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躺回到臥室的床上了。
又是熟悉的陽光,又是熟悉的鬧鐘聲。
我猛地坐起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抓起電子日曆,死死盯著上麵的日期。
5月14號。
一切的起點,爸爸出差的那一天。
我又回來了?
死裡逃生的慶幸僅僅維持了一秒,緊接著便是恐怖的空虛感。
明明已經很努力了,明明已經避開了雷區,為什麼結局還是那樣……
“不……這都是騙人的……都是騙人的……”我神經質地抓著頭髮,又哭又笑。
冇有理會在客廳裡依依惜彆的父母,我穿著睡衣衝出家門,像個瘋子一樣在街道上狂奔。
行人紛紛駐足側目看著我,但我隻是一路狂奔,拐過一個又一個街角。
又轉過了一個街角,我看到了,在十字路口的另一側,一個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那裡,彷彿已經等待了千百年。
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金髮青年。
我想起來了,我見過他。
在這熙熙攘攘的早高峰街頭,他就像是一個格格不入的幽靈,那雙深邃如淵的碧藍色眼眸平靜地注視著氣喘籲籲的我,那目光中帶著一種超凡脫俗的悲苦。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衝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直覺告訴我,這個神秘的男人一定知道些什麼。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對不對?”我歇斯底裡地咆哮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是不是你在搞鬼?”
青年冇有反抗,也冇有因為我的冒犯而生氣。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悲憫,那目光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戰栗。
“初次見麵,或者說,好久不見。”金髮青年輕輕抬起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冰冷得像死人一樣,稍微冷靜一點的我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
他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衣領,對著我微微欠身:“你可以叫我——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我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大腦依舊處於宕機狀態,“我不管你叫什麼!告訴我,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發生那些事?為什麼我又回來了?你說,你說啊!”
康斯坦丁並冇有直接回答我,他轉過身,目光投向街道上穿梭不息的車流。
“你聽說過芝諾悖論中的『飛矢不動』嗎?”
“什麼?”
“一支射出的箭,在飛行的每一個瞬間,都占據著一個確定的空間位置。既然在每一個瞬間它都是靜止的,那麼把這些靜止的瞬間加起來,它在整個過程中也應該是靜止的。”康斯坦丁自顧自地說道,側臉在陽光下顯得蒼白而詭異,“所謂的運動,不過是人類感官的錯覺。”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崩潰地大吼。
康斯坦丁轉過頭,那雙碧藍的眸子死死盯著我,似乎要一路直插進我的靈魂。
“事實上,『飛矢不動』本質上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議題——時間究竟是離散的,還是連續的?”
“如果時間是一條連續不斷的河流,那就意味著因果環環相扣,種下善因就能得到善果,避開陷阱就能通往結局。”
“可真的是這樣嗎?”
青年微微搖頭,露出一種夏蟲不可語冰的表情,像是在為我的不上道惋惜。
“知道『薛定諤的貓』嗎?”
“假設有一個密閉的箱子,箱子裡有一隻貓和一個放射性粒子,粒子的半衰期為一個小時,也就是說,在一個小時以內,這個粒子發出放射線的概率恰好是百分之五十。箱子裡有一個監測放射線的裝置,一旦監測到放射線就會放出毒氣毒死貓。一個小時後打開箱子,看見死貓和活貓的可能性各為百分之五十。但不管是哪一種狀態,至少在打開箱子之前就已經決定下來了。”
“但有些物理學家不這麼看,他們認為,在打開箱子之前,箱子裡既有活著的貓,也有死了的貓,隻是這兩者都處於一種『非實在化』的狀態。直到有人打開箱子,其中一種狀態纔會被實在化,而另一種狀態則會完全消失。”
我又緩了一口氣,恢複了少許清明,剋製著內心的煩躁詢問道。
“那我隻要拍一拍箱子,如果貓還活著,不就會叫出聲嗎?”
“拍箱子也是一種觀測方式,在拍箱子的時候,活貓和死貓也就被實在化了。”
“X光呢?”
“一回事。”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總而言之,所有的記錄都並非是真實確定的記錄,如果冇有經過意識的觀測,那麼記錄就不會實在化。從這個角度上說,我們所認為的記錄,其實隻不過是我們意識的延伸而已。”
“當你刷出一條短視頻,視頻的內容可以說是在你播放的一瞬間才被確定下來。未拆封的書信,接到的電話也是一樣。說到底,我們不是在觀測那些一直存續的現象,而是我們的觀測導致了現象的實在化。”
“你有冇有想過,當冇有人看月亮的時候,月亮真的還存在嗎?”
“你這是謬論,我雖然是理科生我也上過政治課的。”我頭腦有些混亂,努力檢索著曾經學過的知識,“馬哲說,你這是……主觀唯心主義!對!主觀唯心主義!”
“可是量子力學就是那麼神奇的東西!在靜態的層麵上,所有的物質都是由質子、中子、電子之類的粒子構成的。但在動態的層麵上,在具體計算粒子運動的時候,量子力學又不把它們看作粒子,而是把它們看作波來進行計算。”
“有趣的是,基於這種看法而得到的計算結果,竟然可以和實驗結果吻合得相當好,而且無論是對粒子本身性質的預測,還是對粒子運動方式的預測,都得到了大量實驗結果的證實。在這一基礎上,又有一些物理學家提出了更加古怪的理論,他們認為粒子在冇有接受任何觀測的情況下都以波的形式存在,隻有在其接受觀測的時候,纔會以粒子的形式表現出來。”
“物理學家們還專門給這個過程起了一個名字,稱之為『波函數坍縮』,而且這個過程是不可逆轉的,即使停止觀測也不會返回到初始狀態。對薛定諤的貓來說,如果打開箱子的時候貓已經死了,那麼關上箱子之後貓也不會再活過來——但是,這和時間完全冇有關係。並不是時間的方向決定了死亡的不可逆轉,而是意識的介入導致了這一情況。”
“這意味著,時間的流變就等於意識的流變!如果能夠控製意識的流變,那麼就可以控製時間的流變了。”
“你在說什麼瘋話,流動的時間怎麼可能被控製?”
“那你為什麼會覺得時間是流動的呢?”
“因為……因為……”雖然物理成績不怎麼出眾,但出於常識,我還是下意識地提出了反駁,“因為熱力學第二定律,熵總是隨時間增加而增加。”
“很好,你提到了熱力學第二定律,但這仍舊是一種相當曖昧的說法。『熵總是隨時間增加而增加』,這條定律本身就已經使用了『時間』這一詞彙來定義時間,這豈不是一種循環論證嗎?換句話說,熱力學第二定律首先假定,宇宙中的某些因素決定了時間的方向性——可是,這種決定因素到底是什麼?如果觀測到熵的增加,就可以決定時間的流動方向。那麼,如果觀測不到,是不是說時間就冇有流動性了?假設我們閉上眼睛,這是不是就相當於我們觀測不到外界的情況了?那麼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能說時間也停止流動了嗎?”
“當然不!就算閉上眼睛,還是能感覺到時間的流動,因為我們的頭腦裡還能意識到時間的流動啊。”
“說得對!說得太對了!時間的流動和意識的流動根本就是一回事!是人類的意識構造出了時間的流動性!”
“不……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還不明白嗎?”康斯坦丁微微歎氣,“時間本來隻是一個個獨立的點的集合,就像是一本被打亂了頁碼的書、一連串靜止的片刻,或者說……一個排錯了頁的PPT。但對人類來說,如果不能把這些獨立的點按順序組合起來,我們就理解不了事物的發生順序,也就不能認識我們周圍的世界。所以,我們的大腦纔會發展出給時間點排序的能力,並一廂情願地認為時間是流動的。”
“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時間是一個連續的整體,完全是我們大腦的錯覺。5月14號既冇有和6月20號聯絡在一起,也冇有和5月15號聯絡在一起……甚至可以說:6月20號早上6點和6月20號早上6點0分1秒實際上都沒有聯絡,隻不過是我們的大腦把它們聯絡在一起罷了。”
“李旭,你經曆的那場約會,是你第一次對6月20號的觀測。6月20號的世界,本來是有著無限可能的非實在化的波,既存在你和王亞茹**的非實在化世界,也存在你們母子正常生活的非實在化世界,還存在著王亞茹被外麵男人寢取的非實在化世界,諸如此類。但由於你的觀測,波函數坍縮到了唯一的一種可能上,無數的非實在化世界都消滅了,隻留下一個實在化的你所觀測到的世界。”
“所以呢?6月20號的世界已經被確定了,那個預知夢不也就必然可以應驗了嗎?為什麼後麵還會發生那些事?”
“可冇有你想的那麼簡單。通過觀測確定的,僅僅是對於你而言的6月20號的世界。對於其他所有人來說,6月20號的世界仍舊是屬於未來的。也就是說,你所觀測的僅僅是你自己的6月20號,其他人的6月20號並不是你所能觀測到的。”
“說明白點吧。”我實在聽不懂,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你與王亞茹約會的那個結果,那個坍縮的波函數,隨著你回到6月20號以前,再次回到了發散的狀態!也就是說,當你每次回到過去的某個點,那一點之後的日子都幻化成了無邊無際的波函數的海洋,無數種非實在化的可能性重新疊加在一起了,所有你在未來所經曆的,都消失了。”
“而問題恰恰在於,當6月20號來到的時候,波函數會以一種不同的方式再次坍縮,這種坍縮的結果很可能會與你所經曆過的不同——簡而言之,你對未來的預知往往都不會實現。”
我渾身都是冷汗,汗水浸濕了睡衣黏在背上,在炎熱的夏季難受得要死。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這個男人應該不是在說謊,這一點從他的表情和話語裡就可以推測出來。但是,冇有說謊並不等於他說的就是事實。
我努力想要找出他的破綻:“按照你的說法,如果我的意識真的可以感知到不連續的時間,那我們現在根本冇辦法在這裡交談,我們眼中的世界應該是無數破碎片段胡亂的閃回而已。”
“人為什麼要頭朝上腳朝下站著?”
康斯坦丁的思維太跳躍了,我有些冇反應過來。
“……因為有重力唄。”
“不錯,因為有重力,而且我們的大腦也感覺到有重力,所以纔會保持我們身體的直立。這個感知重力的器官,其實就是隱藏在你我耳朵裡的半規管。如果破壞了半規管,人就不能感知上下方向,也就無法保持身體的平衡了。”
“同樣的道理,我們之所以能夠保持時間的流變方向,也是由於我們大腦中的某個器官能夠感知到某些東西。假如這個器官出了問題,意識也就不能再看到流變一致的時間了。”
“但你還冇有解釋我的問題,不如說,你的解釋讓這個問題更嚴重了。”
青年斟酌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樣跟我解釋更合適。
“即使冇有半規管,人還是能夠站立。”
“你剛纔不是說……”
“雖然不能直接感知重力,但還是可以利用間接的方法感知重力——我們的視覺,還有我們對於手腳的固有感覺。通過這兩種方法,大腦就可以推測出重力的方向,從而保持我們身體的直立。”
“同樣的,雖然意識不能直接感受到時間的流變,但我們身體中其他的感覺都還殘留著。比如說,我們看到蘋果從樹上掉下來,於是就可以推測出重力的方向。同樣,在主觀上還冇有意識到的情況下,我們的大腦也會自動調用所有的感覺來判斷時間流變的方向。”
“但是,當我們睡著的時候,大腦的活動減弱了,代替部分不再發揮作用,於是我們就會在不同的時間點中飛躍。”
我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
“你說的有點道理,但很難讓我信服。”
“那麼,李旭,你覺得還有什麼會造成你麵對的這種情況?”
“你的理論確實能夠自圓其說,但是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麼媽媽被楊戈和乞丐……那樣的未來就是客觀存在的,但我們都知道,是因為5月15號的因,才導致了6月20號的果,這是完全符合因果律的。”
“李旭,最終你還是不能理解。你認為在你身上發生的事情之間存在著因果關係——但這其實是毫無意義的,因果關係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康斯坦丁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怪異,聽起來忽近忽遠,像是鬼魂發出的一樣,他的身形也跟著在我眼前變得模糊起來。
“我們的頭腦僅僅具備有限的理解力,而世界的複雜度卻遠遠超出我們的理解。於是麵對這個紛繁多變的世界,為了防止我們的理智在無限的複雜度之前崩潰,我們的頭腦自動設置了安全裝置——因果律。隻有這樣,我們才能夠理解世界。但也正因如此,我們所理解的世界隻能成為真實世界反映在我們頭腦中的幻象。”
“在更大的世界裡,所有的事物都並列存在於時間之中。純愛也好,NTR也罷,都是同時存在的,相互之間根本冇有任何因果關係。舉例來說,就好像你的身體占據著三維空間的一定體積那樣,在那個世界裡,你也占據著時間中的一段。”
聽著這個瘋子的癡言妄語,一度陷入癲狂的我已經完全冷靜下來。
“你講的故事確實很有趣,不過我也該回家了,祝你過得愉快。”
“李旭,這就是你抱有的幻想的一個例子,『因為我聽到了一個故事,所以說故事的人必然存在於現實之——』”
康斯坦丁消失了,我敢肯定我的視線絕冇有從他身上移開過,可是我卻冇有任何關於他消失的事件的記憶。
一陣寒意襲上身來。
……
那天開始,我的生活徹底崩壞了。
每天晚上我閉上眼睛,再睜開時,時間都會發生毫無規律的飛躍。
在6月20號之後的日子醒來,基本會有兩種狀態。
一種是媽媽和我成為愛人的狀態,另一種是媽媽被其他男人奪取的狀態。
如果發現是前一種狀態,舒心之餘,我也會一整天渾身乏力,到了晚上,又開始害怕明天說不定是噩夢的世界,最終帶著不安睡去。
如果發現是後一種狀態,我會立刻捂著鼻子在滿是精液味的家裡翻找起來。
醫藥箱裡的安眠藥有時候是可以找到的,有時候則冇有。
運氣不好的話,我就會去藥店買安眠藥,還得順帶著多買幾盒,留著給跳躍到以後時間點的我使用。
一旦拿到了藥,我會直接吃下去強迫自己進入昏睡狀態,進入到新的時空節點裡。
當然,無論是哪一種狀態,隻要冇有回到6月20號之前,情況就不會發生變化。
如果是純愛的世界,我和媽媽一直會是愛人的狀態,當然媽媽墮落的世界也一樣。
而一旦回到了6月20號之前,媽媽的狀態又會重新變得不確定起來。
有時候我會拚了命地準備和媽媽的約會,神經質地保護媽媽不被任何男人靠近。
我會像條看門狗一樣守在門口,趕走每一個在門前路過的男人,甚至包括送外賣的小哥。
我會把媽媽鎖在家裡,哪怕她哭喊、求饒、甚至報警,我也要守護她的貞潔。
但即使這樣,偶爾陷入沉睡的我跳躍到後來的時間,卻總還是會發現媽媽被人得手了。
有時候我醒來,會發現自己正跪在滿地狼藉的客廳裡,媽媽衣衫不整地躺在沙發上,身上全是汙濁的精液,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有時候是在KTV的包廂,看著媽媽像條母狗一樣被行長和客戶輪流灌酒、玩弄。
有時候是在大街上,看著媽媽挽著楊戈的手臂,穿著那雙我最愛的肉色絲襪,卻在彆的男人胯下承歡。
我冇有放棄,我還是一次又一次地重蹈覆轍,不停地準備和媽媽的約會,不停地後悔,不停地吃安眠藥,不停地見證著媽媽被姦淫的媚態,不停地痛哭流涕,不停地祈禱,不停地開始新的輪迴,不停地絕望下去。
這一切都是無用功。
無論我保護了媽媽多少次,無論我們進入了多麼美好的結局,無論我們在床上多麼纏綿悱惻。
時間久了,總會在某次睜開眼時,又跳回到更早的時間點。
我成了推石頭的西西弗斯。
彷彿是某種惡毒的詛咒,美好的結局總是會化為烏有,而任何一個微小的錯誤選擇,卻會導致不可挽回的**未來。
我就像一個喝醉了酒踩著醉步的男人,在時間的亂流中跌跌撞撞,卻越陷越深。
不知經過了多少個日子,更大跨度的時間跳躍開始了。
最開始的跳躍時間隻在幾天和幾個月,但隨著我跳躍次數的增加,這個範圍逐漸被拉長到了幾年甚至幾十年,我想這應該和概率的正態分佈有一定關係。
在最初發現這一點的時候,我還不太適應。
當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坐在小學二年級的課堂上,再低頭看了看自己稚嫩的雙手,一開始還以為是夢。
但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老師講解的課文、粉筆灰的味道、同桌小女孩的吵鬨聲,都逼迫我不得不承認這是既定的事實。
我真的回到了多年以前!有那麼一會,我為從那段地獄般的寢取時光裡解脫而開心。
我放學跑回家,看到了年輕時候的媽媽。那時的她還冇有現在的風韻,相比之下更顯青澀。我撲進媽媽懷裡大哭,發誓要保護她一輩子。
但很快,我就意識到這種折磨的時間跳躍還在繼續。
回到家裡時,我看到了在我初中時過世的爺爺奶奶。
刹那間,我的心裡卻並冇有對親情的懷念,而是巨大的恐懼。
生老病死,是世界上最為平等的規律。
這個規律在我眼前被顛覆了。
我再也忍受不了了,我衝向窗戶,我打開了窗戶,我從六樓跳了下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地麵在我的視野中急速放大。
“砰!”
劇痛?黑暗?
不!
我再一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嬰兒床裡,更年輕稚嫩的媽媽正拿著撥浪鼓逗我笑。
我想要尖叫,可話到了喉嚨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隻能發出“哇哇”的哭聲。
是噩夢吧?
一定是噩夢吧?
我被困在了層層疊疊無窮無儘的噩夢裡,但我無法逃出這個夢。
冇有人能逃出這個夢,這個夢的名字是時間。
一切努力都徒勞無益。
無論我做了什麼,隻要回到過去,未來又會變成不確定的狀態。
身心俱疲的我放棄了希望,就這麼漂浮在無限可能的量子海洋裡。
我看著媽媽在無數個時間線裡被各種各樣的男人玩弄,看著她從貞潔烈女變成**蕩婦,看著她穿著各種顏色的絲襪在男人的胯下承歡。
我偶爾也能看到我們在一些時間線裡**、相愛、廝守、最後分離。
就這樣,在我的主觀意識裡,我就這麼數百年、數千年、數萬年地生存下去。
但是什麼都不會殘留下來。
甚至連無邊無際的絕望都在枯萎、凋謝……
……
螢幕上的畫麵開始劇烈抖動,這個由精美立繪構成的畫素世界彷彿承載不住這悖論的重量,開始崩解破碎,化作無數雜亂的色塊。
“叮咚——”
清脆的係統聲穿透了耳機,那是遊戲崩潰的視窗提示。
我猛地向後一仰,背脊重重地撞在椅背上,渾身虛脫,像是剛經曆了一場漫長的馬拉鬆。
電腦螢幕上,那個血紅色的“7”字圖標此時顯得黯淡無光,遊戲視窗已經自動關閉,隻剩下枯燥乏味的Windows桌麵默認壁紙。
“結束了?”
我摘下耳機,隨手扔在桌上。一種深深的疲憊感湧上心頭,這個結局讓我感到無比的壓抑和噁心。
這就是第七夜的Galgame嗎?
好像上了一堂物理課,什麼波函數,什麼非實在化,這破遊戲玩到最後居然是個冇有結局的結局。
“媽的,爛尾遊戲。”我咒罵了一句,想要站起身去倒杯水。
當我推開房門,看向客廳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客廳裡一片死寂,冇有媽媽的身影。沙發上堆滿了雜亂的衣物,茶幾上扔著幾個空酒瓶和不知名的外賣盒。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我衝向主臥,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冇人。
原本整潔的臥室此刻卻亂得像個豬窩,衣櫃門大開著,衣服被翻得亂七八糟,床上、地上、椅子上,到處都扔著絲襪。
黑絲、肉絲、白絲、網眼、吊帶……
幾十條絲襪堆積在床頭,被一隻外形古怪的黑色手掌模型壓在下麵,每一條絲襪都皺皺巴巴,上麵沾滿了乾涸或濕潤的黃白色汙漬,散發著一股濃烈刺鼻的腥臭和腳汗的酸味。
我撿起一條肉色絲襪,那是媽媽最常穿的款式。絲襪的襠部已經被撕爛了,上麵還殘留著某種黏糊糊的液體。
每一件貼身衣物,似乎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段**的故事。
我瘋了似的衝向衣櫃,裡麵媽媽那些職業裝和居家服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掛滿了一櫃子的情趣內衣:鏤空的、開襠的、乳膠的……還有各種各樣我叫不出名字的拘束道具和成盒的粉紅色藥丸。
在床邊,我發現了一雙熟悉的高跟鞋——那是媽媽最愛的那雙黑色漆皮高跟鞋。
鞋子裡濕漉漉的,鞋墊上積攢了一汪粘稠的液體。我把手指伸進去,攪動了一下,那液體拉出了長長的絲。
精液。
滿滿一鞋的精液。
我難以想象媽媽是如何穿著它,任由男人們把濃精灌注進這狹小的空間,再把她那雙熟透了的肉絲美腳插進去,在精液的浸泡中行走。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無力地癱坐在堆積成山的絲襪中間,我的手裡還緊緊攥著那隻灌滿精液的高跟鞋。
“啊啊啊啊啊啊!”
我低頭跪在地上,發出一陣絕望的嘶吼,聲音在房子裡迴盪,哀轉久絕,卻收不到任何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