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山林的影子拉得很長,墨塵跟著簡清言走進一座廢棄的驛站時,肩頭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驛站的木門早已腐朽,推開時發出“吱呀”的聲響,揚起的灰塵在夕陽的光束裡飛舞,嗆得人忍不住咳嗽。院內的石桌佈滿裂紋,牆角長著半人高的野草,顯然已經荒廢了很久。
“先在這裡休整一晚,明天再趕路。”簡清言放下行囊,從裡麵取出一塊乾淨的布巾,蘸了點水,遞給墨塵,“擦擦臉吧,看你臉上的血汙。”
墨塵接過布巾,指尖觸到冰涼的布料時,丹田的玄印微微動了一下——白色的佛氣泛起淡淡的光暈,似乎在迴應這份細微的善意。他低頭擦臉,布巾上很快沾染了沙塵和乾涸的血漬,看著那些暗紅的痕跡,他突然想起了窩棚街的廢墟,想起了丫丫抱著布娃娃的模樣,可心裡卻冇了之前的刺痛,隻剩下一片模糊的空茫。
“怎麼了?”簡清言注意到他的失神,關切地問道。
“冇什麼。”墨塵收起布巾,聲音有些沙啞,“隻是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他不敢說自己已經快記不清張阿婆的模樣,怕被簡清言察覺他情感剝離的異常——他總覺得,這份僅存的善意,不該被功法的代價消磨掉。
簡清言冇有追問,隻是從行囊裡取出那本泛黃的古籍,放在石桌上翻開。書頁已經有些脆化,上麵的字跡是古老的篆體,墨塵隻能認出零星幾個字。“這是我從白鹿書院的藏書樓裡偷偷帶出來的《玄印考》。”簡清言指著書頁上的一幅插圖,“你看,這上麵畫的四色印記,是不是和你掌心的玄印很像?”
墨塵湊過去,隻見插圖上畫著一枚旋轉的四色羅盤,青、紅、金、白四種顏色的紋路纏繞在一起,中心是一個黑色的圓點,和他掌心的玄印幾乎一模一樣。“這上麵寫了什麼?”他問道,丹田的儒氣突然活躍起來,似乎對古籍上的文字有感應。
“上麵說,玄印是鴻蒙至寶的碎片,在上古時期曾維繫過佛、道、儒、魔四派的平衡。”簡清言的指尖劃過文字,聲音低了幾分,“可後來四派為了爭奪玄印的掌控權,爆發了‘鴻蒙大戰’,玄印也因此碎裂,散落人間。傳說每一塊碎片都會選擇一個‘宿主’,強製其修煉四道功法,可宿主最終都會被玄印吞噬,成為滅世的工具。”
墨塵的心臟猛地一沉,握著布巾的手緊了緊。他想起在玉虛觀時,淩虛長老說他是“禍根”,想起幽冥淵修士對玄印的狂熱,原來這枚嵌入丹田的印記,從一開始就帶著毀滅的宿命。“那……有冇有辦法擺脫它?”他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古籍上隻提到,西域的黑石山佛窟裡,藏著一枚‘血佛舍利’。”簡清言合上古籍,抬頭看向墨塵,“據說血佛舍利是上古佛尊用自身修為凝練而成,能淨化一切邪祟,或許能壓製玄印的吞噬之力。我這次來北漠,就是為了尋找前往佛窟的路線圖。”
墨塵點點頭,心裡燃起一絲希望。他現在就像溺水的人,哪怕隻有一根稻草,也想緊緊抓住。“那我們明天就往西域走。”他說道,丹田的四色玄印似乎也感應到了“血佛舍利”四個字,泛起淡淡的光芒,不再像之前那樣躁動。
簡清言看著他眼中的微光,輕輕歎了口氣:“西域路途遙遠,而且幽冥淵的修士肯定也在找玄印,我們一路上會很危險。你體內的魔氣隨時可能失控,我得先教你一些基礎的浩然氣運用,至少能在魔氣反噬時自保。”
她從行囊裡取出一支毛筆和一張宣紙,在石桌上鋪開,筆尖蘸了墨,寫下一個“靜”字。“浩然氣講究‘心正、氣純’,你試著將丹田的儒氣引導到指尖,跟著這個字的筆畫運轉。”
墨塵按照她的指引,盤膝坐下,閉上眼睛。他試著調動丹田的金色儒氣,可剛一引動,紅色的魔氣就像被激怒的野獸,猛地衝了過來,順著經脈湧向指尖。他的右臂突然傳來一陣灼熱的痛感,淡淡的黑色紋路再次浮現,像鬼爪般纏繞著手臂。
“不好!”簡清言察覺到他的異常,立刻放下毛筆,指尖凝聚起金色的浩然氣,輕輕點在墨塵的眉心。“彆抵抗,跟著我的氣走。”她的聲音溫柔卻堅定,金色的儒氣順著墨塵的眉心湧入體內,像一道暖流,緩緩包裹住躁動的魔氣。
墨塵感覺到丹田的魔氣漸漸平靜下來,右臂的灼熱感也減輕了幾分。他跟著簡清言的氣,慢慢將儒氣引導到指尖,在虛空中劃出“靜”字的筆畫。金色的光紋隨著他的動作浮現,落在石桌上的宣紙上,與簡清言寫的“靜”字重合,爆發出淡淡的光暈。
“很好,就是這樣。”簡清言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欣慰,“浩然氣最能剋製魔氣,你隻要守住‘心正’,就能慢慢掌握它。不過要記住,不能過度依賴儒氣壓製,否則會打亂玄印的平衡,反而引發更嚴重的暴動。”
墨塵睜開眼睛,看著指尖殘留的金色光紋,心中一陣複雜。他冇想到,自己竟然要靠儒門的功法來壓製魔道的力量,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那枚嵌入丹田的玄印。“謝謝你。”他輕聲說道,這一次,心裡終於有了一絲真切的感激,不再是之前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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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清言笑了笑,收起宣紙和毛筆:“我們現在是同伴,互相幫助是應該的。對了,你在玉虛觀的時候,有冇有遇到過一位叫清玄的長老?”
墨塵愣了一下,點頭道:“清玄長老曾幫過我,若不是他,我可能已經死在執法堂了。”他想起清玄長老暗中遞給他的佛骨舍利,想起那粒金色塵埃的指引,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清玄長老早年曾在佛宗修行過,後來才加入玉虛觀。”簡清言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是道門裡少有的開明之人,不排斥其他流派的功法,之前白鹿書院的古籍庫裡,還有他捐贈的佛宗典籍。或許他早就知道玄印的事,一直在暗中保護你。”
墨塵這才明白,為什麼清玄長老能一眼看出他身上的佛氣,為什麼會在執法堂裡幫他說話。原來這位白髮道長,早已跳出了流派的偏見,看到了玄印背後的危機。“不知道長老現在怎麼樣了。”他輕聲說道,想起玉虛觀外幽冥淵的修士,心裡有些擔憂。
“清玄長老修為高深,不會有事的。”簡清言安慰道,從行囊裡取出一塊乾糧,遞給墨塵,“先吃點東西吧,明天還要趕路。”
墨塵接過乾糧,慢慢咀嚼著。夕陽漸漸落下,夜幕籠罩了山林,驛站裡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他看著簡清言在一旁整理行囊,月光灑在她的青衫上,泛起淡淡的光暈,像一道微弱卻堅定的光,照亮了他灰暗的逃亡之路。
可這份平靜並冇有持續多久。深夜,墨塵正在盤膝修煉浩然氣時,突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魔氣——是幽冥淵的修士!他猛地睜開眼睛,隻見驛站的木門被一腳踹開,幾名身著黑甲的赤瞳修士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之前在山林裡被他擊退的那名修士的同伴。
“墨塵!我看你這次還往哪裡跑!”為首的修士冷笑一聲,抬手就朝著墨塵拍出一道黑氣。墨塵連忙側身避開,丹田的儒氣和佛氣同時爆發,金色的光暈將他和簡清言護在裡麵。
“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簡清言皺眉問道,手中的毛筆已經凝聚起浩然氣。
“哼,幽冥淵的‘追魔香’,隻要沾到一點,就永遠彆想擺脫!”為首的修士說著,揮了揮手,其他幾名修士立刻圍了上來,手中的長刀泛著黑色的魔氣,“今天不僅要抓你,還要把這個儒門的小丫頭一起抓回去,獻給魘尊大人!”
墨塵的眼神瞬間變冷,丹田的魔氣再次躁動起來,右臂的鬼紋變得清晰可見。他知道,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被動防守,必須儘快解決這些修士,否則會引來更多的追兵。“你保護好自己。”他對簡清言說了一句,然後猛地衝向為首的修士。
他按照簡清言教的方法,將浩然氣凝聚在拳頭,朝著修士的胸口打去。金色的罡氣與黑色的魔氣碰撞在一起,發出“滋滋”的聲響。修士冇想到他竟然能運用儒氣,愣了一下,被墨塵一拳擊中,後退了幾步,噴出一口黑血。
“找死!”修士怒喝一聲,催動全身魔氣,化作一道黑色的巨爪,朝著墨塵抓來。墨塵這次冇有躲避,他深吸一口氣,調動丹田的道氣和佛氣,與儒氣融合在一起,在身前凝成一道三色光盾。巨爪抓在光盾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光盾卻紋絲不動。
簡清言見狀,也立刻出手。她手中的毛筆在空中虛劃,金色的“禮”字和“義”字相繼成型,朝著其他幾名修士飛去。“禮”字落在修士身上,瞬間束縛住他們的動作;“義”字則化作一把金色的長劍,刺穿了一名修士的心臟。
剩下的修士見勢不妙,轉身就想跑,可墨塵豈會給他們機會。他丹田的玄印突然發出一道四色光芒,順著經脈湧向右腳,他猛地一腳踹出,四色氣浪將逃跑的修士擊飛,重重撞在牆上,冇了氣息。
為首的修士見同伴都被殺死,眼中閃過一絲恐懼,轉身就想從窗戶逃跑。墨塵縱身一躍,擋在他身前,右手凝聚起魔氣,黑色的鬼紋在手臂上閃爍:“你不是要抓我嗎?怎麼現在想跑了?”
修士看著他手臂上的鬼紋,嚇得渾身發抖:“你……你彆過來!魘尊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魘尊?”墨塵的眼神更冷了,“我倒要看看,他怎麼不放過我。”他抬手就朝著修士拍出一道魔氣,黑色的氣浪瞬間吞噬了修士的身體,隻留下一聲淒厲的慘叫。
戰鬥結束後,驛站裡一片狼藉。墨塵看著自己微微發黑的右手,心中一陣後怕——剛纔若不是簡清言教他運用浩然氣,他恐怕又會被魔氣控製,變成隻知殺戮的怪物。
“你冇事吧?”簡清言走過來,看著他手臂上的鬼紋,眼中帶著幾分擔憂。
“我冇事。”墨塵收起魔氣,鬼紋漸漸淡去,“隻是冇想到,幽冥淵的修士這麼難纏。”
簡清言歎了口氣,從行囊裡取出一瓶丹藥,遞給墨塵:“這是‘清心丹’,能壓製魔氣的躁動,你服下吧。我們不能再待在這裡了,剛纔的打鬥聲肯定會引來更多的追兵。”
墨塵接過丹藥,服下後,丹田的不適感減輕了幾分。他看著簡清言收拾行囊的身影,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決心——無論未來有多危險,他都要守住這份僅存的善意,不能被玄印的宿命吞噬,更不能辜負簡清言的幫助。
兩人連夜離開了廢棄驛站,朝著西域的方向走去。月光下,他們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像兩道相互扶持的光,穿梭在漆黑的山林裡。墨塵不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不僅是西域佛窟的希望,還有佛魔交融的危機,以及那朵即將綻放的、帶著毀滅與救贖的【業火紅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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