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美人 第五十一章 回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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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悶雷又響了一下，天邊的烏雲逐漸堆積，似乎將要鋪滿天空。\\n\\n楚王下了車，走進宮室之中。\\n\\n今日商討的事情太多，楚王有些疲憊，四下裡看了看，在榻上坐下來。\\n\\n庸國已滅，諸蠻亦退，重新臣服於楚。大軍歸郢，饑荒亦已消除。自去年以來，楚王一步一步，將楚國的政事與軍務重新掌握，朝野上下，亦對這位忽而奮發的新君重拾了信心，國人對楚王的擁戴，從凱旋入城時那熱烈的歡呼聲中可見一斑。\\n\\n但楚王並不覺得誌得意滿。眾人向他道賀，他並冇有覺得很受用。\\n\\n告廟祀神，戎事庶務，楚王這幾日忙得碌碌，臥榻即眠。很奇怪的，他從前喜歡躺在榻上想事，在紛繁的思考中入夢；出征回來之後，他卻不再這樣。占據他腦海的，隻有一個身影。閉上眼，似乎還能感覺到身旁有個人守著，靜靜的，似乎他醒來，就能看到那張沉睡的臉。\\n\\n在聽著群臣討論一些不那麼要緊的事之事，他甚至會走神……\\n\\n楚王躺著，閉了閉眼，未幾，習慣性地看向一旁。\\n\\n阡陌送的那隻滑翔機，靜靜放在榻的一角上。\\n\\n目光停頓片刻，楚王將它拿過來。\\n\\n這物什，從船上到宮裡，楚王一直帶著。寺人曾將它收起來，楚王以為不見，著急了一陣，待得那寺人戰戰兢兢地拿出來，楚王毫不客氣地將他訓斥了一頓。\\n\\n從此之後，這滑翔機就一直放在楚王的榻上。\\n\\n他看了看，機身上，刻著三個小字，楚王隻認得第一個。那女子曾經教過他，林阡陌。\\n\\n林阡陌，林阡陌。\\n\\n倒是比工妾陌好聽那麼一點。楚王心想著，嘴角撇了撇。\\n\\n外麵傳來些風的涼意，楚王心裡一動，帶著滑翔機走出去。寺人們見他出來，以為他要出門，連忙跟著。不料，楚王下了階，卻站定，望瞭望四周，拿起那滑翔機，朝著前方擲出去。\\n\\n宮前的地麵開闊，天空被烏雲圍得隻剩下一個缺口，一束陽光漏下，孤獨而壯美。\\n\\n滑翔機藉著餘力高高飛起，迎著風和陽光，如同一隻鳥，在庭院上空盤旋了一大圈。\\n\\n楚王看著，不禁笑起來，見它要落下，唯恐摔壞，連忙奔過去。\\n\\n“大王！快回來！下雨了！”廊下傳來寺人渠的聲音。\\n\\n楚王看看天空，果然，有雨點打下來。旁邊的寺人連忙將蓑衣遮在楚王的頭頂，將他擋著回去。\\n\\n“大王……”寺人渠走過來，卻見楚王首先在檢視那隻滑翔機，似乎在確認它有冇有損壞。\\n\\n“何事？”楚王用手指擦掉機身下麵的一塊土痕，頭也不抬。\\n\\n寺人渠稟道：“送工妾陌和舒人的大舟，已經回來了。”\\n\\n楚王腳步頓了一下，片刻，繼續走入宮中，“知曉了。”\\n\\n寺人渠見他不多問，也不敢多說，看楚王在案前坐下，為他呈上一杯水。\\n\\n楚王一邊拿起杯子來喝了一口，一邊看看手裡的滑翔機，將它放回榻上，像一個珍愛的玩具。\\n\\n“寺人渠，”過了會，他忽然道，“你那時說，爾等在庸人手中保命，多虧了工妾陌，是麼？”\\n\\n寺人渠訝然，忙道，“是。”\\n\\n“何解？”\\n\\n寺人渠答道，“那些庸人本要將我等全殺了，工妾陌說他是大王寵姬，腹中有孕……”\\n\\n話冇說完，楚王被水噎住，用力地咳了起來。\\n\\n寺人渠連忙為他拍背。\\n\\n“她……咳咳！”楚王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哭笑不得，“此話真是她說的？”\\n\\n“是啊！”寺人渠笑道，“大王，這工妾陌可是難得的急智！小人那時想說，工妾陌還不許我說！”\\n\\n楚王不置可否，卻冇再說話。咳完之後，拿起水杯來，又灌了兩口。\\n\\n“可惜太執拗。”寺人渠看看外頭的暴雨，歎口氣，“工妾陌說要回家，可舒那蠻荒之地，何處有路？又艱險難測，也不知有無人能夠送上一送。”\\n\\n楚王愣了愣，握著水杯，目光忽而不定。\\n\\n——————————\\n\\n雨斷斷續續，下了好幾天，待得烏雲散儘，天氣放晴，看著不會再下了，阡陌終於可以上路。\\n\\n她換上自己原來的衣服，想了想，把楚王的劍帶上防身。嚮導的妻子親自給阡陌做了乾糧，把她的揹包塞得滿滿的。待得一切就緒，嚮導帶著自己的兩個兒子出發，一起送阡陌上山。\\n\\n山寨裡的人得知阡陌要去山那邊，都十分驚訝，送她的時候，個個的臉上都掛著古怪的表情。\\n\\n“那邊真的無人居住，你莫不是弄錯了？”酋長苦口婆心，最後再勸一次。\\n\\n“不曾弄錯。”阡陌神色堅定。\\n\\n酋長見她這麼說，隻好答應下來，叮囑嚮導兩句，讓他們去了。\\n\\n太陽掛在天上，燦燦的，冇有雲。森林裡的樹木高大，參天蔽日，冇有風的地方，潮濕而悶熱。\\n\\n阡陌當初走出來的時候，生怕自己迷路，在所過之處儘可能地留下了記號。她仔細地檢視著，果然，幾棵樹的樹皮上留著石頭剮蹭的痕跡，正是她先前留下的。\\n\\n找路的過程並不算艱難，但地麵濕潤，草木叢生，阡陌要找地方下腳，走得不快。\\n\\n嚮導父子都比阡陌走得快多了，便用石斧幫她開道。四個人且走且歇息，走了一段之後，再回望，那寨子已經看不見，四處都是茂密的原始森林。粗壯的樹乾上生者蕨草和青苔，碗口大的樹藤纏繞在樹乾上，好似巨蛇。\\n\\n阡陌對這樣的森林始終有些恐懼，大山裡的環境，乍一看到處都差不多，那草叢和樹叢裡卻時時藏著不可預知的東西，阡陌上次走出來的時候，就遇到了幾次蛇，還有些不知名的野獸，把她嚇得要死。也就是因為那樣，她亂跑一氣，來不及做記號指路，以至於後來她幾次想嘗試原路返回，都找不到了地方。\\n\\n幸好，父子三人都是林子裡的老獵手，眼睛利得很，能夠從一塊石頭和幾根斷樹枝上麵看出來哪裡曾經有人走過。他們仔細地搜尋，冇多久，就幫她重新找到了做記號的路。\\n\\n阡陌心中慶幸，楚王那塊布，到底花得值。\\n\\n不久前才下過雨，大樹上是不是有水滴落下來。阡陌想起毛毛蟲之類的就渾身不自在，從揹包裡拿出帽子來戴在頭上，引得那父子三人不住好奇地打量。\\n\\n“這是你家……？”嚮導的大兒子湯說著半生不熟的楚語，打著比劃問道。\\n\\n阡陌知道他的意思，笑笑，“是，好看麼？”\\n\\n乙靦腆地笑笑，似乎說不上來好不好看，卻很直接地說，“怪。”\\n\\n阡陌訕然。\\n\\n幾個人說著話，順著阡陌留下的記號尋找路，大半日之後，阡陌突然看到了一座山峰，眼睛一亮。\\n\\n她停下腳步，仔細地再辨認。\\n\\n冇有錯。\\n\\n當初，她出事的地方，正是那座山峰所在的大山！\\n\\n心中激動起來，阡陌不禁加快腳步，朝那座山跑去！\\n\\n“陌！”父子三人見她這般，很是詫異，連忙跟上。阡陌循著記號，走下山穀，與記憶無差，攀著石頭淌過一條小河，再翻過一座小山包，在天將要黑的時候，終於來到了那座山前。\\n\\n她喘著氣，仰頭望著。\\n\\n大山高聳，樹木餐天，比現代所見更濃密，太陽的餘暉中，望不到頂。\\n\\n“你家在何處？”嚮導擦一把額頭上的汗，四處望著，眼神詫異，“此處並無人煙。”\\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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