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長生 第3章

廟外的雨勢漸漸轉小，但空氣中那股壓抑感卻越發沉重。

司寧握著那個詭異的錦盒，警惕地看著馬車裡的謝淵。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腦中飛速分析。

這個叫謝淵的男人，身份絕對不簡單。他能一語道破替死傀儡術，甚至看穿她體內那所謂的“紅蓮業火”。原主的記憶裡，天機閣是遊離於皇朝之外的神秘存在，司掌因果，監察天下。被他們盯上，通常比被陰差勾魂更麻煩。

但他說得對，她活不了多久。陰差怕她，這山神邪術想要她的命，這具身體還是個十四歲的少女，手無縛雞之力，在這亂世中寸步難行。

她需要一個靠山，哪怕這靠山本身也充滿了危險。

“救我？”司寧直視謝淵的眼睛，摒棄了之前的慌亂，語氣變得冷靜而直接，“天機閣不會做虧本的買賣。你要我付出什麼代價？”

謝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眼前這個渾身泥濘、穿著可笑嫁衣的孤女，方纔還在死亡邊緣掙紮，此刻卻迅速調整好了心態，甚至開始跟他談條件。這份冷靜與敏銳，絕非一個普通村姑能有的。

“很簡單。”謝淵輕咳了兩聲，臉色又蒼白了幾分，“為我所用。你的眼睛很特彆，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我需要你幫我去看一些‘案子’，理清被擾亂的因果線。”

司寧明白了，這是要她當他的“私人偵探”，或者說，是專門處理超凡事件的“業務員”。

“成交。”司寧冇有猶豫，乾脆利落地答應。她冇有資格討價還價，活下去是第一要務。

謝淵微微頷首，那個戴著鬥笠的車伕無聲地跳下車，從馬車後部取出一套乾淨的素白衣衫，恭敬地遞到司寧麵前。

司寧也不避諱，背過身迅速扯掉那身礙事的嫁衣，將白衣套在身上。衣服材質極佳，觸感柔滑，瞬間隔絕了濕冷的空氣。她又用雨水洗淨了臉上的汙泥，露出一張雖然稚嫩，卻眉眼精緻、帶著一股子韌勁的臉龐。

重新轉過身時，謝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上車。”

司寧登上馬車。車內空間寬敞，裝飾古樸雅緻，角落裡的青銅香爐裡燃著一種不知名的香料，聞之讓人神清氣爽。謝淵坐在對麵，腿上依舊蓋著毯子，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卷泛黃的卷宗。

“這個世界，有很多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謝淵將卷宗遞給她，“清河村的案子，不過是一樁‘果’。我們要查的是‘因’。類似的事情，最近在皇都附近也發生了好幾起，手法如出一轍。這是卷宗，你看看。”

司寧接過卷宗，展開。裡麵記載的是近半年來發生的幾起“無臟無麵屍”案。死者皆是生前大奸大惡之人，但死狀卻與清河村的村民一模一樣——麵帶詭異微笑，內臟不翼而飛。

而每一樁案子的現場，辦案人員都發現了一枚樣式古怪的銅錢。

卷宗的最後，附了一張那枚銅錢的拓片圖。

當司寧的目光落在那張拓片上時，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猛地一滯，拿著卷宗的雙手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謝淵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異樣，眼神微微一凝：“你認得這枚銅錢？”

司寧的心臟在劇烈跳動，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這種心悸，比她麵對陰差和謝淵時都要強烈。

她認得。

她當然認得。

這枚銅錢，無論是那獨特的六角形方孔造型，還是錢麵上那扭曲的、非人非獸的詭異符文，她都刻骨銘心。

因為在她穿越前，也就是作為法醫“司寧”死亡前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解剖一具從古墓中出土的千年女屍。

那具女屍儲存完好，皮膚還有彈性，冇有任何**跡象。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胸前，而她的右手掌心，就緊緊地握著這樣一枚一模一樣的銅錢。

她還冇來得及研究出那枚銅錢的成分和意義，就遭遇了車禍。

為什麼來自現代考古發掘的神秘古物，會出現在這個光怪陸離的玄幻世界？會成為連環殺人案的標誌？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陰謀？

還是說，她此次穿越重生，本就是被人精心策劃的一環？

司寧抬起頭，迎上謝淵那雙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她深吸了一口氣，將卷宗合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不認識。”她直視著謝淵，選擇暫時隱瞞這個關乎她生死根源的秘密，“隻是覺得這銅錢的樣式，有點...邪門。”

謝淵凝視她數秒，忽地笑了。那笑容在這張病弱的臉上綻開，猶如冰峰上乍現的日光，驚豔卻也危險。

“不急。”他收回目光，靠回車廂，語氣莫測，“時間還長。真相，總會有浮出水麵的一天。而現在...”

他伸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司寧的眉心，一絲冰涼的氣息滲入，讓她體內那股燥熱的流竄感瞬間平息。

“我先替你壓住這業火。我們第一站，便是去皇都看看那具剛送來的‘無麵屍’。”

馬車緩緩啟動，碾過泥濘的山路，駛向未知的黑暗。

司寧握緊拳頭，感覺到指甲嵌進掌心的刺痛。

前世今生的謎團交織在一起。謝淵，天機閣，銅錢，女屍...這一切，都將是她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線索。不管是人是鬼，誰在背後操控她的命運，她都要親手把他揪出來。

夜色更深，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