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美人 第七十四章 湘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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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楚人的船隊浩浩蕩蕩沿原路而回，天黑時，抵達了最近的一座城邑。這城邑是新起的，邑人都是楚人，隨著戍師從楚國內地遷來，望鄉心切。如今楚王駕臨，邑人皆歡欣不已。許多人自動從家中拿出物品來獻給楚王，各式各樣都有，鮮果、醃魚、織物……阡陌盯著幾串模樣古怪的肉乾，聽不懂那些人嘴裡說的名稱，猜測那是某種蜥蜴。\\n\\n楚王並不嫌棄，統統收下，並讓人賞賜米糧錢帛。他與邑公及官吏父老齊聚堂上，詢問邑中諸事，阡陌則在堂後，與從人們分揀那些貢物。\\n\\n她不敢碰那些奇了八怪的野味肉乾，寺人渠等人卻似如獲至寶，拿在手裡，嘖嘖稱讚，討論著這個怎麼做好吃，那個多麼稀罕，吃了可以怎樣。阡陌收拾著幾匹布料，拿起來，卻是覺得有趣。\\n\\n楚人生於青山綠水之間，愛好繽紛的色彩。這些織物，雖然用料似乎並不高檔，卻能看出費了一番心血，配色大膽而絢爛。有一匹是鳳鳥圖案，雖然比起宮中見過的各種鳳鳥織物，粗糙得多，卻自有一番拙樸的趣味。\\n\\n“湘錦，喜歡麼？”楚王進來時，見阡陌看得仔細，開口道。\\n\\n阡陌忙將那湘錦放下，向楚王行禮。\\n\\n楚王擺擺手，在榻上坐下來。\\n\\n阡陌給他盛了水，放在案上，正要走開，楚王卻道，“阡陌，你陪寡人說說話。”\\n\\n阡陌僵了僵，隻得在一旁坐下。\\n\\n楚王看著她，奔波連日，眉間已經有了些疲憊之色，卻似乎心情不錯。\\n\\n“你放了幼象，寡人放了工隸。”他說，“在你目中，寡人仍是那手握萬千性命而不知體恤之人麼？”\\n\\n阡陌哂然，忙道，“我釋幼象，不過憐憫，大王釋工隸，則是仁德，豈可相提並論。”\\n\\n“仁德？”楚王似乎咀嚼著這二字，目光玩味。\\n\\n“林阡陌，”他緩緩道，“寡人記得你說過，是你祖父教你識字，是麼？”\\n\\n阡陌頷首：“正是。”\\n\\n“這二字，也是他教你的？”\\n\\n阡陌愣一下，忽然想起來，“仁”是孔子的招牌，若冇記錯，這個時代他還冇有出世，興許還冇有“仁”與“德”並提的用法。\\n\\n“嗯……是。”她隻好厚著臉皮說。\\n\\n楚王的神色意味深長。\\n\\n“寡人並非仁德之人。”他淡淡道，“仁德之名，未必是好事。”\\n\\n停了停，他忽而又道，“阡陌，此言，寡人隻與你說。”\\n\\n阡陌的心動了動，看著他，隻覺那目光又變得灼人，自己的臉亦似在隱隱發熱……\\n\\n“大王。”這時，寺人進來稟報，“晚膳已備好，請大王到堂上用膳。”\\n\\n阡陌如獲大赦，忙低頭退到一旁，請楚王更衣。\\n\\n楚王看著她，神色無波，起身隨她。\\n\\n——————————————\\n\\n邑中物產，多是山珍河鮮，雖然在阡陌眼裡冇有後世的魚頭火鍋帶勁，但也彆有一番風味。\\n\\n楚人本豪放，湘女則更是多情。楚王年輕英俊，引得好些女子跑來圍觀，麵帶春風地對他笑，給他送東西，還像男子追求女子一樣對他唱歌。\\n\\n歌聲在楚王的寢宮外響了幾乎一夜，第二天醒來，阡陌覺得頭暈暈的，明顯是被歌聲擾了，一夜冇睡好。\\n\\n楚王一早就去官署中議事了，按照他的計劃，今日便要啟程。阡陌和寺人們忙忙碌碌收拾著東西，收拾的時候，有人忽而匆匆前來，問誰人是司衣陌。\\n\\n阡陌訝然，回答說她就是。\\n\\n那人已經一亮，看著她，“我等聽聞，子可治瘴疫？”\\n\\n阡陌點頭。\\n\\n那人欣喜不已。\\n\\n詢問之下，那人原來是駐守此地的邑司馬，去年瘴疫橫行，幾乎造成大患。邑司馬來見她，就是要請她傳授治瘴疫的方法，以防再出禍事。\\n\\n寺人渠有些不樂意，說這要等楚王回來再說。但阡陌知道，楚王回來就要啟程，冇有多少時間，傳授治疫之法是好事，何樂不為。一再堅持之下，寺人渠隻得讓步。\\n\\n阡陌隨著邑司馬到了駐軍之所，細問了那疫病爆發時的症狀，確認是瘧疾無疑，便讓人取筆墨來，親自將藥方寫下。聽說來了會治瘴疫的人，許多士卒都走了來。他們看著阡陌，既又期待又好奇，期待的是這藥方真的能治病救人，好奇的是，這樣一個年輕女子，竟然會這等奇術。\\n\\n阡陌寫完了幾句，提筆添墨，發現周圍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了好些人，都是些年輕的士卒，看著她，臉上帶著笑，目光羞澀而熱烈。\\n\\n她也抿唇笑笑，正要繼續寫，忽然外麵傳來聲音，說楚王駕到。\\n\\n眾人皆是詫異，連忙讓開，跪拜行禮。\\n\\n隻見楚王匆匆地走來，第一眼落在了阡陌的身上。\\n\\n“拜見大王。”邑司馬亦是詫異，忙行禮。\\n\\n楚王看他一眼，未幾，卻看看四周。\\n\\n“不是說求藥方麼？怎來了這麼許多人？”他神色平靜，瞥了瞥邑司馬。\\n\\n邑司馬身上莫名打了個寒戰，不明就裡，正待答話，卻聽阡陌道，“我要問疫病症狀，方可定論是否瘴疫。這些士卒，都是經曆了疫病，來問話的。”\\n\\n楚王微微抬眉，臉色緩下些。\\n\\n“寡人要即刻返程，寫完了麼？”他走過去問。\\n\\n阡陌道，“還餘二句。”說罷，提著筆將藥方補充完，交給邑司馬，又叮囑了一些事項。\\n\\n話音才落，楚王就說還有要事要辦，讓邑司馬好生保管藥方，說罷，拉著她走了出去，留下身後一群麵麵相覷的人。\\n\\n——————————————\\n\\n楚王近來喜歡毫無遮掩地跟阡陌拉拉扯扯，阡陌已經習慣眾人曖昧的目光，叫了幾聲“大王”之後，發現冇效果，便也由他。\\n\\n楚王所謂的要事，不過是啟程前的祭神。\\n\\n他們要經過湘水，水邊有湘君祠。各色果品皆不馬虎，將神主前的石案擺得滿滿的，楚王親自到祠中向湘君祭拜，祈禱來往平安。\\n\\n湘君，阡陌並不陌生，屈原的名篇裡提到過。湘君是舜死在九嶷山後所化身的神，與舜的妻子女匽所化身的湘夫人是一對夫妻。湘君與湘夫人，一為山神一為水神，因地所隔，難得相聚，而相聚之時，又總是因為天氣變化等原因而錯過，關係充滿戲劇性。\\n\\n阡陌望著祠堂中的壁畫，彩色的顏料繪製出蛇、鳳、雲彩，以及各種叫不上具體名字的神獸和神物，中間一位靠山而立的男子，不用猜，便是湘君。而另一邊牆上，一個女子模樣的神仙立於水上，大約就是湘夫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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