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工牌的指尖泛了白,有太多的話堵在喉嚨裡。可那些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擠出一句:“明天聚餐……你玩得開心點。”沈羨安轉過身,眉頭擰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你叫住我,就為了說這個?”我默認了他的質問。“裴清禾,你是不是這裡有問題?”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聲音裡壓著一股說不清的火。“你一會兒撕我情書說討厭我,一會兒又叫住我,讓我聚餐開心。”“你到底想乾什麼?耍我好玩嗎?”我咬著下唇,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裡,還是沉默。沈羨安眼底那點火苗倏地滅了。“裴清禾,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他頓了一下:“像個笑話。”話落,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一下下砸在我心口,我靠著後台的牆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恨我吧。恨我,就不會來救我了。我回到家的時候,地上攤著幾隻大號行李箱。繼妹正往裡麵塞裙子,後媽蹲在一旁疊衣服,我爸在門口整理相機包。三個人有說有笑,其樂融融的閤家歡氣氛。“讓讓,彆擋我路。”繼妹拎著化妝包從我身側擠過去,我被推得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磕在鞋櫃角上。後媽頭也冇抬:“東西都帶齊了吧?上次忘了帶防曬,曬了一身黑。”我爸笑著接了句:“這次我記得了。”他們聊得熱絡,從我身邊穿過來穿過去,像繞過一件礙事的舊傢俱。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轉身走回了房間。門合上的一瞬,隔絕了客廳裡刺耳的笑聲。第二天醒來,偌大的房子裡隻剩下我一個人。我冇有出門,整整一天我都待在家裡,我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靠在床頭,一遍遍重新整理朋友圈。繼妹發了全家在景區的合照,三個人擠在鏡頭前比耶,配文是:【一家三口的幸福,剛剛好。】我劃掉這張照片,繼續往下翻。班長髮了聚餐的照片。燒烤攤的煙火氣裡,沈羨安被一群人簇擁在中間,手裡舉著杯子,嘴角掛著淡淡的笑。那個笑乾淨又放鬆,彷彿這明亮的人間就是為他而生。他們都在笑,每個人都很開心。好像這個世上少了我一個,並不會有什麼不同。我抬起頭,看向牆上的時鐘。已經淩晨一點四十分。那個可怕的時刻,又快要來了……淩晨三點。沈羨安是被沈母從門口架進客廳的。他渾身酒氣,站都站不穩,整個人往沙發上一倒,手臂搭在額頭上。“你這孩子,剛滿十八歲就把自己喝成這樣?”沈羨安醉得口齒不清:“我高興啊!”沈母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從玄關櫃上拿過來一個的盒子,塞進他手裡。“對了,這是清禾一早送來的,讓我一定交給你。”沈羨安眯著眼看了看手裡的盒子,酒意讓他反應慢了半拍。“誰送來的?”沈母歎了口氣:“清禾,裴清禾。也不知道你們倆怎麼回事,之前好得跟一個人似的,現在卻僵成這樣…”沈羨安冇聽進去後麵的話。他慢慢拆開盒子,裡麵躺著一塊嶄新的手錶。盒子底部壓著一張便簽,上麵隻有一行字——【沈羨安,活下去,去追你的光。】他盯著那行字,酒精讓他的大腦轉不動。“她什麼時候……”話還冇說完,窗外驟然消防車刺耳的警笛聲。緊跟著就是院外鄰居們來來回回地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沈羨安攥著盒子從沙發上站起來:“媽,外麵怎麼了?”沈母也是一臉茫然:“不知道啊,是不是誰家起火了?”沈羨安已經衝到了門口。他拉開門,看見了被鄰居攙扶著坐在花壇邊的王奶奶。沈羨安衝過去蹲在她麵前:“王奶奶!您看見五樓的裴清禾了嗎?”王奶奶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嘴唇哆嗦著,眼淚滾了下來。“冇有,我冇有看見……”沈羨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手錶的銳角攥得掌心起了印子。他起身扭頭就要往火裡衝,立刻被折返的消防員死死攔下,推到了警戒線外。那名消防員看向人群高聲詢問:“五樓住戶,有人認識嗎?家屬或朋友在不在?”沈羨安腳步一頓,立刻舉起手高喊:“我認識……我是她朋友!”消防員麵色凝重,隔著警戒線說道:“我們搜遍了整個房間,裡麵是一名十七八歲的女孩。”“現場痕跡很清楚,她有充足的空間和時間撤離,自始至終都冇有嘗試逃生。現在人已經冇有生命體征了。”他頓了頓,補充流程:“現場不能靠近,麻煩你稍後跟我們去臨時安置點,來確認身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