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冉對藍陵風並不陌生。
準確來說,因著兄長蕭益和大殿下走得近,她在京中一眾貴女裡,算是與殿下頗為熟悉的人。
她清楚,大殿下從前因身體緣故,對女子向來避之不及,但凡湊上前的,隻惹得他厭煩。而今殿下身子大好,能享常人之壽,那些對他有意的女子,便如聞著腥的蒼蠅一般,嗡嗡地圍在他身邊,甩都甩不掉,真是……
蕭冉看著眼前這鶯鶯燕燕的陣仗,無奈地搖了搖頭,正打算帶著司馬家幾位小姐繞道走。可偏偏,藍陵風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她身上。
這一下,蕭冉隻能硬著頭皮走上前,對著藍陵風規規矩矩行禮:“見過殿下。”
藍陵風畢竟是皇子,縱使身邊圍著一群人,也始終與她們保持著恰當的距離。他越過眼前一眾嬌俏的女子,朝著蕭冉走近兩步,淡淡應了一聲:“嗯。”
隨即,他故作好奇地挑眉問道:“你這是在請客?”
蕭冉連忙點頭,順勢拉過身旁的司馬明月,介紹道:“殿下,這位是司馬明月,我的好友。後麵幾位是她的妹妹。今日是明月宴請自家姐妹,我作陪罷了。”
說完,她轉頭對司馬明月叮囑:“明月,快見過大殿下。”
司馬明月早就瞧見藍陵風了。前幾日兩人吃飯時鬧了些不快,這幾天她還在猶豫,要不要找個機會道個歉——畢竟他也是關心自己。
可今日見他身邊圍著這麼多美人,她心裏不免暗自嘲諷自己:道什麼歉?人家身邊美人如雲,恐怕早就忘了她是誰了。
方纔她還想著拉著蕭冉趕緊走,別被藍陵風撞見了尷尬。哪成想,還是被他看見了。
司馬明月依著蕭冉的樣子,俯身行禮:“見過殿下。”
身後的司馬家四位小姐,也連忙跟著行禮問安。
藍陵風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司馬明月身上,狀似隨意地開口:“聽聞司馬家‘明珠樓’的江都菜做得不錯,改日有機會,倒想去嘗嘗。”
一旁的侍從長水聽主子這麼說,心知這是主子在給明月小姐台階,內心催促司馬明月:趕緊順竿爬,邀請殿下去吃飯,殿下這火急火燎跑來“偶遇”,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可司馬明月偏偏裝作沒聽懂,一本正經地回道:“殿下過譽了。明珠樓的江都菜再好,也隻是小眾地方風味,哪裏比得上長盛樓的廚師手藝精湛,菜品細膩周全。”
藍陵風一口氣差點卡在喉嚨裡。
他是想聽她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嗎?他特意跑這一趟,是來受她氣的嗎?
司馬明月顯然沒打算給他再開口的機會,微微俯身,語氣客氣又疏離:“殿下您忙,民女就不打擾殿下雅興了,先行告退。”
話音落,她福了福身,轉身就拉著蕭冉往外走。
身後的司馬家四嬌,簡直要被司馬明月氣瘋了。
眼前的人是誰?那是大殿下啊!
大殿下是誰?是堂堂皇子,是今上的嫡長子!
以前,大皇子身子不好,別說尋常貴女,就連朝堂官員,想見他一麵都難。
一來他身子孱弱,與儲君之位無緣,旁人懶得巴結;二來是他常年在外遊歷求醫,有時候連過年都不回京,見過他真容的人本就少之又少。
可如今不一樣了!大皇子雖說身體弱些,其他卻與常人無異。
身子弱又如何?
他是皇子,天潢貴胄,天之驕子!他母族是富甲一方的渡河部落,嫡親姐姐是長公主,手握諸多皇家產業,經商有道,權勢滔天。這樣的人,生來就是被人仰望的,誰不想巴結?誰不想討好?誰不想費盡心思與之結交?
尤其是親眼瞧見大殿下那張俊美的臉,還有那如鬆似柏的身姿,以及由內而外散發出的高貴自信與強大氣場,四位小姐隻覺得胸腔裡的那顆心,不受控製地咚咚狂跳。
這樣的男子,就算身子再弱,那也是人中龍鳳啊!
司馬嬌月頭一次生出強烈的嫉妒心。她從不嫉妒司馬明月有個有錢的爹孃,也不嫉妒她能掙脫祖母的規矩,活得自在灑脫。可她偏偏嫉妒司馬明月,能站在大殿下跟前說話;更嫉妒司馬明月,竟生生錯過了攀高枝的機會!
她頭一次覺得,司馬明月是真的蠢!
司馬嬌月恨不得替司馬明月應一句:“明珠樓隨時恭候殿下光臨!”
她甚至想代替司馬明月,出麵接待大殿下。論身份,司馬家姐妹裡,誰能比她尊貴?她是嫡女,爹爹是朝廷官員,外祖父在朝中任職,母親是實打實的官家嫡女。真要接待大殿下,她纔是當仁不讓的第一人選!
可司馬明月這個蠢貨,竟然就這麼拒絕了!
司馬嬌月氣得心口發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行人出了長盛樓大門,蕭冉因要去見相熟的朋友,先行告辭了。司馬嬌月沒了往日的溫和模樣,連招呼都懶得跟司馬明月打,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地率先登上了馬車。
司馬碧月和司馬曦月見狀,也跟著冷哼一聲,轉身就上了車,連個眼神都沒給司馬明月。
唯獨司馬靜月,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朝著司馬明月笑了笑。
她心裏著實為難,想跟司馬明月打聲招呼,可瞧著其他姐妹這般態度,又怕回去後被孤立針對——連一向大度的司馬嬌月都這般,她一個庶女,哪裏敢出頭?
司馬明月怎會看不明白司馬靜月的處境。
她上有嫡姐司馬嬌月壓著,下有老太太疼愛的庶妹司馬碧月擠著,她娘原是青樓女子,全憑著司馬博的喜愛,纔在司馬家勉強立足。這般境地,她自然隻能事事小心翼翼,夾著尾巴做人。
想到司馬靜月的娘出身青樓,司馬明月心裏忽然一動,卻沒說什麼,隻是對著她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在意,快上車吧。
司馬靜月見司馬明月神色坦蕩,絲毫沒有不快,反而這般體諒自己,不由得露出一抹尷尬的笑,連忙轉身登上了馬車。
她剛踏上車廂,還沒來得及坐穩,馬車就猛地朝前沖了出去。
外麵的司馬明月,清晰地聽見車廂裡傳來司馬靜月的驚呼聲,想來是撞著哪裏了。
不過,這些都與她無關了。
就連司馬嬌月為何一路陰沉著臉,她也毫不在意。
一來,她今日的目標本就不是司馬嬌月;二來,她與司馬嬌月本就沒什麼交集,何必為不相乾的人耗費心神?
蕭冉已經走了,司馬明月站在長盛樓門口,略一思忖,便抬腳走向了自己的馬車。
剛坐穩,車外就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大小姐,咱們去哪兒?”
司馬明月心裏咯噔一下。
有上次楊府宴請的教訓在前,她頓時警覺起來,猛地掀起車簾,隻見駕車的是個陌生男子,眉眼冷峻,看著有些麵生。
她沉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我從前怎麼沒見過你?”
那男子麵無表情地回話:“我叫哈59,是新來的。劍爺安排我來給小姐駕車。”
“哈59?”司馬明月嘴裏反覆唸叨著這個名字,隻覺得說不出的彆扭,忍不住追問,“你是姓哈,名五九?”
哈59轉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不是。我是殺手,在組織裡排名第五十九,所以叫哈59。”
“什麼?”
司馬明月猛地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這個自稱殺手的男人,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隻覺得他這話,實在荒唐得像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