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美人 第三十二章 穆夫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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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楚王神色和順，與歸旬見了禮，各自入席。楚王問了些蔡侯之事，歸旬一一答來。\\n\\n“蔡侯夫人，我記得是齊國公孫黑之女，可對？”寒暄一陣之後，穆夫人問道。\\n\\n“正是。”歸旬答道。\\n\\n穆夫人笑笑，道，“蔡侯還是太子時，曾來使楚。彼時我與他相見，聽他提及此事，還聽聞他說有一女，與大王年紀相差不過幾歲，故而記得清晰。”\\n\\n“正是。”歸旬忙道，“寡君與夫人有一女叔姬，年方十五。”\\n\\n這話出來，在穆夫人身旁服侍的鄭姬不禁微微抬眼，瞥向楚王。\\n\\n楚王坐在席上，帶著淡笑，未發一語，看不出端倪。\\n\\n“寡人聞去年晉人攻蔡，曾毀壞城郭。”楚王道，“未知當下如何？”\\n\\n歸旬答道：“如今仍在修補，已重建了西麵及北麵諸門。”\\n\\n楚王道：“大夫轉告蔡侯，蔡楚友善之國，若有難處，可告知寡人。”\\n\\n歸旬大喜，連聲告謝。\\n\\n時辰不早，歸旬不敢多加打擾，交談一番，即告辭而去。\\n\\n穆夫人命寺人呈來羹湯，與楚王共進宵夜。\\n\\n鄭姬親自捧來水盆，侍奉楚王攝衽洗漱。\\n\\n她坐在楚王身旁，為他折起衣袖，將他的手浸在溫水裡，細細地撫按。溫水是蘭湯，散發著淡淡的馨香，令人心神舒暢。\\n\\n楚王看了看鄭姬，她低著頭，似十分認真，眉毛畫得修長，襯著姣好的臉，惹人憐愛。\\n\\n“前些日子老婦不適，鄭姬日夜侍奉，甚是辛苦。”穆夫人在上首道。\\n\\n“哦？”楚王微微揚眉。\\n\\n“侍奉夫人乃理應之事，何言辛苦。”鄭姬忙道，聲音溫柔好聽。\\n\\n穆夫人微笑：“有功是實，你就莫謙遜了。”\\n\\n楚王聽穆夫人如此說，吩咐小臣符道，“賜鄭姬瑗一雙，帛三匹。”\\n\\n小臣符應下。\\n\\n鄭姬忙伏跪在前，拜謝楚王與穆夫人之恩。\\n\\n穆夫人看看楚王，讓鄭姬與左右退下。\\n\\n“聽說大王要出兵庸國？”她問。\\n\\n“正是。”楚王答道。\\n\\n“令尹可曾應許？”\\n\\n“令尹足疾，未曾在朝。”\\n\\n“哦？”穆夫人看著他，意味深長，“令尹這足疾，倒是及時。”\\n\\n“殿上提議遷都者，大半是若敖氏之人。”楚王說到此事，臉色沉沉，“國中政事，由令尹主宰。令尹畏而不前，遇事便迴避，要來何用？鬬穀於菟之後，若敖氏已無賢才。”\\n\\n若敖氏，出自楚人的先君若敖，分作兩支，一為鬬氏，一為成氏。\\n\\n若敖是楚國最有權勢的家族，世代多人出任令尹與司馬，族人亦多任要職。但是隨著若敖氏的壯大，與王室之間的關係亦日益微妙。成王時，鬬穀於菟為令尹，能乾而清正，受成王及朝野尊崇，奉為賢人。但其繼位者成嘉，有為而專橫，獨攬國事。楚王繼位的那年，成嘉出師伐群舒，令鬥克、公子燮留在郢輔佐莊王。鬥克長期不受重用，心懷忿怒，便與公子燮聯手，挾持楚王往商密。幸而過廬邑時，大夫廬戢梨誘殺二人，方解此危機。\\n\\n此事，始作俑者，皆若敖氏之人。楚王新繼位即遇此大變，經曆磨難，愈加深省。\\n\\n當今的令尹鬬般，是先王重臣鬬穀於菟之子，司馬鬬椒，亦出自若敖氏，讓楚王忌憚不已。\\n\\n穆夫人看楚王的神色，知曉這個兒子心中已有計較，亦不再多言。\\n\\n“若敖氏根基深厚，貿然觸動，則易傷國本，大王切莫心急纔是。”\\n\\n楚王看向她，一禮，“寡人知曉。”\\n\\n話題談開，母子二人皆是和樂。\\n\\n穆夫人吃一口魚羹，緩緩道，“歸旬此番前來，還有另一事。蔡侯之女叔姬，已經長成，其母乃是聞名的美人，叔姬酷肖其母，德貌兼備。蔡侯欲與大王聯姻，未知大王意下如何？”\\n\\n——————————\\n\\n穆夫人讓使者告訴楚王，蔡國來使的時候，楚王已經知道了少不得此事。\\n\\n楚王繼位三年，還未曾婚娶，穆夫人一直操心此事。她出身蔡國，希望楚王也能娶蔡女，自從蔡侯繼位，她就時常提起這位叔姬，暗示頻頻。如今，蔡侯主動提出聯姻之意，穆夫人便也不再掩飾，當麵說了出來。\\n\\n“這位叔姬，母親見過？”楚王並不急著表態，問道。\\n\\n“叔姬在蔡國，母親如何見過。”穆夫人知道他的用意，笑了笑，“不過，蔡侯與夫人，母親是見過的。叔姬之品貌，亦廣而有聞，大王儘可放心。”\\n\\n“蔡國，其地不如宋、鄭，其兵不如晉、秦。”楚王緩緩道，“寡人娶於蔡，於楚國何利？”\\n\\n穆夫人被此言塞住，臉色有些不太好看。\\n\\n“蔡國乃我母國，蔡侯是你舅父。”穆夫人道，“蔡國雖弱，卻不像彆人總想著來咬你一口。大王莫忘了，先王之時，蔡國還幫過楚人打敗過陳國。”\\n\\n“會否相害，在利不在親緣。”楚王冷聲道，“與楚為敵的諸國之中，亦不乏姻親。”說罷，他看穆夫人慾作怒，語氣軟下，“母親，婚姻之事乃在天定，寡人已交由卜尹貞問，須從長計議纔是。”\\n\\n穆夫人聽得此言，又見他堅決，亦不好再說下去。\\n\\n少頃，她歎口氣，“母親也是為你好。你繼位之初，各國各地進獻美人，後宮充盈。母親以為不久便可兒孫滿堂，可如今已兩年有餘，你膝下仍無子嗣，母親如何不急？”\\n\\n楚王笑了笑：“母親十分心焦麼？寡人今夜便召鄭姬、越姬侍寢便是。”\\n\\n穆夫人被逗樂，笑罵：“不肖子，怎得出此無羞之語！”\\n\\n——————————————\\n\\n夜色已深，穆夫人與楚王用過宵夜，看他有疲憊之色，也不再留，讓他回宮歇息。\\n\\n楚王步行出去，才下了階，身旁傳來一個柔柔的聲音，“恭送大王。”\\n\\n楚王轉頭看去，是鄭姬。\\n\\n“還未歇息？”他問。\\n\\n鄭姬輕聲道：“夫人與大王未歇息，妾不敢獨寢。”\\n\\n她身姿窈窕，在月光下亭亭玉立，嬌俏動人。她微微抬頭，見楚王注視著自己，心中一動，雙目泛起企盼之色。\\n\\n可還未等她再說下去，楚王的聲音平和，“你這些日子辛苦，莫再操勞，歇息去吧。”\\n\\n鄭姬一怔，連忙行禮應下。\\n\\n待得楚王的腳步聲遠去，方纔再度抬頭。\\n\\n夜色濃濃，燭燎的光也化不開。望著楚王的身影消失在宮門那邊，鄭姬神色落寞，一動不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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