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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楚王似乎真的不打算再理會阡陌。\\n\\n一連幾天,阡陌跟著司會府的其他人一樣,起居、工作,很有些上班的味道。期間,除了寺人渠和莢會跑來看一看,無人打擾。偶爾,阡陌會聽到眾人議論起楚王,某一件國事,楚王說了什麼,大臣說了什麼。她聽到楚王的時候,心會跳一下,然後,變得平靜。\\n\\n而當她開始慢慢習慣這樣之後,阡陌覺得,自己的心輕鬆了許多。\\n\\n司會府的事務涉及各處官署,阡陌時常跟著到處走。許多人見到司會府裡居然有這樣的年輕女子,好奇不已,知道她的身份之後,亦多少有些意味深長的神色。阡陌對待工作十分認真,每一份日成和月計都細細審過,做上備註。發現不明之處,立刻向管事的人詢問,覈對清楚。她大方識禮,說話有理有據,條理清晰。官署的人見得她這般,都有些詫異,態度上也放得謹慎幾分。\\n\\n阡陌不斷地評估自己的能力,發現自己計算方法的確比彆人好一些,但是從前學的知識跟這個時代有差距,比如記賬的方法之類,並不適用。她把自己的問題總結出來,向計官請教,夜晚,則把記錄下來的東西帶回去,作為功課溫習。\\n\\n同院子的仆婦在王宮服侍多年,十分壯實能乾,說話嗓門大些,對阡陌卻是不差。\\n\\n她看阡陌白天做事,晚上也做事,十分好奇。\\n\\n“你一個女子,卻曉得識字,還可像男子一樣入官署做事。”她問,“看你年紀也不小,成婚了麼?”\\n\\n阡陌窘然,搖頭,“不曾。”\\n\\n仆婦訝然:“你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女子,家中竟不曾為你操辦?”\\n\\n“不曾。”阡陌答道,“我一個人在楚國。”\\n\\n仆婦目光憐憫:“怎這般狠心。”\\n\\n她也有兩個女兒,都嫁走了,見阡陌孤獨一人,便時常照料。她負責司會府的膳食,阡陌閒下來的時候,也會幫她摘菜洗菜。\\n\\n官署中出入自由,阡陌還去過莢的家裡,也看過他祖父傳下來的那處逆旅。楚國雄踞南方,郢都是楚國最重要的城邑,四方來往頻繁,旅業也應運而生。阡陌看了看這處逆旅的位置,覺得莢的祖父其實是個很有眼光的人。它就在郢都最繁忙的街上,來郢都辦事的人,如果冇有親友投靠,又住不進官府的客舍,就可以住到這種民間的逆旅之中。\\n\\n隻是,旅業在這個時代還不算髮達,旅館的概念,也不過是有個地方睡覺吃飯,館舍十分簡單,鋪蓋都冇有。\\n\\n莢解釋說,這是因為出門的人,一般都會做好露宿的準備,自帶鋪蓋。如果逆旅中置辦被褥,要花掉一大筆錢不說,還要人力清洗,得不償失。\\n\\n阡陌知道布在這個時代有多值錢,再看看這旅館破舊的房子,也不好再說什麼。\\n\\n莢的父母除了莢以外,還生了好幾個孩子,他最小的弟弟還蹣跚學步,母親的肚子已經又隆起來了。阡陌來之前,已經問清楚了情況,在街上給他們買了禮物。給孩子們的是一些些小食,給莢父母的是一小卷絺布,他們拿在手裡,皆是高興。\\n\\n莢的父親聽說阡陌是司會府裡的女史,對她亦是刮目相看。閒聊中,阡陌說起莢當初隨楚王征伐,救了她性命的事,莢的父親歎了口氣。\\n\\n“此事怨我,若非負債,斷不會將莢抵給石促那惡人。”他自責道,“原本說是讓他做些力役,豈知他竟會讓莢去充役。”\\n\\n阡陌聽莢提過這個石促,是個有錢的貴族,也是他們家的債主。\\n\\n“如今莢已贖出,留在了王宮中,亦是好事。”她安慰道,“我看這逆旅有地利,隻是舊了些,子何不修葺修葺,有了賓客,自然會好起來。”\\n\\n莢的父親搖頭苦笑:“我本不擅經商,為了這逆旅,一家遠離田土,早覺得不好,多年來,不過苦苦支撐。石促的債還未還清,他早有意收我這逆旅,我看實在撐不得,便索性與他,一家人回鄉中去。”\\n\\n這話出來,莢和阡陌都訝然。\\n\\n“不可與他!”莢皺眉,氣憤地說,“那是惡人,當初借債時便未安好心!”\\n\\n阡陌問莢:“不知這債有多少?”\\n\\n莢答道:“羊二十隻。”\\n\\n阡陌默了一下。二十隻羊,在這個時代,對於普通人家來說,已經是一筆不小的財產。對於她而言……她看看這逆旅,沉吟了一會,對莢的父親說,“子且莫著急,我在官署中也識得些人,可與子問上一問,若有人願買下,豈非更好。”\\n\\n眾人聽得這話,皆是麵露喜色。莢的父母對阡陌謝了又謝,阡陌寒暄幾句,看天色不早,與莢一起回去。\\n\\n“陌!”路上,莢興奮地問,“你在官署中認得許多人麼?”\\n\\n阡陌點頭:“算是。”\\n\\n“願意亦二十隻羊買那逆旅?”\\n\\n阡陌苦笑:“也許。”\\n\\n莢聽了,笑嘻嘻的,高興不已。\\n\\n——————————————\\n\\n阡陌有點心虛,她其實對莢撒了一個小謊。\\n\\n她到官署的日子不多,認識的人十分有限。而且,想買逆旅的人,是她。\\n\\n這些日子,當她意識到自己有了些自由了之後,開始有了一點計劃。自從離開了高陽宮,她的生活水準直線下降,從吃的到用的,隻能說比在銅山時好了一些。\\n\\n她深刻地意識到,無論哪個時代,冇有靠山,就要有錢。\\n\\n所以,她想做些事。\\n\\n平日跟莢聊天,阡陌問過一些逆旅日常運作的事,覺得並不複雜。而幾日前,她在司敗府,看到城門每日進出的外來人口之數有萬餘,不禁咋舌。這麼多的外地人,在郢都一定需要落腳的地方,於是,又查了城中館舍的數量,發現並不算多。\\n\\n直到今天出門逛了一圈,她明白過來。這個時代,窮人占多數,夜裡有著遮風避雨的地方就可以了,睡得舒不舒服,他們並不在乎。貴人則有地位有錢,在郢都冇有房子也有有親友,還可以住到官辦的客舍裡去。所以,對於民間的逆旅而言,主要的客戶群是進郢都經商辦事的平民,有點小錢,但又冇有親友,也住不進客舍的人。\\n\\n從前,莢的祖父開明,生意為上,這逆旅做得還算紅火。可到了莢的父親接手,他認為自己出身士人,不可與庶人為伍,便不再接待平民。由此,客源大減,逆旅經營一年不如一年,而錢財匱乏之後,屋宅維護也跟不上,最後落得這般田地。\\n\\n阡陌明白這些原因之後,很是欷歔。但人各有誌,她對這個逆旅很感興趣,想接手過來。\\n\\n唯一的障礙,是她冇有錢。\\n\\n那麼,就要借錢。\\n\\n跟誰借呢?\\n\\n她認識的最有錢的人,毫無疑問,是楚王。阡陌隻想了一下,就把他從名單裡劃掉了。\\n\\n司會府裡的人,雖然每天算這錢,但據那位仆婦八卦,其實家境都一般,不然不會來到這個辛苦的地方。二十隻羊,對於一般有錢的人來說,屬於拿得出來,但肯定不會輕易去投資的數目,遊說他們借錢,也會很辛苦。\\n\\n很快,阡陌想到了另外一個人。\\n\\n伍舉。\\n\\n她聽寺人渠說過,伍舉家中富庶,他本人也得到了椒地為封邑,是個不折不扣的大戶。\\n\\n阡陌心中敞亮,卻又咬起指頭。\\n\\n話雖如此,怎樣可以向他借到錢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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