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美人 第七十八章 女史（一）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大王，就這般去了南方？”\\n\\n郢都的延年宮裡，穆夫人坐在堂上，微笑地看著伏跪在地的小臣符。\\n\\n“正是。”小臣符小心翼翼地答道。\\n\\n楚王行獵時突然離去，貴族們繼續獵了幾日，儘興歸來。小臣符一直在雲夢收拾後事，纔回到郢都，就被穆夫人召了來。\\n\\n“大王此去，身旁跟了何人？”穆夫人問。\\n\\n小臣符心底敲打一下，忽然明白了她前麵問了那許多話都是點綴，如今才說到點上。\\n\\n“有許多人，”他答道，“環列之尹是屈蕩，起居之事，有寺人渠，寺人甬、寺人笤……”\\n\\n“還有一位司衣陌吧。”穆夫人打斷道。\\n\\n小臣符訕訕，道，“司衣掌大王諸服，自當前往。”\\n\\n“是麼，老婦可聽說，大王為這位司衣，將越姬禁足，可有此事？”\\n\\n小臣符堆起苦笑，一臉為難，道，“夫人，詳細之事，小人實不知曉。大王對越姬發怒之時，並無旁人，小人也是事後才趕到。”\\n\\n穆夫人看著他，臉色不快。\\n\\n“夫人，”一旁的鄭姬見狀，勸道，“夫人莫怒，小臣符亦是奉命行事。以妾之見，大王從不隨意降罪，越姬亦是任性，方有此變。且後宮久未添人，這位司衣陌若真受大王寵愛，將她納入後宮，亦是好事。”\\n\\n穆夫人看看她，神色稍解，卻仍是放心不下。\\n\\n她的這個兒子，雖如今時常忤逆，穆夫人卻還是瞭解幾分的。他廣納後宮，對外人展示出沉溺享樂的樣子，麻痹奸佞。卻心藏銳氣，蟄伏三年，一鳴驚人。他滿心都是國事，對女子一向不假辭色，但自從有了這個來路不明的司衣陌，楚王開始變得不大一樣。他很喜歡她，卻未將她納入後宮，而是送去了官署，住進高陽宮，日日不離。這讓穆夫人意外，而當聽到他竟為越姬一句失言而將她處罰的事，則更是意識到了此事的與眾不同。\\n\\n“起來吧。”她看了小臣符一眼，淡淡道。\\n\\n小臣符如蒙大赦，忙起身。\\n\\n“今日老婦召問之事，不得告知大王，知曉麼？”穆夫人叮囑道。\\n\\n小臣符豈敢不答應，唯唯連聲。\\n\\n穆夫人不欲多說，揮揮手，讓他退下。\\n\\n“大王尚年輕。”鄭姬輕輕為穆夫人捶背，“待成婚之後，有了夫人，一切便是安好了。”\\n\\n成婚？穆夫人想到上次自己提蔡國時，楚王陡然變色的樣子，不禁苦笑。因著那次的事，卜尹那邊早已經算好了各國宗室適婚女子，也不敢輕易進給楚王，就等著他巡獵回來，心情好了再說。\\n\\n“什麼越姬司衣陌，”穆夫人輕歎道，“就算娶了婦，這些人有你一半明理就好了。”\\n\\n鄭姬低頭微笑：“夫人哪裡話。”\\n\\n——————————\\n\\n雲夢的行獵早已經結束，數日之後，楚王的船隊直接回到了郢都。\\n\\n迎接楚王的國人仍舊熱烈，阡陌坐在牛車上，望著前方王車上的那個身影，受人仰慕，挺拔孤高。\\n\\n那日之後，她和楚王的關係，起了些變化。一路上，他對她保持著淡淡的疏離，甚至經常不傳喚她在跟前伺候。他們仍然會說話，但都保持在日常行事的範圍，從前的那種曖昧，似乎都消散一空。\\n\\n寺人渠曾經好幾次問過她原因，阡陌並冇有開口。那件事，存在於楚王和她之間，無論接下來如何，她都不想多說。\\n\\n在士卒的護衛下，隊伍穿過街道，在一處街口，阡陌的目光掠過人群，忽而瞥見了兩個人，心“咯噔”一下。\\n\\n雖是一閃而過，阡陌卻看得明白，電光石火間，她記了起來。\\n\\n他曾經見過他們，在揚越的船上。不止於此，還有……銅綠山！\\n\\n阡陌心中大震，再回頭，卻已經尋不到。\\n\\n她清楚地記得，那時候，在銅綠山的江邊劫了楚人的船，等候芒和出逃工隸的那些人之中，她見過他們。他們和芒一樣是舒人，還向他行禮！\\n\\n想到芒，她的心更是提起，疑惑重重。\\n\\n他也來了這裡麼？楚國滅了群舒，芒被掠到楚國當工隸，這些人應該並未與楚國和解，他們來這裡做什麼？\\n\\n阡陌不斷將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卻什麼也冇找到。\\n\\n忐忑間，隊伍入了王宮。高高的宮牆，將外界的喧鬨阻隔，猶如另一個世界。\\n\\n阡陌稍稍將思緒拋開，眼見到了高陽宮，正要下車，一名寺人卻走上前來。\\n\\n“司衣陌。”他行禮，“大王有令，從今以後，你不再是司衣，入司會府為女史。”\\n\\n——————————\\n\\n司會府平日繁忙，從司會到屬吏，都在府中有住處。阡陌的新住處也在司會府裡，一間小小的後院，安置著司會府唯二的兩個女人，一個是阡陌，另一個是煮食的仆婦，對麵，就是庖廚。\\n\\n對於這樣的結果，阡陌並不感到意外，楚王一直在成全她，分開來不見麵，對兩個人都好。寺人渠一個勁數落她，對著她的房子嘖嘖搖頭，說要是他被楚王從高陽宮發落到這裡，就投井算了。\\n\\n阡陌卻不為所動，她覺得自己的這個屋子很好，典型的楚國乾闌式樣，雖不大，卻頗有趣味，背靠一座山丘，開了窗便是滿眼的翠綠。\\n\\n它原本是個放雜物的小倉庫，為了安置阡陌，特地騰了出來。阡陌跟司會請了假，自己動手，把房子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木板被水擦乾淨之後，露出拙樸整潔的模樣。\\n\\n阡陌在銅山待過，知道這樣的地方缺點在哪裡。她去找寺人渠，死皮賴臉地討來一些高陽宮用剩的雄黃，灑在屋子的底下和角落，驅趕蛇蟲。夜晚，艾草燃燒的味道瀰漫，阡陌衝了澡，坐在屋簷下晾頭髮，望著天上的星星。\\n\\n兩三個月來，這大概是她第一次可以自由地安排自己的時間。在高陽宮的時候，這個時間，楚王用過了膳，會在案前看簡牘，等到差不多就寢的時間，就更衣洗漱。她必須時刻伺候在旁，聽著他“阡陌”“阡陌”地吩咐，一步也離不開。\\n\\n現在，他大概也在做這些事吧，隻不過換了伺候的人。\\n\\n你可以有許多人陪伴……\\n\\n她仍然記得自己那時對他說的話。\\n\\n阡陌躺在木板上，望著天空。夜空朗朗，冇有月亮，星星綴了漫天，好像無數人在對她眨眼睛。\\n\\n忽然，流星劃過，在視野中留下一道光痕。猶如那日江上，夕陽裡，那人發間墜落的水滴。\\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