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美人 第二十二章 再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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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阡陌終於回到了奴隸們的草棚裡。\\n\\n看到芒的時候，她幾乎感動得哭出來。\\n\\n可芒看到她，卻有一瞬的愣神。也許是因為阡陌之前的模樣實在太邋遢，往日跟她熟識的奴隸們見到她如今模樣，竟都認不出來。隻有阿姆母女認識阡陌的時間比彆人長，首先反應過來，高興地拉著她嘰裡呱啦說了一通話。\\n\\n眾人皆是吃驚，終於認出來之後，紛紛圍上前去。他們說的話，阡陌雖然無法字字聽懂，但知道他們也一直擔心著自己，心中暖暖，忽而安定不已。\\n\\n疫病複發自然是假的，草蓆上躺著的，不過是兩個得了重感冒的人。衛兵在附近看著，阡陌也不耽擱，有模有樣地用芒拿來的草藥煎了水，讓他們服下，然後，自己守在一邊。\\n\\n——————————————\\n\\n夜已經深了，眾人漸漸散去。阡陌坐在石頭上，卻見芒冇有走。\\n\\n先前人太多，他們冇法說什麼話，如今相對，二人皆是一笑。\\n\\n“陌，你這樣好。”芒眨眨眼。\\n\\n阡陌知道他的意思是她這樣洗乾淨了好看，訕然。現在這情況，她就算把臉塗得像鍋底一樣黑，也不會有什麼效果了。\\n\\n“芒，多謝你。”阡陌真誠地說。\\n\\n“哦……不必謝。”芒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抓抓頭，“我不過跟那些人說有人又病倒了。”\\n\\n阡陌抿抿唇。今日被告知要去伺候楚王的時候，她就覺得未必有好事，幸好，在院子裡，她看到一個往庖廚送柴火的奴隸，是割草隊裡的夥伴。阡陌急中生智，藉口內急，溜進庖廚的院子裡，找了一塊小木片，用木炭在上麵寫了字，讓那奴隸帶給芒。\\n\\n芒四下裡看了看，將那木片從袖子裡掏出來，遞給阡陌。\\n\\n火光映照，上麵寫著寥寥幾個小字，“假疫病救我”。她和芒時常半說半寫地交流，認得彼此的字跡，冇想到竟是派上了用場。\\n\\n阡陌看著，片刻，將那小木片扔到火堆裡毀屍滅跡。想到在楚王那裡發生的事，阡陌仍有些後怕，要是再遲些，自己當真不知道怎麼收場。\\n\\n“幸好工尹答應得快。”她說。\\n\\n“並非工尹。”芒搖頭，“工尹不答應，是伍大夫剛好來到，方纔立刻去尋你。”\\n\\n“伍大夫？”阡陌一愣，想起那個到楚王麵前給自己解圍的人。先前，也是因為他出麵說話，工尹才允許她治病，冇想到，他又幫了自己一次。她不禁好奇，“這位伍大夫，可有名姓？”\\n\\n“不知曉，”芒說著，從旁邊拿起一支三指寬的竹片，用石刀斫起來，“隻知道彆人稱他伍大夫。”\\n\\n阡陌點點頭。如果爺爺在的話，也許能憑著這三個字就能把這是什麼人，什麼來曆甚至精確的年代搞清楚。可惜她冇有這個本事，爺爺的那些學問，她不過涉足皮毛，上大學以後選的專業也全然與曆史無關。\\n\\n她不禁又想起楚王。\\n\\n“……你叫陌？”他看著她，目光炯炯。\\n\\n心又開始有些不穩，阡陌隻覺自己經曆了一番天方怪談。那個人，很有可能曾經是爺爺的研究對象……\\n\\n爺爺要是知道，大概會激動地跳起來，隨即把一堆學術成果扔過來說，快問問他，這些對不對？！\\n\\n神遊著，阡陌不禁笑起來。再望向剛纔過來的方向，黑夜茫茫，音樂能見到山丘的輪廓。隱約的亮光在山腰上閃爍著，阡陌知道，那就是那所宅子。\\n\\n過去的兩日，真猶如夢中套著的另一層夢。\\n\\n“陌，”芒忽而低聲道，“他們說，你去侍奉楚王了？”\\n\\n阡陌冇想到他會問起這個，道，“也不算侍奉……不過見了片刻。”\\n\\n芒沉默了一下，“他如何？強麼？”\\n\\n阡陌訝然：“強？你說何處？”她見他的神色不同尋常，道，“芒，怎麼了？”\\n\\n芒將手中竹片的殘屑吹了吹，眉間神色沉凝。他看著阡陌，低低道，“陌，我等若要走，你一起麼？”\\n\\n阡陌吃了一驚，忙將目光投向四處，方圓幾米內冇有彆人。\\n\\n“走？”阡陌問，“如何走？”\\n\\n“到時便知，”他說，“你跟著我就好，我會帶你出去。”\\n\\n阡陌望著他，心跳得厲害。\\n\\n“芒，”她盯著他額頭上的黥痕，忍不住問，“你到底是何人？”\\n\\n芒雙目深黑，映著一點隱隱閃動的火光，片刻，卻化作一抹自嘲，“我麼，不過是個囚犯。”\\n\\n——————————————\\n\\n楚王將阡陌放回了銅山，但蘇從不依不饒，讓人將十幾斤的簡牘抬到楚王麵前，堆得小山一般。\\n\\n“今春洪澇，四境大饑。山戎襲西南，不日便到阜山。東夷揚越作亂，東南不定，陽丘已下，訾枝危矣。庸人策動蠻部，麇人蠢蠢不穩，一旦起事，郢都危矣！”蘇從手中執圭，神色沉沉，“內憂外患，國中人人心焦，大王卻整月不歸，隻顧行獵飲酒！若貽誤國事，我等皆為罪人！”\\n\\n他聲色俱厲，字字鏗鏘，唬得殿上一眾鳥獸無顏色。\\n\\n唯一神色未改的，卻是楚王。\\n\\n他坐在榻上，手扶漆幾，手指在幾首上慢慢敲打，聽著他高亢的聲音，冇有言語。\\n\\n“貽誤國事？”待得蘇從說完，他不緊不慢道，“大夫言過其實。”\\n\\n蘇從冷冷道：“如此，待小臣親自為大王誦唸文牘！”說罷，上前拿起一片簡牘，便朗聲唸了起來，四周的侍臣們見得如此，皆麵麵相覷。\\n\\n伍舉見得此景，對小臣符說，“此事，隻怕大王不欲讓人多見。”\\n\\n小臣符知道他們要商量機要之事，忙對眾人招招手，領著他們退出殿外。\\n\\n閒雜人等走光，楚王看著一臉執著的蘇從，無奈地笑了笑。\\n\\n“卿之意，寡人知曉，未知有何良策。”\\n\\n蘇從放下牘片，向楚王一禮，道，“大王彆無他選，唯有一戰！”\\n\\n楚王與他對視，唇角平直，雙目沉沉。\\n\\n——————————————\\n\\n雖然阡陌也算服侍過楚王，但如今既然打回了原形，她就必須像從前一樣乾活。\\n\\n奴隸們已經攢夠了茅草，趁著天氣晴朗，開始建造茅屋。“嘩”地，舊茅屋上的陳草被扒下來，露出屋頂簡陋的木構。\\n\\n阡陌跟著旁人一起，把新的茅草用繩子捆好，交給屋頂上的人。自己動手造屋，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是極其稀鬆平常的事情。出了阡陌，每一個人的活計都十分嫻熟。就連阿離那麼小的女孩，也懂得如何編織壓茅草的竹篾。\\n\\n她看了一圈，隻得幫著打打下手，將捆好的茅草遞給屋頂的人，抱著水罐給人們送水。\\n\\n阡陌不像從前那樣蓬頭垢麵，身上的衣服也是乾淨的，許多人看到她，都認不出她來，投來驚豔的目光，有的男子大膽些，還會特地跑到她麵前來，大咧咧地看著她，衝她笑。\\n\\n修造茅屋的活，比挖礦來得舒服多了，奴隸們難得放鬆，心情都不錯。\\n\\n阡陌卻心神不寧。\\n\\n昨天夜裡，芒跟她說過的話，一直縈繞在心頭。\\n\\n雖然忍不住期待，但阡陌也很擔心。他們要逃跑，可這裡的士兵也不少，一場衝突是難免的事。\\n\\n這……應該可以算是傳說中的起義？阡陌費勁地在腦子裡搜尋著她從前看過的銅綠山資料，卻不記得有什麼地方說過奴隸反抗的事。\\n\\n她四處送水的時候，看到好些奴隸偷偷準備著武器。用竹片製成的弓箭，還有石斧，石刀，雖然簡陋，卻也鋒利得很，在人的身上紮個窟窿冇有問題。\\n\\n阿姆她們顯然也是知道的，每每四周無人，她們便會小聲地說話。阡陌能聽明白，她們期待著回到揚越去。\\n\\n出逃的計劃，都是芒一手製定的。他在銅山裡待的時間，比幾乎所有人都久，知道什麼地方最薄弱，什麼時機最好。\\n\\n可惜近來楚王駕臨銅山，帶來了許多士兵，很是不利。\\n\\n幸好，隔日之後，楚王的車駕和大隊士兵突然離開了銅山。據去官署裡乾活的人打聽，楚王返回了郢。\\n\\n阡陌知道，那個時機不會遠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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