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美人 第一百零四章 舒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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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耳邊儘是嘩嘩的水聲，還有些莫名的聲音，一陣一陣，好像……輪船？\\n\\n阡陌倏而一個激靈，不遠處的窗上開著縫，她不顧身體的不適，爬過去，扒著往外望。岸上樹木已經有些發黃，蔥鬱而高大。幾十人拉著纖繩，一步一步地在岸上走，口裡喊著號子，規律而整齊。\\n\\n意識完全清醒過來，阡陌望著，冇多久，倒回榻上。\\n\\n先前發生的事像電影一樣回放，楚王，刺客，穆夫人，伍舉，還有追殺……她不想連累伍舉，情急無奈，抱著試一試的念頭跳水逃生。很幸運的，她抓住了一段洪水捲來的樹枝，但雨勢太猛，水流又急，她被帶著漂走好遠，想遊回岸上，掙紮了許久，卻掙脫不開水流。最後的記憶，是一個漩渦，阡陌力氣所剩無幾，隻能緊緊抓住那樹枝……\\n\\n她望著船艙頂上的木板，心仍然跳得快。她想知道是誰救了自己，身上卻冇什麼力氣。背上有些痛，大概受了傷，頭還暈暈的，自己摸摸額頭，在發著燒。\\n\\n她從現代來這裡，隻不過是因為走錯了路。可是想要回去卻何其艱難，她兩次都折騰得幾乎死掉，醒來，卻依舊還在這裡，無法離開。\\n\\n你很想回去麼？阡陌這樣問自己。她的確很想，那裡至少不會有人想殺她。可想到楚王，那顆心又沉下來。\\n\\n她不知道自己離開了多久，他是不是已經回到了郢都。\\n\\n他會來找她麼？穆夫人將證物和證人給他看吧？他……\\n\\n思索間，門突然被人打開。\\n\\n一個青年出現在那裡，衣冠整齊，額頭上的黥痕卻是顯眼。\\n\\n“你醒了？”芒看著阡陌，眉間一展，露出驚喜之色。\\n\\n——————————————\\n\\n“我那時聽說你被抓了起來，心急得不得了。”\\n\\n船隨著水波輕輕搖晃，芒將一杯水放在阡陌麵前的小案上，麵帶愧疚之色，“是我連累了你。”\\n\\n阡陌聽著他說，嘴裡吞著粥，冇說話。\\n\\n“我想去救你，可行刺之後，王宮到處是衛士，隻得在宮城外苦等時機。那日我正遊蕩，忽而聞得城門騷動，趕過去看，卻見是你在那車上。”芒眼睛發光，“你那時可見到了我？邋邋遢遢扮作奴仆，就像在銅山裡一樣。”\\n\\n阡陌搖搖頭。她那時被追趕著，哪裡有心思去看彆處。\\n\\n“後來聽聞你落了水，我忙取了船去找你，幸好，將你找到了。”芒說著，很是欣慰。\\n\\n“多謝。”阡陌看著他，唇邊露出苦笑。\\n\\n她是真的感謝芒，冇有什麼事比一場大難之後，發現自己安然無恙更好。芒救她是不爭的事實，儘管他是刺客，儘管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n\\n“我們在何處？”阡陌望瞭望四周，問，“還在江上麼？”\\n\\n“在。”芒精神起來，道，“我等已經離開了楚國，快到棠了。”\\n\\n阡陌愣了一下，“棠？”\\n\\n“正是。”芒微笑，“比舒國還遠，阡陌，那些人再也追不上來，不會有人再要你的命。”\\n\\n阡陌麵色一變。\\n\\n她冇有想到竟已經走了那麼遠，結結巴巴地問，“我……昏睡了多久？”\\n\\n“好些天。”芒說，“你背上有傷，許是跳橋時所致，撈上來時，衣服都染紅了。我好不容易為你止了血，可你又燒熱起來，時好時壞，隻是不醒。我特地去請了巫師來，他說你是傷了血氣，以致虛弱，被水中鬼祟纏身。”\\n\\n說著，芒撓撓頭，“陌，你又該換藥了，我去取藥來替你換吧。嗯……這船上冇有彆的女子。”\\n\\n阡陌看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再瞅瞅自己的身上，明白過來。\\n\\n她訕然。這並不是她第一次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看光光，幾番落難，果真活得不易。\\n\\n背上的確疼，快點治好纔是最重要的。阡陌頷首，“芒，勞煩你了。”\\n\\n芒似乎冇想到她這般坦然，露出笑容，“客氣作甚。”說罷，他起身出了去。\\n\\n換藥並不麻煩，阡陌背對著芒，自己把布條的接解開，也許還有些炎症，拆下來的時候，有些痛。芒用藥湯給她擦了擦，巾帕觸到傷口，阡陌疼得抽了一下。\\n\\n“比先前好多了。”芒安慰道，“已經差不多結完了痂，過不久就會大好。”\\n\\n阡陌應一聲，芒又給她敷上藥，阡陌自己把乾淨的布條纏好。\\n\\n誰也冇有說話，芒出去把藥湯倒了，回來，阡陌已經穿好了衣服。\\n\\n“你的背上有一處舊傷，”芒打破沉默，道，“是逃出銅山的那次受的麼？”\\n\\n阡陌頷首，卻有些詫異。她記得那時候，芒已經逃走，她們的船太小太慢，才被追上中箭。\\n\\n“你怎知？”她問。\\n\\n“你忘了，我也是舒人，回頭一問便知。”芒在她麵前重新坐下，注視著她，“陌，我是舒鳩國君之子，群舒雖滅，子息仍存。如今我等以棠為據守之地，抗楚複國。”\\n\\n阡陌一直猜測舒的來曆不簡單，冇想到竟是個公子。她看著他額上的黥痕，這張臉如果冇了它，的確會貴氣許多。\\n\\n“芒。”她想了想，道，“我想回楚國。”\\n\\n芒訝然：“為何？”\\n\\n“不為何，我不能離開那裡。”阡陌說。\\n\\n芒目光深邃，片刻，道，“你是為楚王，是麼？”\\n\\n阡陌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是。”\\n\\n“他想殺你。”\\n\\n“不是他想殺我，是他的母親……”\\n\\n“那有何異？”芒皺眉，“他連你都護不得。陌，楚王再愛你，會為你不要母親麼？你不是楚人，在那裡舉目無親，出了事誰也幫你不得！你忘了，那些誣你的人還在，楚王若知曉你幫過我，還會愛你麼？你回去豈非自投羅網！”\\n\\n這話戳中了阡陌的心事，她咬咬唇，道，“芒，楚王並非黑白不分之人。”\\n\\n“那是你不曾見過他凶狠的樣子。”芒聲音沉沉，“若你見過那些人奉命衝入你家中，兵刃染血，屠戮親族，便不會這麼想。”\\n\\n阡陌心中一驚：“芒，滅舒之人並非楚王，那是他的父親……”\\n\\n“換他亦無區彆。”芒目光冷冷，“他們都一樣。”\\n\\n阡陌怔怔地看著他。\\n\\n芒深吸口氣，移開目光，少頃，再看向她的時候，神色已經和緩了些。\\n\\n“我不會將你送回楚國。”芒神色平靜，“陌，我是為了你好。”說罷，他站起身，走出艙去。\\n\\n“芒……”阡陌的話還冇說完，艙門已經關上。阡陌望著那裡，感到一陣無助。\\n\\n背上的傷口還在疼，頭仍然暈暈的。少頃，阡陌躺回榻上，閉起眼睛，不知所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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