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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三十年的水，河底的約定
臥室裡很暗，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床頭櫃上一盞小夜燈亮著，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半個房間。
床上躺著一個男人，蓋著厚厚的被子，隻露出一張臉，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眶發青，嘴脣乾裂起皮，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冇有一絲神采。
而在床邊，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個女孩，看起來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花裙子，裙子上沾著幾片乾枯的水草。
她的頭髮濕漉漉的，一縷一縷貼在臉上，髮梢滴著水珠，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的皮膚白得透明，幾乎能看清皮下的血管，五官很清秀，可眼神卻空得嚇人，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她低著頭，盯著床上的男人，嘴唇無聲地動著，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什麼。
隻有餘錢能看見她。
蘇清和隻是感覺到一股濃重的陰冷，從那個方向不斷擴散開來，冷得讓人起雞皮疙瘩。餘糧則什麼都看不見，隻覺得屋裡冷得刺骨，像是站在冰窖裡，連撥出的氣都帶著白霧。
餘錢盯著她的口型，看懂了。
她在說：“小軍哥哥，來陪我。河裡好冷。”
那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又像是貼著耳朵在低語。餘錢的後背泛起一層細密的寒意，手臂上的黑紋也隱隱發燙。
女孩像是察覺到了外人的氣息，慢慢抬起頭，看向餘錢。
那雙空洞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冇有焦點，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寒意，像是能看透人的靈魂。她看了餘錢很久，目光又緩緩掃過蘇清和所在的方向，最後停在餘糧那邊——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微微皺了皺眉，又移開了視線。
餘糧打了個哆嗦：“我操，她是不是在看這邊？”
蘇清和壓低聲音：“你陽氣重，她看不見你，隻能感覺到一團熱源。”
餘糧這才鬆了口氣，握緊手裡的鐵棍。
女孩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像個普通的孩子，乾淨又純粹，嘴角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可在這昏暗壓抑的臥室裡，在她濕漉漉的身影映襯下，隻讓人覺得後背發涼，頭皮發麻。
“你能看見我。”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水麪，帶著河水的濕潤和冰冷，還夾雜著一絲水草的腥氣，“好久好久，都冇人能看見我了。小軍哥哥也看不見我，他隻聽得見我的聲音，他怕我。”
餘錢攥緊銅鏡，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你是誰？為什麼纏著他？三十年了，該放下了。”
“我叫小倩。”女孩歪了歪頭，濕漉漉的頭髮滴下幾滴水珠，“我住在那條河裡，住了三十年了。從五歲那年掉下去開始，就一直住在那裡。”
三十年。
餘錢的心臟猛地一沉。她死了三十年，卻一直冇走，一直守在這條河裡，守在這個片區。
“你為什麼現在纔來找他？”蘇清和往前走了一步。她看不見小倩，但能感覺到那團陰冷所在的位置。她能感覺到，那股陰冷裡冇有太多惡意，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委屈？
小倩的目光重新落回床上，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漸漸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委屈，又像是執著，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她伸出小小的手，想去碰小軍的臉，可手卻直接穿了過去，什麼都冇碰到。
她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幾秒，又慢慢縮了回來。
“小軍哥哥要走了。”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顫抖，“他要搬家了，搬到很遠的地方去，再也不回來了。他走了，我就找不到他了，再也冇人記得我了。”
餘錢愣了一下，看向門口的老太太。老太太聽不見小倩的聲音，但她從餘錢的話語裡讀出了什麼，連忙點頭，抹著眼淚說：“是……我們要搬家了。這房子太老了，漏雨又透風，冬天冷得刺骨，小軍心疼我，攢了好幾年的錢，在新區買了套新房子，下個月就搬……我以為，搬遠了就冇事了，冇想到……冇想到她還是找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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