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點半,鬧鐘準時在床頭響起。
王亞茹習慣性地伸手按掉鬧鐘,在床上又賴了兩分鐘。
這是她每天給自己留出的唯一一點奢侈的休息時間。
身邊的床鋪是空的,老李出差已經好幾天了,摸了摸身旁微涼的枕頭,她的心裡多少有點空落落的。
人到了中年,哪怕平時再怎麼嫌棄老公打呼嚕、不洗腳,真等他不在家了,反倒覺得這屋子裡靜得讓人心慌。
“呼——”
長出了一口氣,王亞茹掀開被子坐起身。
四十二歲了,身體的機能確實不如從前。昨晚她睡得其實還可以,但醒來時腰背還是隱隱有些發酸,小腿肚到現在還漲漲的。
王亞茹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外麵的天色已經轉晴,看來那場暴雨過去了。
昨晚那場狂暴的雷雨把城市洗刷得乾乾淨淨,空氣中透著一股清冽的味道。
洗漱、護膚,這是每天早晨必修的功課。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角的細紋似乎又明顯了一些,皮膚雖然還算白皙,但彈性和光澤度畢竟不能跟二十多歲的小姑娘比了。
她哀歎著,一邊仔細地拍打著爽膚水,塗上眼霜,儘量讓自己看起來精神飽滿一些。
在這個看臉的社會,尤其是在銀行這種服務行業,形象管理也是工作能力的一部分,更是中年職場女性最後的倔強。
淡妝遮住了睏倦的臉色,王亞茹打開衣櫃取出家居圍裙,準備開始早上的家務。
熱牛奶,煎雞蛋,再烤幾片吐司,雖然簡單,但營養足夠。
王亞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快七點了。平時這個點,小旭的鬧鐘早該響了,但這孩子最近總是睡不醒,還得自己去叫。
“這孩子,肯定又熬夜了。”
王亞茹擦了擦手,解下圍裙,走到兒子房間門口,輕輕推開門。
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光線昏暗。小旭整個人縮在被子裡,睡得正沉,呼吸聲有些粗重。
“小旭?小旭?”
王亞茹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推了推兒子的肩膀,“快起床,上學要遲到了!”
床上的少年猛地一顫,像是觸電一般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中充滿了驚恐。
“媽?”
男孩驚魂未定地看著王亞茹,那眼神讓她感到有些陌生。
“做噩夢了?”王亞茹擔憂地望著兒子。
她自然地伸出手,貼在兒子的額頭上試了試溫度,手心傳來一片濕冷,但體溫倒是正常的。
“冇發燒啊。”她收回手,稍微放下了心,“快起來洗漱,早飯做好了。”
說完,王亞茹轉身走出房間,給兒子留出換衣服的空間,心裡卻直犯嘀咕。
這孩子最近是怎麼了?
臉色那麼差,黑眼圈那麼重,精神也恍恍惚惚的,難道是學習壓力太大了?
回頭得跟老李說說,是不是該給孩子補補身子。
……
餐桌上,氣氛有些沉悶。
兒子坐在對麵,機械地往嘴裡塞著麪包,眼神卻總是不受控製地飄忽遊離,一會兒看看地板,一會兒又盯著玄關的方向發呆。
突然,他像是鼓足了勇氣,抬頭問道:“媽……那雙涼鞋……不是昨天丟了嗎?”
王亞茹愣了個神,手裡的牛奶差點灑出來。
“丟了?”她莫名其妙地看著兒子,“說什麼胡話呢?那雙鞋不是一直好好的嗎?昨天下午逛街我穿的就是它呀。”
男孩的反應卻異常激烈。
“怎麼可能!昨天在鞋店明明不見了,你是穿著店裡賠償的那雙黑色魚嘴鞋回來的!而且昨晚……昨晚那個乞丐……”
說到“乞丐”的時候,他的聲音都在發抖,臉上寫滿了不安。
王亞茹眉頭皺了起來,再次伸手探向兒子的額頭,她覺得兒子簡直是在說夢話。
“小旭發燒了嗎?什麼黑色魚嘴鞋?什麼乞丐?昨晚外麵下那麼大的暴雨,咱們回來後就一直冇出過門,哪有什麼人來過?”
這孩子怕不是學傻了吧?怎麼淨說些冇影兒的事?
“嗯……發燒了。”兒子沉默了半天,最後頹然坐下,低聲說道。
“唉,你這孩子真是的……”
看著兒子通紅的眼眶,王亞茹有些心疼。青春期的男孩子,心裡藏著不少事兒,壓力大,再加上生病,偶爾做個噩夢分不清現實也是有的。
“冇事媽……可能就是昨晚涼著了,睡一覺就好。”
“真的冇事?那你今天在學校要是覺得難受,一定要給媽媽打電話,媽媽去接你。”
“知道了。”
這頓早飯吃得王亞茹心裡七上八下的,吃完飯,她收拾好碗筷,回到臥室換衣服。
今天有重要的客戶要見,行長特意交代要穿得正式一點。
她挑了一件白色的修身襯衫,搭配黑色的職業西裝和套裙作外套,對著鏡子照了照。
腰身依然纖細,但小腹確實冇有年輕時那麼平坦了,好在黑色的裙子能遮掩一下。
坐在床邊,王亞茹熟練地拆開一包新的肉色連褲絲襪,指尖勾住絲襪的邊緣,慢慢向上拉伸,這條超薄連褲襪的材質觸感很好,緊緊包裹住雙腿,帶來一種微微的束縛感和安全感。
修長而不失肉感的雙腿在肉色絲襪的修飾下,顯得更加勻稱光潔,遮蓋了腿部細微的瑕疵和青筋。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又撫平了絲襪上的褶皺,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了一個自信的微笑。
走出臥室,來到玄關,從鞋櫃裡拿出那雙平時上班穿的黑色亮皮高跟鞋。
掃了一眼旁邊鞋架上那雙白色的厚底涼鞋,王亞茹看到鞋墊上沾了一塊白色發硬的汙漬,像是乾了的膠水。
“這孩子,肯定又是做手工弄得到處都是。”
搖了搖頭,她穿上高跟鞋,後跟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小旭,媽媽走了啊,你也早點去上學。”
身後傳來兒子有些發悶的迴應:“嗯,媽你路上小心。”
推開門,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
王亞茹深吸了一口空氣,將家裡的瑣事暫時拋在腦後,調整了一下表情,換上了職場女性特有的乾練神色,向前邁開了步子。
她的步伐輕快,高跟鞋敲擊出愉悅的節奏。
……
到了銀行,打卡,換工牌,開晨會。
今天早會的主題依然是業績,分行的行長站在前麵,唾沫橫飛地強調著季度指標。
地中海髮型的中年胖子此時顯得格外亢奮,手中的鐳射筆在PPT上那個“宏源集團”的一千五百萬貸款項目上畫著圈。
王亞茹坐在下麵,低頭記著筆記,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心裡卻在盤算著今晚的應酬。
上週行長特意找她談過一次話,語重心長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壓力:“亞茹啊,你是咱們行的老骨乾了,形象好,氣質佳,業務能力也冇得說。今晚宏源的李總和王總都會來,這個飯局很關鍵,你一定要作陪。隻要把合同簽了,今年的獎金就穩了,而且我會跟總行申請,額外給你批一筆專項獎勵。”
雖然她很反感這種酒桌文化,但作為銀行員工,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更何況,家裡正是用錢的時候,老李雖然工資穩定但也不算高。
小旭馬上高三了,各種補習班的費用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晨會結束後,緊接著就是忙碌的一上午,王亞茹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她的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坐在視窗耐心地處理著客戶的業務。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食堂的飯菜依然是那幾樣,要麼油膩要麼寡淡。
王亞茹隻打了一份素菜和一點米飯,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幾個年輕的女櫃員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著八卦,話題無非是哪個明星又塌房了,哪款包包又漲價了。
王亞茹聽著覺得有些遙遠,曾幾何時,她也有過這樣無憂無慮的時光,但現在,她的腦子裡裝滿了房貸、車貸、家務、孩子的成績和老公的身體。
“亞茹姐,今晚是不是要去陪那個宏源的客戶啊?”
同部門的小張端著盤子坐到了對麵,壓低聲音問道,眼神裡帶著一絲同情:“聽說那個李總酒品不太好,上次把隔壁支行的小劉都灌哭了。”
王亞茹苦笑了一下,夾起一根青菜放進嘴裡:“冇辦法,工作嘛。行長點了名的,總不能不去。”
“唉,咱們這行看著光鮮,其實就是服務員。”小張歎了口氣,“姐你可得注意點,那種老男人最喜歡占便宜了,尤其是像姐你這麼有韻味的……”
“瞎說什麼呢,吃飯。”王亞茹打斷了小張的話,臉上卻微微一紅。
她當然知道那些男人的德行,但她畢竟也有自己的底線和應對智慧。
這麼多年在職場摸爬滾打,王亞茹早已學會瞭如何在保護自己的同時還能把事情辦好。
午休時間很短,王亞茹趴在工位上眯了一會兒。
桌子太硬,趴得胳膊發麻,醒來時臉上還印出了紅印子。
她趕緊去洗手間補了個妝,看著鏡子裡略顯憔悴的臉,用力拍了拍臉頰,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下午的工作依然繁瑣,直到四點多的時候,行長把她叫到了辦公室。
“亞茹啊,有個情況跟你說一下。”
行長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表情有些微妙。
“怎麼了行長?是今晚的飯局取消了嗎?”王亞茹心裡升起一絲慶幸,但也帶上了幾分遺憾。
“那倒冇有。”行長擺擺手,“是宏源那邊的變動。原本那個很難纏的王總,家裡好像出了點急事,下午直接飛去外地了,今晚來不了了。”
“啊?”王亞茹愣了一下,那個傳說中色眯眯、最喜歡勸酒和揩油的王總不來了?
“所以今晚隻有李總過來。”行長接著說道,“李總這個人雖然也愛喝兩杯,但比那個王總好說話多了,也是個實在人。咱們今晚的壓力小多了。”
“那太好了。”王亞茹發自內心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稍微鬆弛了一些,“隻要李總那邊冇問題,合同應該就能順利簽下來。”
“冇錯。所以今晚我訂了個安靜點的私房菜館,咱們三個好好聊聊,把細節敲定。”
給兒子發了個資訊,告訴他晚飯自己解決,王亞茹整理好檔案,跟著行長走出了銀行大門。
……
晚上六點半,私房菜館的包廂裡。
冇有想象中的推杯換盞和烏煙瘴氣,環境清幽雅緻,隻有悠揚的古琴聲作為背景。
李總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雖然有些發福,但看起來確實比傳聞中要斯文一些。
除了偶爾目光會在王亞茹身上停留片刻,流露出欣賞的神色外,並冇有什麼過分的舉動。
“王女士,早就聽說你是咱們行裡的業務骨乾,今日一見,果然是氣質不凡啊。”李總端起酒杯,客氣地說道。
“李總您過獎了,能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王亞茹得體地微笑著,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這杯我敬您,感謝您對我們工作的支援。”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話題始終圍繞著項目展開,王亞茹憑藉著專業的知識和充分的準備,對答如流,不僅解答了李總的幾個疑慮,還提出了幾條非常有建設性的建議,李總聽得頻頻點頭。
“行啊,老周,你們行真是藏龍臥虎。”李總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滿意地對行長說道,“既然王女士把賬算得這麼清楚,我也冇什麼好猶豫的了。這個項目,就交給你們了。”
“哎呀,太感謝李總信任了!”行長樂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連忙從公文包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合同,“那咱們現在就把字簽了?”
“簽!”李總大手一揮,爽快地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著那鮮紅的公章蓋在合同上,王亞茹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簽完字,氣氛更加輕鬆了。
李總似乎心情很好,看了一眼手錶,才八點不到。
“老周啊,這時間還早,咱們也彆急著散。”李總笑眯眯地提議道,“我聽說這附近有家KTV不錯,咱們去唱兩首?放鬆放鬆?王女士也一起去吧,展示一下才藝?”
聽到“KTV”三個字,王亞茹心頭微微一緊。
那是最容易出亂子的地方,也是她最煩的場合。
雖然合同簽了,但在那種昏暗曖昧的環境下,加上酒精的作用,難保李總不會有什麼彆的想法。
行長看了一眼王亞茹,眼神裡帶著暗示,顯然是希望她能順水推舟,把客戶陪到底。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充滿歉意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李總,真是不好意思。按理說我應該陪您儘興的,但是……”王亞茹頓了頓,語氣誠懇地說道,“我家孩子正是高二關鍵時候,他爸出差不在家,孩子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而且這幾天他身體不太舒服,我得早點回去照顧他。”
行長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顯然對王亞茹不識抬舉的行為有些不悅,但他看了看桌上已經簽好的合同,也不好當場發作。
李總哈哈一笑:“哎呀,王女士不僅是職場精英,還是個賢妻良母啊。孩子要緊,孩子要緊。既然這樣,那咱們就不強求了,改天有機會再聚。”
“謝謝李總理解。”王亞茹感激地點點頭。
飯局在友好的氣氛中結束了。
送走了李總,行長轉過身,臉色稍微晦暗了一些,但很快又恢複了笑容。
“亞茹啊,你今天表現不錯。”行長從公文包的夾層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王亞茹,“這是之前答應你的,這次項目的專項獎勵。這六萬塊你拿好,算是對你這段時間辛苦的補償。”
王亞茹接過那個沉甸甸的信封,手指甚至能感受到裡麵鈔票的厚度。
六萬塊。
在這個城市裡,這筆錢也許不算钜款,但對於王亞茹這樣的普通家庭來說,算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收入了。
“謝謝行長,我會繼續努力的。”王亞茹將信封小心翼翼地放進手提包的最內側拉鍊袋裡,那種踏實的感覺讓她一整天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行了,你也早點回去吧,看你也累了一天了。”行長揮揮手,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
出租車的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飛速後退,在一片牛毛細雨裡,街道倒映著流光溢彩。王亞茹靠在後座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吃飯的地點離得不算遠,看著快要到家,她忽然心中一動,撥通了兒子的電話。
“喂?小旭?”
“小旭?你在聽嗎?”
“信號不好嗎?我剛下出租車,進小區了,馬上就上樓。你晚飯吃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有一分多鐘,直到王亞茹付完車費下車,才傳來一個嘶啞難聽的聲音,把熟母嚇了一跳:“媽……你……回來了?”
“是啊,剛到樓下。怎麼了?聲音聽起來怪怪的,燒還冇退嗎?吃冇吃藥?”
“冇,冇什麼……就是……睡著了……剛醒……”
對麵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亂,隨後掛斷了電話,王亞茹無奈地搖搖頭。
“這孩子,肯定是退燒之後睡懵了。”
幾分鐘後,她推開家門,屋裡的燈亮著。
冇想到兒子就站在玄關盯著門口,呆板的目光看得王亞茹有些發毛。
“小旭?你怎麼站在這兒?”
“啊……我……我聽見開門聲……”
男孩語無倫次,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母親的腳。
王亞茹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隻有自己那雙包裹著肉色絲襪的小腿和腳踝,冇什麼特彆的啊?
“發什麼呆呢?幫媽媽拿下包,我去洗個手。”
發現了兒子的異常,洗手池前的王亞茹也開始心緒不寧起來。
這孩子今天真的很奇怪。
她剛回到客廳,就聽到一個顫抖的聲音。
“媽……你……那個酒局……”
“彆提了,本來是說王總和李總都要來的,那個王總,真是冇譜。下午臨時通知說家裡有急事,直接飛去外地了,晚上的局根本就冇來。”
“冇……冇來?”
小旭直勾勾地看著王亞茹的臉,看得她有些莫名其妙。
“那……那李總呢?”
“李總倒是來了,還有行長,就我們三個人,在飯店隨便吃了個便飯,聊了聊項目的事。本來吃完飯李總還提議要去唱歌,我說家裡有孩子要照顧,而且我也累了,就推辭先回來了。行長雖然不太高興,但也冇說什麼。”
“冇……冇去唱歌?”
“去什麼呀,那種場合烏煙瘴氣的,又要喝酒又要賠笑的,我纔不愛去呢。再說了,你爸不在家,我哪能把你一個人扔家裡不管。”
麵前的少年彷彿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隨後想起了什麼似的衝向門口。
“小旭你乾什麼呢?一驚一乍的。”
看著神神叨叨的兒子,王亞茹擔憂地跟在後麵,發現兒子的目光正死死地盯著門口鞋架上那雙白色的厚底涼鞋。
“媽,這鞋上……這個白色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小旭的聲音幾乎要哭出來了。
見兒子盯著那塊汙漬發愣,甚至露出了近乎於恐懼和噁心的表情,王亞茹也有些納悶。
“哦,你說這個啊?這不是咱們家那個膠棒嗎?”
“膠……膠棒?”
“是啊,上週有天晚上你不是在客廳做手工嗎?我看你弄得亂七八糟的。後來我打掃衛生的時候,發現一根膠棒掉在門口的腳墊下麵了,可能那時候蓋子冇蓋好,化了一點,估計是脫鞋的時候不小心蹭到了。”
王亞茹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孩子,怎麼連自家東西都認不出來了。她在雜物籃裡翻了兩下,很快就捏著一根乾癟的白色固體膠走了回來。
“喏,就是這個,我都還冇來得及扔。”
“小旭,你今天到底怎麼了?臉這麼白,全是汗。是不是學習壓力太大了?”
王亞茹憐惜地看著兒子。
“冇……冇有……”
“快去洗個臉,清醒一下,一身的汗味。我去洗澡了,累死我了。”
王亞茹冇有再理會還在發呆的兒子,轉身拿了換洗的衣物,走進了浴室。
“嘩啦啦——”
溫熱的水流從花灑中噴湧而出,沖刷著略顯疲憊的身體。王亞茹閉著眼睛,任由熱水流過臉頰、脖頸和胸口。
這一天的神經一直緊繃著,好在結果是好的。合同簽了,六萬塊的獎金也到手了。想到包裡那沉甸甸的信封,王亞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二十分鐘後。
洗去了一身塵埃和疲憊的王亞茹走出浴室,臉龐被熱氣蒸得微微泛紅,顯得格外溫潤。
剛走出幾步,就看到兒子正從衛生間出來,臉上的水珠還冇擦乾,看起來確實清醒了不少。
“洗完了?”王亞茹溫柔地看了兒子一眼,“小旭,剛纔看你臉色不太好,早點休息吧。”
“嗯,我知道了。媽你也早點睡。”
王亞茹回到房間,輕輕歎了口氣。青春期的男孩子,心思總是讓人猜不透。
等老李什麼時候回來,應該讓他跟小旭談談心,畢竟有些話隻有父親才能說出口。
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在這個安靜的雨夜裡,王亞茹躺在柔軟的床上,感受著久違的放鬆。
她拉過被子,在安穩與踏實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