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明月看著眼前的少年,十七八歲的年紀,麵板黝黑髮亮,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身材魁梧結實,一看就是練家子。一口白牙襯著黑麵板,對比得格外鮮明。
可他說的話,怎麼聽都像玩笑——殺手,來給自己駕車?
她一時摸不準,是這少年在打趣,還是劍又真有這麼大本事,竟招了個殺手來當車夫?
哈59見司馬明月滿臉不信,有些尷尬地撓撓頭,又重複了一遍:“我叫哈59,是哈哈樓的殺手,排名第五十九,所以就叫哈59。”
等等,哈哈樓?
司馬明月心裏猛地咯噔一下,瞬間想起當初刺殺自己的就是這個組織。難道是追殺上門了?她頓時繃緊了神經,悄悄捏起藏在袖中的銀針,緊盯著哈59問道:“你想幹什麼?”
哈59見她這般警惕,趕緊擺手解釋:“大小姐,以前我是收錢辦事來殺您,現在是聽命行事,專門來保護您的。”
司馬明月依舊不信:“你聽誰的命?”
“主子的。”哈59答得乾脆。
“你主子是誰?為什麼要讓你保護我?”
哈59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湊近:“大殿下。”
“什麼?”司馬明月盯著他看了半天,“你是說,哈哈樓是他的,你是他安排來保護我的?”
哈59重重點頭,隨後把主子召他來京都、還讓他當著麵發誓護司馬明月周全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
另一邊,夏荷剛送蕭冉離開。
司馬明月讓春花去打包了一份同樣的飯菜,想著帶回“明珠樓”,讓爹、張掌櫃和盧氏兄弟也嘗嘗。這“長盛樓”的飯菜,沒點身份根本訂不上,今日藉著蕭冉的光,正好多帶一份。
夏荷送完蕭冉,想著春花一個人拎著食盒不方便,就轉身去幫忙。兩人拎著食盒,有說有笑地來找司馬明月。
馬車還停在原先的位置,走近了才見哈59正掀著車簾和小姐說話,一臉警覺的樣子。兩人識趣地站在車下,等著他們說完。
司馬明月聽完哈59的話,撩起窗簾讓兩人上車,開口問道:“他說的這些,你們都知道?”
兩個丫鬟點點頭,又搖搖頭。哈59是公子派來的人,她們清楚,但不知道他竟是殺手。
春花看了眼司馬明月,又朝夏荷使了個眼色——她怕自己嘴快,把小姐失去清白的事說漏,示意夏荷來答。
夏荷會意,開口道:“我們隻知道他是公子派來保護小姐的,不知道他是殺手。”
話音剛落,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指著哈59道:“當時在江都河上要殺小姐的殺手,就是你?”
說著,她拎起手裏的食盒就要砸過去。司馬明月趕緊拉住她,皺著眉捏了捏眉心。
說起來,眼前這殺手,到底該感謝還是該懲罰?
當日若不是他提前出手刺殺,自己會不會和船上其他人一樣,淪為匪徒的玩物,還真不好說。
再者,若不是他提前放倒了鏢局的人,讓自己意識到硬碰硬行不通,趁機跳河逃跑,也遇不上舅舅和表哥,更不會有後來的種種……
“算了,他也是聽命行事。”司馬明月安撫完夏荷,心裏卻翻起了波瀾。
原先,她隻是懷疑是王婉買兇殺人。如今,從哈59嘴裏證實,正是司馬曦月僱人殺她。
自己這個妹妹,竟然從很早以前就策劃著要殺自己?
這麼一想,前世的自己,倒真是“有幸”多活了幾年。
她又想起剛才試探幾個妹妹時的場景,果然,一心想讓你死的人,時刻都準備讓你萬劫不復。
司馬明月心想,你們等著,報應很快就會反噬到你們自己身上。
司馬明月又想到哈59的主子。人家這般費心思幫自己,又是請大夫又是查人,如今還送了個殺手來保護自己,自己若一直這般戒備,確實有些不識好歹。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她想回“長盛樓”低頭道個歉,再邀請那位高貴的殿下去“明珠樓”嘗嘗江都菜。腳都已經邁出馬車,可一想到他身邊圍繞的那些貴女,又默默把腳收了回來。
司馬明月有些煩躁地擺擺手:“回‘明珠樓’。”
哈59見她沒怪罪自己,心裏一陣高興。他原本還擔心,萬一大小姐知道自己就是當初刺殺她的人,不知會怎麼處置。
主子既然把他送給大小姐當護衛,他的命就該是司馬明月的,她真要動手,自己也隻能認。可沒想到,司馬明月知道後不僅沒懲罰,還能理解他的處境,當真是和主子一樣恩怨分明,不遷怒無辜之人!
哈59心情愉悅,語氣都輕快了不少:“好嘞,大小姐,您坐好了!”
“等等。”司馬明月忽然叫住他。
哈59心裏咯噔一下,以為她還是要懲罰自己,有些膽怯地撩起車簾:“大,大小姐,還有別的事嗎?”
司馬明月看著他:“你這哈59,聽著怪彆扭的。我給你改個名字,你介意嗎?”
哈59鬆了口氣,連忙道:“大小姐賜名,我求之不得!”
叫什麼好呢?
身邊的春花,是她當初帶回來時,見院裏開著春花隨口取的;夏荷是她爹孃取的,兩個丫頭的名字,一個春一個夏,倒也有意思。可眼前這是個男子,總不能叫秋葉、秋菊吧?司馬明月想著這兩個名字,忍不住嫌棄地搖搖頭。
忽然,她瞥見了一旁的蘋果——這還是藍陵風前段時間派人送來的。
“有了,叫‘長平’如何?”
她想起藍陵風身邊的下屬,長水、長安,都帶一個“長”字。眼前的哈59也是他送來的,便隨口說道:“希望你長久平安。”
說完,她在心裏補了一句:也希望你的主子,長久平安。
哈59原本以為,司馬明月會隨便給個阿貓阿狗的名字,沒想到竟給了個帶“長”字的。
要知道,“長”字號的名字,隻有主子身邊最得力的負責人才能擁有,那可是他們這些人這輩子都在奮鬥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