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美人 第五十六章 心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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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雖然阡陌明確說過，她想入官署。但是一切都由楚王說了算，他說讓她在身邊伺候，那語氣並不是征求她的意見，而是命令。\\n\\n人在屋簷下，阡陌也隻能聽命。\\n\\n其實伺候楚王也並不需要做什麼，重活都有寺人去乾，阡陌做的，不過端端水，取這取那，再當個跟背的尾巴。\\n\\n楚王此番出來，冇有帶什麼大臣，卻帶了許多庶務簡牘，一路上，他就在船廬中看審閱。而阡陌則是坐在他身旁，無所事事。\\n\\n古人跪坐的方式實在折磨人，她始終不得要領，冇多久，雙腿就麻痹了，她開始不停地調整姿勢，讓自己好受一點。\\n\\n楚王發現，瞥過來。\\n\\n阡陌忙不再動。\\n\\n楚王收回目光，繼續看簡牘。\\n\\n阡陌忍了一下，過了會，又挪了挪。\\n\\n楚王放下簡冊：“林阡陌……”\\n\\n“我並非有意，我的雙腿痹了。”阡陌忙道。\\n\\n楚王訝然。\\n\\n“痹？”他瞅瞅她的腿，“怎會痹？”\\n\\n阡陌有些不好意思：“坐太久了。”\\n\\n“坐久又不是站久，腿怎會痹？”\\n\\n“我不慣這般坐法。”\\n\\n楚王更是詫異，不解地看著她，“你慣何種坐法？”\\n\\n阡陌抿抿唇，扶著地站起來，然後，放開雙腿坐在地上。\\n\\n楚王有些不可置信。\\n\\n“你家……皆是這般坐法？”他皺起眉。\\n\\n阡陌點頭，想了想，又覺得不對。\\n\\n“我等不坐席。”她說著，有些為難。這個時代並冇有桌子椅子這樣的東西出現，她也無法用楚語將它們的名詞說出來。阡陌思索著，看看楚王的榻，靈機一動，“但會坐高一些的榻，放下雙足。”\\n\\n“高？”楚王問，“高幾何？”\\n\\n阡陌用手比劃了一個高度，“這般高。”\\n\\n楚王低頭看了看榻，又看了看案：“這般高，如何用案？”\\n\\n“案更高。”\\n\\n楚王一臉無法想象的表情。\\n\\n阡陌看著他，忽而靈機一動，覺得這或許是個不錯的方向，讓楚王覺得她古怪，打消將她納入後宮的興趣。\\n\\n“我們那邊還有許多不一樣，”她想了想，瞅瞅楚王的衣服，“我們那邊有許多與楚國不一樣，我們從不穿大王這樣又長又寬的衣裳，男子亦甚少留長髮，這般天氣，亦多是短袖短衣。”\\n\\n“哦？”楚王想了想，“女子亦是一樣麼？”\\n\\n“差不多。”阡陌道\\n\\n“也穿你在山上的那袴？”\\n\\n袴？阡陌愣了一下，明白過來，他指的是那條牛仔褲，點點頭。\\n\\n楚王目光微亮。\\n\\n“如此，也並非全無可取之處。”他微笑，“你想家麼？寡人太府中各式衣料都有，你愛那袴，可多做幾條。”\\n\\n阡陌登時噎住，癟癟嘴角，隻得不再多說。\\n\\n——————————————\\n\\n阡陌不喜歡曖昧，但她知道，現在自己跟楚王的關係，無論在自己還是彆人的眼中，都很曖昧。\\n\\n她並不想這樣，卻又迷茫，不知道自己的出路何在。她知道，一旦坐實了楚王姬妾的身份，自己就很難再想有彆的路可走。所以，她小心翼翼，服侍楚王的時候，儘量不在言語和行為上招惹他，保持距離。\\n\\n楚王似乎不以為意，從更衣到捶背，時不時說“寡人有些不適”，毫無障礙。\\n\\n更讓阡陌感到彆扭的是，自從她告訴他家人如何稱呼她的時候，他也跟著叫她“阡陌”。\\n\\n“工妾陌，寡人渴了”變成“阡陌，寡人渴了”。\\n\\n“阡陌，取筆墨。”\\n\\n“阡陌，更衣。”\\n\\n“阡陌……”\\n\\n“阡陌……”\\n\\n“阡陌……”\\n\\n阡陌無語望天。\\n\\n一個古代人用現代音來稱呼她的名字，雖然也不難聽，卻始終覺得怪怪的。她甚至開始理解，寺人渠糾正她楚語發音時那種無奈的臉色。\\n\\n船隊再次經過龜山和蛇山的時候，阡陌坐在船廬裡，盯著遠方的山包出神。\\n\\n忽然，楚王也湊了過來，跟著她一起望。\\n\\n“上迴路過此處，你又是淋雨又是跳江。”他神色玩味，“不過是個矮丘，有何殊異之處？”\\n\\n阡陌看看他，片刻，再看向那邊，輕聲道，“無他，隻是覺得像一處故地。”\\n\\n楚王微微抬眉，過了會，把子由叫了進來。\\n\\n“你曾隨你父親戍守此地，”他指了指，“江岸那山，可有何來曆？”\\n\\n子由訝然，望過去，笑了笑，卻搖頭，“無甚來曆，不過此地水澤連綿，隻有那山與對岸的另一山可落腳，又正好相對，我師在二山上設堞稚，以衛雲夢。”\\n\\n“堞稚？”楚王頗感興趣，“有多少人？”\\n\\n“不多，各十人，為附近縣中所遣。”說罷，他瞅瞅楚王，“大王要去巡視麼？”\\n\\n楚王不答，卻將眼角瞥向阡陌。\\n\\n“你可要去看看，那是否真是故地？”他問。\\n\\n阡陌怔了怔，未幾，搖頭。\\n\\n“不去。”她抿抿唇，雙眸平靜地眺望遠方，“它不是。”\\n\\n往郢的一路，船溯流而上，走得不算快。天氣卻很好，夜晚，星辰漫天。\\n\\n阡陌躺在榻上，聽著波濤的聲音，望著窗外的星光。冇有各種汙染，這裡的夜空絢爛得如同鋪滿鑽石。\\n\\n她的揹包放在艙室的一角，孤零零的，自從離開舒人的山寨，她就再也冇有碰過。\\n\\n奶奶去世的時候，爺爺曾說，她會變成一顆星星。\\n\\n而爺爺去世的時候，阡陌已經不相信這種騙小孩的話。但是很奇怪，現在再看那些一眨一眨的星星，她會願意相信，他和奶奶都在上麵。\\n\\n或許，他們一直冇有離開過，就算是不同的時空，他們也依舊安然地留在了天上。\\n\\n阡陌……\\n\\n她入睡的時候，腦海中隱隱又浮現起他們呼喚自己時的聲音。\\n\\n風從視窗吹進來，帶著涼意。\\n\\n楚王巡視夜泊的船隊回來，發現阡陌的艙裡還亮著燈。他走進去，卻見阡陌已經睡著。蜷在薄褥裡，靜謐的臉頰上，殘留著一點水光。\\n\\n他看著她，站了一會，片刻，將燈火吹滅，伸手將木窗拉上，轉身而去。\\n\\n——————————\\n\\n數日之後，船隊回到郢都。\\n\\n楚王先前一聲不吭，突然去了雲夢之東巡視，大臣們都有些錯愕。不過楚王一向風風火火，眾人早已見怪不怪。如今看他回來，各處官署即刻將積壓多日的事務呈報，楚王還未來得及好好歇息，就忙碌了起來。\\n\\n但與此同時，許多細心的人發現，楚王身邊多了一個女子。侍奉在楚王的左右，出入宮禁。\\n\\n雖然楚王身邊的寺人說，那是楚王新任命的司衣，但仍然眾說紛紜。\\n\\n有人說，那是新來的宮人，但哪裡來的宮人可以亦步亦趨地服侍楚王？\\n\\n有人說，那是楚王的新寵，但是楚王的姬妾，一向住在後宮裡，這女子，卻是與真正的司衣一樣，住在官署。\\n\\n也有人去問小臣符。\\n\\n自從楚王得勝歸來，小臣符就被楚王派往宗廟，監督祭祀。他向楚王稟報事務的時候見到阡陌，心中驚詫不已。想到過去那些細節，恍然醒悟。\\n\\n“怎不說與我知？”到了殿外，他見到寺人渠，頗有些不高興。\\n\\n“大王突然說要去東巡，小人亦不知其意。”寺人渠苦笑。\\n\\n就在這時，延年宮的寺人錄來到，見二人，道，“聽說大王回來了，穆夫人慾見大王。”\\n\\n小臣符對寺人錄一向客氣，答應下來，想了想，卻道，“大王剛回來不久，還在議事，若是用膳，隻怕要緩一緩。”\\n\\n“大王若空閒，還是快些稟報的好。”寺人錄道，表情神秘，“據我所知，大王娶夫人之事，卜問有些眉目了，穆夫人要請大王去議定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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