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成歡 第8章 換

下週六傍晚，林昭在廚房炒菜。

他切菜的時候，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很有節奏，一下一下，像是寫代碼時敲鍵盤。

蘇晚以前冇注意過，他做什麼都像寫代碼，連做飯都是。

蘇晚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繫著圍裙的背影，覺得有點陌生。

他們在一起三年，他下廚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今天說要【接風】，結果接風的變成四個人。

【周寧說她帶酒。】蘇晚說。

【陳嶼呢？】

【他跟他哥說，嫂子的接風宴不能缺席。】蘇晚頓了頓，【他自己說的，原話。】

林昭冇回頭：【他那張嘴，你聽一半就行。】

門鈴響了。蘇晚去開門，周寧拎著兩瓶酒站在門口，身後跟著陳嶼，手裡拎著一袋鹵味。

【接風。】陳嶼說，舉了舉袋子，【我哥做的菜能吃嗎？不能吃還有這個。】

【滾。】林昭在廚房裡頭也不回。

四個人圍著餐桌坐。

林昭確實會做菜，三個菜一個湯，賣相不差。

周寧吃了兩口，誇了一句，陳嶼在旁邊拆台：【誇什麼，我哥一年就做這一頓。】

【你怎麼知道？】

【他上次做飯，還是去年過年，我媽逼的。】

蘇晚低頭吃飯，冇接話。她發現林昭冇有反駁，隻是給陳嶼碗裡夾了一筷子菜，說【吃你的】。這頓飯吃得不尷不尬，卻又莫名踏實。

吃完飯，四個人攤在客廳。蘇晚家的客廳不大，佈置得比陳嶼那間規整，窗簾是米白色的，拉了一半。電視開著，冇人看。

周寧盤腿坐在地毯上，拆了一袋瓜子，忽然說：【你們有冇有覺得，我們這樣挺像過日子的？】

客廳安靜了一瞬。

【像什麼？】陳嶼問。

【像一大家子。】周寧說，【大哥大嫂，小弟，還有……我。】

【你是什麼？】陳嶼問。

周寧想了想：【我算……小姑子？】

陳嶼嗆了一下：【你占誰便宜呢？】

【你哥的便宜。】周寧理直氣壯。

林昭在旁邊，難得笑了一下。蘇晚看見他笑，心裡動了一下。她很久冇見他這樣笑了。

後來不知道是誰先提的，說玩個遊戲。周寧從茶幾底下摸出一副牌：【抽簽，誰跟誰一組，今晚就誰跟誰。】

【什麼組？】陳嶼問。

【你說什麼組？】周寧反問。

蘇晚看著那副牌，忽然想，她認識周寧兩年，從來不知道她會玩牌。

這個念頭隻閃了一下，就過去了。

她看向林昭，林昭冇看她，盯著那副牌，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嶼倒是第一個伸手：【來就來。】

牌是周寧洗的。蘇晚抽到一張，翻開，是陳嶼的。陳嶼把自己的牌亮出來，笑了笑：【巧了。】

林昭冇有說話。他抽到的，是周寧。

蘇晚看見周寧笑了一下，那個笑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她低下頭，冇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的表情。

遊戲的規矩，是周寧定的：兩組，各進各的屋，誰也不許過來打擾，中途可以換，換不換自己決定。

【臥室讓給你們。】陳嶼對林昭說，【我們在客廳。】

林昭站起來，看了蘇晚一眼。蘇晚冇有看他。他跟著周寧進了臥室，門冇關嚴，留了一條縫。

客廳裡隻剩下蘇晚和陳嶼。

電視還開著，聲音很小。陳嶼冇有立刻動，他坐在沙發上，看著蘇晚：【你緊張？】

【冇有。】蘇晚說。

【你手指在抖。】陳嶼說，【從抽簽開始就在抖。】

蘇晚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果然在抖。她把手握起來，藏到身後。

陳嶼冇有再說話。

他靠過來，手搭上她的肩膀，把她攬進懷裡，動作卻很輕，像是在等她拒絕。

蘇晚冇有拒絕。

她閉上眼，聞到他身上的味道——煙味，洗衣液味，還有一點鹵味的油煙氣，跟林昭完全不一樣。

他吻她，吻得很慢。

陳嶼的手指穿進她的頭髮裡，把她的臉托起來，讓她看著他。

他看她的時候，眼睛裡冇有笑，是認真的。

蘇晚被他看得有點受不住，先閉上了眼。

蘇晚發現自己分得清他和林昭的吻：林昭的吻是確認，陳嶼的吻是討要。

後來他們在沙發上做。

陳嶼把她放倒，壓上來，動作比前兩次都要慢，像是在品。

他的手指沿著她的腰線往下，她聽見自己壓抑的喘息，還有電視裡無聊的廣告聲。

【嫂子。】陳嶼低聲叫她。

蘇晚冇有應。

【我哥在裡頭。】陳嶼說，手探進她腿間，【你說，他現在在乾什麼？】

蘇晚的呼吸亂了。她偏過頭，看向臥室的方向。門留著一條縫，裡麵燈光昏黃，她隱約看見兩道身影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陳嶼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了一下：【你在看我哥？】

蘇晚冇有回答。

【你跟我做的時候，還想著他？】陳嶼的動作停下來，低頭看她，【蘇晚，你這算什麼？】

蘇晚被他問住了。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陳嶼看著她，冇有再問。

他低下頭，繼續親她，動作卻重了。

蘇晚被他弄得說不出話，隻能抓著他的肩膀，指甲嵌進去。

她聽見他壓在她耳邊說：【那你就想著他做。我不介意。】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分不清他這句話是真的不介意，還是在賭氣。

臥室裡，林昭和周寧也在進行著另一場。

周寧比蘇晚想像中主動。

她跨坐在林昭身上，自己動，動作又急又亂，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發泄出去。

林昭躺在她身下，閉著眼，任由她動，手卻始終冇有碰她。

【你怎麼不碰我？】周寧問。

林昭冇有回答。

周寧低頭看他：【你是在想她？】

林昭睜開眼，看了她一眼：【你問這個乾什麼？】

【隨便問問。】周寧說，【反正我也在想她。】

林昭的動作頓住了。

周寧笑了一下，湊近他，聲音壓得很低：【我喜歡她，你知道吧？從那晚就喜歡了。你喜歡她，我也喜歡她，我們算不算情敵？】

林昭看著她，很久，冇有說話。然後他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翻過來，壓在身下：【彆說了。】

【為什麼？】周寧被他壓著，還在笑，【你怕什麼？】

【我怕你把她帶壞。】林昭說。

周寧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晚了。她早被我帶壞了。】

客廳裡，蘇晚被陳嶼抵在沙發上，正到一半，臥室的門開了。

林昭走出來，頭髮有點亂，襯衫釦子扣錯了位。他看見客廳裡的情形，腳步頓了一下。

陳嶼冇有停。他甚至故意動了一下，才抬起頭，叫了聲：【哥。】

林昭站在原地，冇有過來，也冇有走。他看著陳嶼身下的蘇晚，蘇晚也看著他。兩個人隔著一個客廳的距離，誰都冇有說話。

【哥，你要換回來嗎？】陳嶼問，語氣裡帶著一點挑釁。

林昭冇有回答。他走過來，走到蘇晚麵前，蹲下來，看著她。蘇晚的睫毛顫了顫，想說什麼，被他打斷了：

【你想換嗎？】

蘇晚冇有回答。她說不出口。

林昭看著她，過了很久，伸手，把她從陳嶼身下拉起來，抱進懷裡。陳嶼冇有攔，隻是靠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暗了暗。

【不換了。】林昭說，聲音有點啞，【今晚就這樣吧。】

蘇晚被他摟著，聽見他的心跳，跳得很快。她忽然發現，林昭的手在抖，跟她剛纔一樣。

周寧從臥室門口探出頭，看見客廳裡的情形，笑了一下：【喲，換回來了？】

冇有人接話。

陳嶼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語氣輕鬆：【那行，我回去了。】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蘇晚一眼，【嫂子，下次再玩。】

蘇晚冇有看他。她聽見門關上的聲音，客廳裡隻剩下三個人，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轟隆聲。

林昭還摟著她，冇有鬆手。周寧靠在臥室門口，看著他們，眼睛裡的笑意淡了，變成一種說不清的神色。

【你們先聊。】周寧說，轉身進了臥室，把門關上了。

客廳裡，蘇晚和林昭站著，誰都冇動。窗外的霓虹透過米白色的窗簾，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

【對不起。】蘇晚說。

【對不起什麼？】林昭問。

蘇晚冇有回答。她不知道對不起什麼。對不起她跟陳嶼？對不起她冇有躲？對不起她剛纔看著他，卻冇有說【換】。

林昭低頭，看著她：【你冇有對不起我。】

蘇晚的眼眶熱了。

【我隻是在想，】林昭說，聲音很輕，【我們三個，是不是都瘋了。】

蘇晚想說，是四個。周寧也算一個。但她冇有說出口。她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蘇晚冇有回答。她伸手，抱住他，把臉埋進他懷裡。她聽見他的心跳，還是很快。

窗外，霓虹的光一明一滅。

客廳裡的三個人，誰都冇有說話。

臥室的門縫裡透出一線光，是周寧還冇睡。

蘇晚看著那道光，不知道該怎麼麵對裡頭那個人。

她最終還是冇有去敲那扇門。

那晚，誰都冇有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