫取一切的凶光,還有一種即將付諸行動的殘忍——彷彿已經在盤算,如何將這唾手可得的巨大財富,連同眼前這個礙事的拾荒少女,一起徹底吞下,連骨頭都不剩。
小七的指尖微微一頓,餘光瞥見老肖的手,正緩緩摸向後腰——那裡,大概率藏著另一把槍。
就在小七的手指觸碰到一枚冰涼的廢幣,身體已然做好反擊準備的瞬間——
砰!!!
一聲清脆、刺耳、帶著金屬迴音的槍響,猛然從老肖那破敗的棚屋深處炸開!
巨響撕裂了鐵墳垃圾場的死寂,震得棚屋的鐵皮嘩嘩作響,也震得小七耳朵嗡嗡鳴鳴,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近停滯。
但她冇有像普通少女那樣驚慌失措、癱軟在地——多年的廢土生存經驗,讓她在槍響的瞬間,下意識地縮了縮身體,抬手護住頭部,同時飛快抬頭,看向老肖。
隻見老肖臉上的貪婪和殘忍,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驚愕和難以置信!他後腰摸槍的動作僵在半途,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眉心處,一個細小卻無比猙獰的血洞,正緩緩滲出暗紅的液體,順著他的額頭,一步步滑落。
“嗬……嗬……”老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想說什麼,卻連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
下一秒,他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轟然向前撲倒,重重砸在裝廢幣的鐵罐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汙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開來,浸染了肮臟的地麵,混著廢幣的鏽跡,顯得格外刺眼。
接著又是砰...砰...砰,三聲槍響,輕鬆擊穿牆,將裡麵幾人儘數擊殺。
小七依舊蹲在原地,冇有動。
她的瞳孔因震驚而微微放大,卻冇有半分慌亂,大腦飛速運轉,指尖重新扣緊了衣襟裡的shouqiang,目光死死鎖定棚屋深處——那裡,昏暗的光線下,硝煙正緩緩飄散,模糊了一道挺拔的身影輪廓。
那道身影,似乎正握著一把還在冒煙的shouqiang,造型奇特,與江大哥留下的機械臂,有著某種莫名的契合感。
更詭異的是,他擺出了一個鐵墳拾荒者從未見過的姿勢——如同傳說中那些馳騁在舊世界荒原上的牛仔,指尖輕捏槍口,緩緩吹滅了槍口上繚繞的細煙。
動作慵懶,卻帶著一種睥睨一切的冷漠與霸氣。
小七的聲音壓得極低,冷靜得不像一個剛經曆過槍擊的少女,每一個字都帶著警惕:“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