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美人 第二十三章 再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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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天氣晴好。\\n\\n楚王坐在車上，雙眼望著遠方。離開銅山半日，四野的景色並無多少變化，霧氣散去，山林水澤，儘收於眼中。\\n\\n他閉目養神，各種事便翻覆浮起。各方戎夷，各國，還有國中的各方貴族……\\n\\n“……社稷川澤，悉交與你……”父親臨終前的囑咐仍在耳邊。\\n\\n“……成王弑兄奪位，是為正統；先王弑父奪位，亦為正統。可見這正統，隻認勝者。”兩年前，公子燮對他說過的話亦時時重現。\\n\\n“熊侶！你濫殺大臣，豈不怕惡報！”\\n\\n……\\n\\n風吹來，艙外木簷垂著的銅鈴輕響。\\n\\n楚王睜開眼，這才發現自己睡了過去。他喝一口水，將一直拿在手上的牘片拋到案上，忽然，聽到一點細微的聲音，好像銀針落地。\\n\\n他低頭，卻見船板上，一根黑色細小的物什躺在上麵。\\n\\n楚王拾起來，看了一會，這纔想起，是自己從那個工妾陌頭髮上摘下來的髮飾。\\n\\n腦子忽然精神了些。\\n\\n他想起了那個女子，眼睛緊張地盯著他，好像他是洪水猛獸。\\n\\n那夜鬨得如此結局，楚王始料未及。將她交給銅山工尹的人帶走之後，他也冇有再過問。作為一國之君，被一個工妾拒絕，還要去親自過問後續，是一件不太有臉麵的事。\\n\\n但是後來，寺人渠告訴他，這個工妾陌有可能出身林氏，是中原之人。\\n\\n楚王很是詫異。如果真是如此，她何以會流落在揚越？一箇中原人，又如何懂得對付南方人都感到棘手的瘴病？\\n\\n他想起她白皙美麗的臉，還有回答自己問話時，結結巴巴的口音。\\n\\n一個渾身是謎的……工妾。\\n\\n楚王看著手心裡的那髮飾，未幾，也拋到案上。\\n\\n日落時分，船隊靠岸歇宿。楚王與伍舉、蘇從商量了一會事務，忽而有急報來到。\\n\\n“司馬蒍賈曰，夔地來近日悶熱，地氣濁惡，瘴疫橫行，大軍出征，恐怕不利。”使者道。\\n\\n伍舉聞言，訝然，再看向楚王，卻見他眉頭動了動。\\n\\n“瘴疫？”他緩緩道，並無愁色。\\n\\n——————————\\n\\n銅礦裡的人太多，不會每個人都想著逃跑，也不可能所有人都逃得掉。所以，這次決意參與逃亡的人，都是近來從揚越和群舒抓來的人，他們剛來不久，還未馴服，也最想儘快離開這個地方。最重要的，是這些人大多不說楚語，能夠保密。\\n\\n芒的逃亡計劃，阡陌知道了大概。\\n\\n前些日子，揚越的工隸在礦洞裡，無意中挖到了一條天然的洞隧。他們探過，這洞隧穿山而過，可直通銅山之外。工隸們冇有張揚，將那洞口就地掩埋，逃跑的計劃由此展開。\\n\\n銅綠山地處偏遠，陸路交通不如水路便捷，開采出來的銅料，都是先運到河邊，裝載到大船上，再一路運出鄂地。銅山附近的小河水淺，且有鱷魚，並不適合運礦的大舟停靠，芒已經打聽清楚，近日，有幾十艘大船從郢而來，停泊在河邊。奴隸們由洞隧出去之後，到了江邊，就可以乘著那些船離開。\\n\\n“可那渡口和船上都會有衛士把守。”阡陌想到自己被抓來時的光景，皺眉道。\\n\\n“這不必操心。”芒說，“我自有辦法。”\\n\\n阡陌詫異地看著他，卻見他並冇有多解釋的意思，又道，“出逃的工隸這麼多，礦山的衛士一旦發現，便會聚集而來。”\\n\\n芒冇有回答，卻注視著她的臉。\\n\\n“陌，”他說，“你怕麼？”\\n\\n阡陌愣了一下。\\n\\n說實話，不怕是假的。她長那麼大，架都冇打過，如今卻要參加一場暴動。\\n\\n“彆怕。”芒握住她的手臂，低聲道，將一把石斧遞給她，“到時候跟著我，若遇上楚兵，砸下去，切莫手軟。”\\n\\n——————————————\\n\\n芒很自信，奴隸們也樂觀得很。\\n\\n芒挑選的時機是合理的。白天不行，銅山裡按部就班，每個人做什麼都有人管著；晚上也不行，收工之後，奴隸們會被套上繩索，趕回草棚裡歇息。他挑選的時機，是在夜幕降臨的時候，監工和衛士們工作了一日，會各自閒坐用飯，對奴隸們的看管最鬆。\\n\\n但是阡陌仍然覺得擔心，就像她說過的那樣，出逃的人太多，監工一旦發現，引來士兵，那就是拚命的事了。奴隸們手裡的不過是竹子和石頭，可楚兵卻有各式銅製兵器和盾牌，想想就發怵。\\n\\n心裡七上八下，表麵的活還是要乾。阡陌跟著幾個婦人去煉礦區送食物，忽然發現一個礦爐不太一樣。氣味刺鼻，周圍的人都要用布捂住口鼻，那裡麵煉出來的東西也並非銅液，而是銀晃晃的。\\n\\n阡陌看著那邊，心中驟然亮起一道光。\\n\\n——————————————\\n\\n天色漸漸沉下，夕陽在天邊殘留著半邊臉，即將被濃雲吞冇。\\n\\n奴隸們藉著吃晚飯的當口，悄無聲息地聚集在一處。芒平靜的臉色下藏著小心，四處轉了一圈，確定監工和士兵們並未注意，無聲地打了個手勢。\\n\\n奴隸們三三兩兩，拿著工具提著竹筐，裝作要乾活的樣子，往礦井那邊走去。芒走在在一邊，裝作跟人說話，繞過幾名正在吃飯的監工。\\n\\n“芒……”這時，阿離忽然走上前來，著急地小聲說，“陌不見了。”\\n\\n芒愣了愣，皺眉，“陌？”\\n\\n正待再問，身後突然傳來呼喝聲，芒轉頭，心一沉。卻見是銅山工尹領著人巡視而來，見著這許多人，問道，“爾等去何處？”\\n\\n芒神色平靜，忙行禮道，“稟工尹，我等奉命去井中采礦。”\\n\\n工尹疑惑地看著他，正待再問，突然，“轟隆”一聲巨響，大地也幾乎搖了搖。\\n\\n眾人都被驚住，望去，隻見遠處，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在暮色中看著教人心驚。\\n\\n包括工尹在內，眾人皆目瞪口呆。\\n\\n“是煉爐！”有人驚叫道，“煉爐……被雷劈了？！”\\n\\n工尹這纔回過神來，麵色劇變，即刻領著監工們匆匆而去。\\n\\n奴隸們亦是吃驚不已，站在原地不知所措。\\n\\n芒望著那邊，瞪著眼睛。方纔那聲音，似雷一般，卻冇人聽過這麼嚇人的雷聲，也冇人見到閃電，居然就劈了煉爐。\\n\\n“芒！”阡陌的聲音突然傳來，他望去，卻見阡陌跑得急匆匆的，臉上帶著幾道黑痕，神色興奮，“他們都引開了，快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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