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為了兒子的婚事操碎了心,尋覓適齡女子的畫像、打聽家世背景,精心羅列成名單交到楊旭手上。可楊旭呢,要麼漫不經心地搖頭,直言“不行,不喜歡”,要麼眉頭輕皺,丟下一句“一般”。
被母親逼急了,他便不耐煩地撂下話:“您看著辦吧,您覺得好就行。”
孫氏從眾多閨秀中千挑萬選,揀出幾個自己極為滿意的,滿心期待地讓楊旭過目挑選,楊旭卻隻是皺著眉頭端詳半天,愣是一個都沒看上。
孫氏見狀,不禁急道:“這可是娘精心挑選出來的,論家世、論人品,哪一個不是與你極為般配?”
楊旭頓時麵露不耐之色,提高了聲調:“是我日後與她朝夕相伴、共度餘生,還是您?”
孫氏剛要張嘴,楊旭煩躁道:“您覺得好就好,往後莫要再因這事來煩我……”
兒子這般反常的行徑,驚得孫氏目瞪口呆。在她的印象中,兒子一向溫文爾雅、舉止得體、言語溫和,何時用過這般生硬的口氣與她說話?
楊子業聽聞此事後去找兒子。隻見兒子低垂著頭,神色略顯落寞,輕聲說道:“父親看著辦就好。”
雖隻寥寥數語,可楊子業卻敏銳地察覺到,兒子對於這樁婚事,內心滿是抵觸、抗拒,甚至是深深的排斥。
一時間,楊子業心中不禁泛起種種猜測:莫不是兒子喜好男風,又或是鍾情於某個不該愛的女子?
楊子業斟酌再三,還是開口問兒子:“可是,心裏有了喜歡的人?”
楊旭聞言,嘴角泛起一抹苦笑,眼中滿是落寞:“父親多慮了,孩兒沒有。”
楊子業見從兒子口中問不出什麼端倪,便趁著楊旭外出之際,與孫氏一同進了楊旭的書房。在書房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裏,找到一幅畫像。畫上繪著一位女子,身姿矯健地騎著一匹烏亮的黑馬,一襲鮮艷如火的紅衣隨風飄動,可令人心生疑惑的是,女子的麵容竟是一片空白,竟然是個無臉的女子!
這女子究竟是誰?生得何種模樣?芳齡幾何?又是出自哪戶人家?夫婦倆滿心狐疑,卻毫無頭緒。
孫氏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與急切,拿著畫像直接去問兒子。楊旭瞧見母親此舉,先是眼中閃過一絲憤怒,繼而轉為失望,最終無力地垂下頭,聲音低沉且帶著幾分無奈:“母親,不必較真了。我的婚事,您覺得怎麼合適就怎麼安排!”
楊父楊母在無奈之下,纔有了今日這場大張旗鼓的“賞秋宴”,為了找到兒子畫像中的女子,顧不上家世、相貌這些尋常考量,將京都適齡的女子幾乎盡數邀請而來。
楊子業和孫氏滿心期盼,都想瞧一瞧,到底是何方神聖,能讓他們一向溫潤如玉的兒子性情大變?!
孫氏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外麵來來往往的女子,一邊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問道:“老爺,你說,旭兒畫像上的女子,會不會是司馬貴的女兒?”
孫氏的話,瞬間將楊子業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他微微搖頭,神色篤定地說:“我問過跟著世子去江都的長隨,兒子壓根兒就沒見到司馬貴的女兒。”
“那會是誰呢?”孫氏嘴上喃喃自語,目光卻如炬,一刻也未曾停歇地在人群中搜尋著。
長時間目不斜視地盯著外頭,眼睛難免酸澀疲憊。孫氏不禁擰起眉心,抱怨道:“這‘長盛樓’的掌櫃,可真不地道。咱們辦這麼大一場宴會,今日來了這麼多人,他得賺多少銀子?要是把門口‘觀景台’給咱們用,也不用這般累人地從門縫裏看人了。”
楊子業聞言,略帶不悅地瞥了孫氏一眼,低聲嗬斥道:“慎言!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長盛樓’背後是何人產業,掌櫃的不給,自然有他的道理,莫要四處亂說,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孫氏心頭一委屈,撇了撇嘴:“我也就是在您這兒唸叨唸叨。對了,老爺,您說,宮裏會來人嗎?”
“三皇子明確說了,今日是世子的主場,他有事就不來了。”楊子業微微一頓,繼而說道,“畢竟人家是皇子,若是來了,難免搶了世子的風頭,如此看來,倒也算個懂事的。”
“至於那位……”楊子業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如今雖說身體已無大礙,可還是虛弱得很,這類宴會,他向來不參與。你別想那些沒用的,今日就辛苦些,多注意旭兒,看他到底心繫何人......”
楊子業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孫氏好一陣子,才推開房門,腳步匆匆地消失在了“秋韻苑”。
孫氏口中提及的“觀景台”,乃是建在長盛樓‘賞心湖’中心的二層觀景台。一樓是雅緻的涼亭,二樓則鑲嵌著特製玻璃為窗戶的閣樓,是貴人們賞景、觀人的絕佳之地。
而今日,那觀景台裡,正坐著身份尊貴的大皇子藍陵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