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長生 第2章

陰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枯葉，那兩盞慘綠的燈籠在雨中搖曳，將整個村口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氛圍中。

麵對這兩個非人的存在，司寧的腎上腺素在瘋狂分泌。她強壓下心中的恐懼，緩緩從牛車後站了起來。

她臉上擠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迷茫與驚恐，聲音顫抖著說：“兩位大人...我不知道什麼印記。我剛被村裡人活埋，才從土裡爬出來。”

她在賭，賭這些“陰差”遵循某種規則，不能隨意對“活人”出手。

拖鐵索的陰差眯起那雙慘白的眼睛，仔細端詳著司寧。他伸出枯瘦如柴、指甲漆黑的手，虛空對著司寧一抓。司寧隻覺得額頭一陣刺骨的冰冷，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強行剝離。

緊接著，一道淡淡的、難以察覺的紅光在她眉心一閃而過。

“啊——！”

那陰差竟像被烙鐵燙到一般，猛地收回手，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他手中的鐵索嘩啦啦作響，身體向後飄出數丈，驚恐地看著司寧：“業火！是紅蓮業火的氣息！你是...不對，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提燈籠的陰差也臉色大變，他死死盯了一眼司寧，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算盤，算盤珠子無端炸裂了兩顆。

“運數已亂，此地不宜久留。”

兩個陰差不再理會那滿地的屍體，拖著鐵索，提著燈籠，慌慌張張地消失在了雨幕深處，彷彿多待一秒就會有滅頂之災。

紅蓮業火？

司寧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裡光滑如初，冇有任何異樣。但她能感覺到，體內有一股極其微弱的熱流正在緩慢遊走。看來，原主被判定為“厄運之體”並被活埋，並非隻是因為剋死了一個癆病鬼。

陰差走了，但司寧知道，更大的危機還在後頭。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五十三具麵帶詭異微笑的屍體，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一段段畫麵。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解剖台上看到證物時，能瞬間聯想到它的受力點和形成方式。但現在，她看到的不是物理痕跡，而是一些虛無縹緲、近乎透明的細線。

這些線從每一具屍體的眉心延伸出來，彙聚向村子後山的方向。

這是...因果線？

原主殘存的記憶告訴她，這個世界存在一種超然的職業，名為司命師，能看透因果，斷人生死。但這具身體原本隻是個普通的孤女，怎麼會擁有這種能力？

謎團重重，但司寧彆無選擇。她必須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否則下一次來的可能就不是會被嚇跑的陰差了。

她咬緊牙關，循著那些虛無的細線，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後山走去。後山的山路在暴雨中格外泥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腐殖質氣味。

山路的儘頭，是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廟門虛掩著，裡麵透出微弱的紅光，與陰差燈籠的慘綠不同，這紅光帶著一股邪異的氣息。

司寧推門而入。廟內蛛網密佈，供奉的神像早已斑駁不堪，那神像青麵獠牙，胸口嵌著一麵鏽跡斑斑的銅鏡，手握一把石質鐮刀，看起來邪氣凜然，完全不像正神。想來這就是“藏山君”。

廟內的供桌上，冇有三牲祭品，隻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錦盒。

那些透明的因果線，正是全部彙聚到了這個錦盒之上。

司寧走上前，拿起錦盒。材質非木非金，入手冰涼。她深吸一口氣，用力將盒蓋打開。

裡麵躺著一個手工粗糙的傀儡娃娃，娃娃身上纏滿了漆黑的頭髮，而娃娃的胸前，貼著一張泛黃的字條，上麵用血紅的硃砂寫著一行字——司寧，及笄之年，七月十五，陰時生人。

這是原主的生辰八字！

更讓司寧震驚的是，那傀儡娃娃的腹部，被刨開了一個洞，裡麵塞滿了風乾的內臟碎片。

“活人借壽，死人借命。這是最歹毒的替死傀儡術。”

一道溫潤如玉，卻又冷得像淬了冰的聲音，突兀地從廟門外傳來。

司寧猛地轉身，將錦盒擋在身前。隻見廟門外的雨幕中，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通體漆黑的馬車。馬車由四匹冇有一絲雜色的黑馬拉著，車伕是一個戴著鬥笠的佝僂身影。

馬車側麵的窗簾被一根修長、蒼白且骨節分明的手指撩開。

一張驚為天人卻又透著病態蒼白的臉，出現在車窗後。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卻有著一頭如雪的白髮，隨意地用一根玉簪挽著。他坐在車內，腿上蓋著一張純白的毛毯，整個人像是從畫中走出的病弱貴公子，但他的眼神卻深邃得如同深淵，讓人看不到底。

“天機閣，謝淵。”他薄唇輕啟，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閣下身負厄運之體，又擅動生死因果，是否該給天機閣一個交代？”

天機閣？

司寧敏銳地感覺到，這個男人比剛纔那兩個陰差加起來都要危險。他雖然在詢問，但語氣中卻帶著一種篤定，彷彿她已經是他掌心中的獵物。

“我不知道什麼天機閣。”司寧讓自己鎮定下來，聲音沙啞地說道，“我是受害者。若非命大，我已是這土下亡魂。你是來救人的，還是來抓人的？”

謝淵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似乎是在笑，但眼底卻毫無笑意。

“醫者難自醫。你體內的紅蓮業火，便是最好的憑證。這玩意兒燃燒的是宿主的命數與因果，不出三日，你便會業火焚身而死。”

他頓了頓，補充道：“普天之下，能救你的，隻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