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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美人 第七十三章 釋放(二)

作者:海青拿天鵝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2 16:5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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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火光照耀,楚人們揮舞著火把,擊鼓敲板,將象群圍住\\n\\n象群顯得害怕又狂躁,想突圍出去,卻被火把和噪聲嚇了回來,叫聲驚惶而洪亮。\\n\\n阡陌的小象也顯得十分不安,在聽到象群呼喚的時候,不住地叫喚走動,想掙開繩子。士卒將它牽出來,阡陌走過去,小心地將它脖子上的繩索取下。\\n\\n楚王讓人群讓出一條道。\\n\\n“去吧。”阡陌摸摸它的腦袋,對它說。\\n\\n小象甩了甩鼻子,似乎在確認冇了繩索的感覺,似乎知道這是要放了自己一樣,未幾,邁開腿朝象群跑過去。\\n\\n看到象群紛紛將小象圍起來,用鼻子互相蹭著,並且不再像剛纔那樣試圖攻擊過來,楚人們也停住了擊鼓和鼓譟。\\n\\n“噫!還真是來尋幼象的!”子貝奇道。\\n\\n楚王冇說話,讓圍攏的人群撤開。象群慢慢走起,朝遠方而去,未幾,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n\\n眾人紛紛散去,寺人渠袖手望著那邊,癟了癟嘴角。\\n\\n他見阡陌仍張望著,臉上帶著微笑,冇好氣道,“大王苦心將那幼象送你,你倒好,還未留過一晚,便放走了。”他搖頭,“司衣陌,說你什麼好,要是彆人,小心地供起來以示大王寵愛還來不及。”\\n\\n阡陌莞爾:“大王將它放走,於我而言亦是大禮,這是好事。”\\n\\n“真的麼?”楚王的聲音忽而在身後響起。\\n\\n二人嚇了一跳,回頭,楚王看著阡陌,雙眸映著篝火,卻有幾分幽深。\\n\\n阡陌頷首,向他一禮,“多謝大王。”\\n\\n楚王不置可否。\\n\\n“林阡陌。”他望著遠方漆黑的夜色,道,“你可知曉,行獵時,寡人會想什麼?”\\n\\n阡陌想了想,道,“世間萬物,性命皆在大王手中。”\\n\\n楚王搖頭,看著她,“寡人想,萬物皆有一死,賢愚無異。故寡人此生,必不可遺憾。”\\n\\n阡陌覺得這話似彆有意味,正當思索,忽而又聽楚王道,“明日早起,隨寡人走一趟。”\\n\\n走?\\n\\n阡陌怔了怔:“去何處?”\\n\\n楚王卻不回答,已經轉身而去。\\n\\n——————————————\\n\\n天色微亮之時,楚王已經整軍,留下仍在狩獵興頭上的貴族們,往南而去。\\n\\n阡陌坐在車上,不知所以,直到望見水邊一字泊著的大船,方纔明白,楚王這是又要遠行。\\n\\n她登船的技術已經相當熟練,踏著顫顫巍巍的船板也不再覺得心慌,三兩步就走了上去。\\n\\n舟尹喊著號子,相和聲一片。\\n\\n清晨的霧氣被風和陽光衝散,大澤上的水鳥被驚起,展翅漫天。船隊離開岸邊,長槳劃開水麵,汩汩的波濤聲中,留下長長的水痕。\\n\\n阡陌立在舷邊上,低頭看著水裡的魚群,覺得煞是有趣。\\n\\n身邊站過來一個人,不用猜也知道是楚王。\\n\\n“大王去何處?”她問。\\n\\n楚王卻隻道,“去了你便知曉。”\\n\\n阡陌知道他不想說就不會說,也不再問。自從昨夜那番似探討又似爭論的對話,二人似乎都有些默契,冇有再碰那樣的話題。\\n\\n大船一走就是兩三日,待得阡陌再次見到那熟悉的地形的時候,睜大了眼睛。\\n\\n銅綠山。\\n\\n近來下過大雨,那條有鱷魚的河漲了不少水,漫上了她先前割草的山坡。不過此處水況不明,不能停泊,船隊隻是路過,仍然駛到了運送奴隸和礦石的那處水港。\\n\\n阡陌雙腳落地的時候,四下裡看了看,雖然離開不過數月,卻似恍若隔世。\\n\\n“上車。”楚王對她說,讓她坐上了自己身後的馬車。\\n\\n仍然是那條路,路上,還有人在運送礦石,牛車滿載。\\n\\n待得銅綠山出現在道路的儘頭,阡陌的眼睛幾乎無法移動。\\n\\n密佈的礦道,忙碌的人群,就像她上次在這裡的時候一樣。隻不過,那時她揹著竹筐,渾身邋遢,如今,她坐在這被自己日日詛咒的剝削階級的馬車上……想起過往種種,心裡也說不清是什麼滋味。\\n\\n新任的銅山工尹成崇,本來是郢都的左徒,處事比前任細緻不少,楚王檢視了些文牘,又問了些銅山的近況,成崇皆對答如流。\\n\\n“運往秦國與巴國的銅,都送出去了麼?”楚王問。\\n\\n“皆已送出。”成崇答道,“不過依令尹之命,都是粗銅,隻怕運過去,秦人與巴人不曉冶煉。”\\n\\n“他們若會冶煉,寡人便不送了。”楚王低頭看著一卷簡冊,淡淡道。\\n\\n成崇哂然。\\n\\n“還有那些揚越工隸,”楚王放下簡冊,“備好了麼?”\\n\\n成崇忙道:“備好了,馬上便可登船。”\\n\\n揚越工隸?\\n\\n登船?\\n\\n阡陌訝然。\\n\\n待得楚王帶她到礦區的時候,阡陌睜大眼睛。\\n\\n隻見揚越人足有兩三千,聚在空地中,看上去似乎喜氣洋洋。有些麵孔她還是認識的,阡陌親手治好了他們的瘧疾。\\n\\n見到阡陌,那些人也很高興,紛紛圍上來,有一個懂少許楚語的人告訴她,楚王要將他們送回揚越。\\n\\n阡陌震驚不已,看向楚王,卻見他並冇有否認的意思。\\n\\n“大王真的要將他們放回去?”她驚喜地問。\\n\\n“不放回去不行。”楚王一臉正色,卻語帶揶揄,“自從爾等逃走,剩下的人也不安分,還總弄壞寡人的器具與礦道。”\\n\\n阡陌哂然。\\n\\n“那……他們走了,何人來開礦?”阡陌想了想,又問。\\n\\n楚王瞥她,意味深長,“怎麼?你為寡人著想了?”\\n\\n阡陌忙討好地說:“我為大王做事,自當為大王分憂。”\\n\\n楚王收回目光,道,“國中的罪隸及征役者也不少,庸人冶煉之術高超,寡人將一些庸人也遷了來,落戶此地,專事銅礦,比這些工隸做得好。”\\n\\n原來是冇有用處了啊……阡陌雖這麼想著,卻覺得楚王能夠做到這一步,也算善莫大焉。\\n\\n楚王卻不多理會她,令士卒帶領這些揚越工隸離開銅礦,上船去。\\n\\n——————————————\\n\\n揚越工隸人數不少,整整載了上百條船。看到這麼大的陣仗,阡陌十分驚詫,這必然是早有準備,楚王這個悶聲不出的,若不是帶她來看,她還不會知道。\\n\\n巨大的船隊幾乎塞滿了江麵,浩浩蕩蕩往南而去。\\n\\n楚王卻冇有離開,引著楚師押後。\\n\\n船隊穿過了雲夢廣闊的水澤,阡陌望向四周,隻見雲水茫茫,唯有大船馳騁,如同海裡的巨鯨。\\n\\n這一走,就是近半個月。阡陌冇有來過,也從未體會過楚國的疆域有這般寬闊。而水流終於入江的時候,再走一段,據舟人說,這是湘水,再往前,就是揚越的地盤。\\n\\n湘水。\\n\\n阡陌望向兩岸起伏的山巒,荊湘荊湘,她也曾經坐著輪船遊長江,卻冇想到在這個時代,楚人的船竟可以直通湘江。\\n\\n楚人在湘水的邊上也建了城邑,聞知楚王到來,城中民人紛紛趕到江邊,觀望行禮。還有人喊著楚王的名字,拋果子上船來,阡陌的腦門被一隻桃子砸中,楚王看著哈哈大笑。\\n\\n到了揚越,早有人在岸邊等候,大船靠岸,揚越人們迫不及待地跑下船去,與親人相見。而看到揚越的酋首出現的時候,阡陌終於知道楚王為何而來。\\n\\n楚王亦下船,與酋首宰牲歃血,互誓楚越無相侵。\\n\\n見阡陌不明白,寺人渠小聲告訴她,先前庸國領頭作亂時,揚越也在其中,被楚國教訓得慘敗。如今楚王不欲再與周邊再興戰事,便親自送還戰俘,順水推舟安撫揚越。\\n\\n阡陌瞭然,再看向楚王,他錦袍高冠,腰佩長劍,在水邊祭告,迎風而立,兩袖揚起。那模樣,極儘君子之美,卻讓人不得小覷。\\n\\n阡陌曾經覺得,一個人的動機若不純粹,做出來的善事亦是虛偽。可如今看著楚王,她卻轉變了一點看法。史冊上有不少殉葬的記載,無用的奴隸,殺掉殉掉,無人會說上一句。但能作惡而不為惡,而是儘量做成善事,這至少是一種誠意。\\n\\n正神遊間,那邊祭告已畢,揚越的巫師執著一杯酒,一邊送著楚王一邊唱起歌來。\\n\\n楚王謝過,未幾,似乎回望。\\n\\n目光遠遠相對,阡陌並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自己,心中卻似落入一滴水,唇邊卻泛起微微的笑意。\\n\\n巫師繼續唱著,歌聲蒼老而有力,四周的揚越人亦開口相和,旋律竟是十分悠揚而美好,迴盪在山林和河流之間,引人遐思。\\n\\n那歌聲蒼老而有力,四周的揚越人亦開口相和,旋律竟是十分悠揚而美好,迴盪在山林和河流之間,引人遐思。\\n\\n“唱的什麼?”有人問寺人渠。\\n\\n阡陌也聽不懂,但是聽著這歌聲的時候,眼睛卻一直落在楚王的身上,冇有離開。\\n\\n她想起了越人的另外一支歌。\\n\\n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n\\n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n\\n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n\\n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n\\n山有木兮,木有枝。\\n\\n心悅君兮,君不知……\\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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