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觀的晨光總帶著幾分清冽,透過木屋的窗欞灑在墨塵臉上時,他正盤膝坐在床榻上,指尖縈繞的青色道氣卻微微發顫。丹田內,《兩儀混沌訣》運轉到第三重,本應愈發渾厚的道氣,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啃噬著,邊緣泛著淡淡的黑色——那是魔氣在悄無聲息地蔓延,像藤蔓般纏繞著道氣,一點點侵蝕著這來之不易的平衡。
他抬手按在眉心,試圖召回那些飄散的神智。昨夜修煉時,腦海中突然閃過丫丫的臉,那孩子抱著布娃娃的模樣本該讓他心頭髮緊,可此刻隻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連帶著張阿婆臨終的眼神,都像蒙了層霧,再也觸不到半分痛感。“這就是斬三屍的開始嗎?”墨塵喃喃自語,指尖劃過掌心淡去的玄印,竟生出幾分茫然——若連在意的人都記不清,修這道又有何意義?
“墨塵!長老讓你去執法堂一趟!”門外傳來趙師兄的聲音,比往日多了幾分冷硬。墨塵心頭一沉,起身開門時,正撞見趙師兄身後跟著兩名執法弟子,他們腰間的劍鞘泛著冷光,眼神掃過他時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出什麼事了?”墨塵強壓下丹田的躁動,問道。
“去了就知道!”趙師兄冷哼一聲,轉身就走,“彆想著耍花樣,執法長老親自問話,你若真是幽冥淵的奸細,今日便休想再活著離開!”
執法堂坐落在玉虛觀西側,殿內供奉著道門戒律碑,碑上刻著“斬妖除魔,道心不昧”八個大字,字體鎏金,卻透著刺骨的威嚴。殿中,清玄長老與一位身著玄黃道袍的長老相對而立,後者麵容冷峻,頷下短鬚修剪整齊,正是玉虛觀的執法長老——淩虛。
“墨塵,你可知罪?”淩虛長老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砸在墨塵心口,殿內的道韻瞬間凝聚,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弟子不知。”墨塵躬身行禮,掌心的玄印突然發燙,紅色的魔氣在印中瘋狂竄動,似乎被殿內的道韻刺激到了。
“不知?”淩虛長老抬手一揮,一道青色光刃落在墨塵腳邊,炸開的氣浪將他的衣襬掀得獵獵作響,“昨日深夜,觀中禁地‘藏道閣’失竊,丟失了半卷《兩儀滅魔訣》,現場留下了魔氣痕跡,而你昨夜修煉的地方,離藏道閣不足百丈!”
“不是我!”墨塵猛地抬頭,丹田的魔氣突然失控,一絲黑色氣息從他的指尖泄露出來,落在戒律碑上,碑身竟泛起一層淡淡的黑霧。殿內的弟子們瞬間嘩然,紛紛拔劍出鞘,劍尖直指墨塵:“果然是你!”“奸細!還敢狡辯!”
“住口!”清玄長老抬手喝止,拂塵掃過戒律碑,黑霧瞬間消散,“墨塵身上雖有魔氣,卻從未主動傷人,藏道閣失竊之事未必是他所為,需再查……”
“再查?”淩虛長老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清玄師兄,你太心軟了!此人身上四道雜氣糾纏,本就違背道規,如今又有魔氣染指禁地,若再放任,遲早會給玉虛觀引來滅頂之災!”他話音剛落,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名弟子連滾帶爬地衝進來:“長老!幽冥淵的修士打進來了!他們……他們說要找一個叫墨塵的人!”
“什麼?”淩虛長老臉色驟變,猛地看向墨塵,“果然是你引狼入室!今日便以門規處置你,以儆效尤!”他抬手結印,殿內的道韻瞬間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青色長劍,劍刃上閃爍著滅魔符文,朝著墨塵當頭劈來。
“不是我引來的!”墨塵慌忙後退,丹田的玄印徹底暴動,四色氣絲瘋狂衝撞,紅色的魔氣瞬間壓製了青色道氣,順著經脈湧向他的右臂——那裡竟浮現出淡淡的黑色紋路,像鬼爪般纏繞著手臂,正是《血獄真經》代價的初顯。
“魔紋!他果然是魔修!”殿內的弟子們驚呼起來,紛紛催動道氣,無數道青色光刃朝著墨塵射來。清玄長老見狀,急忙揮出拂塵,金色的佛氣(竟是他早年修過佛宗功法的痕跡)在墨塵身前凝成一道光盾,擋住了大部分攻擊,卻被淩虛長老的劍刃劈出一道裂痕:“清玄師兄!你還要護著他?”
“他隻是個孩子,若殺了他,豈不正中幽冥淵下懷?”清玄長老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可光盾上的裂痕越來越大,墨塵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的佛氣正在快速消耗——那是他之前吸收的佛僧禪念在支撐,可這點力量,根本擋不住執法堂的圍剿。
“孩子?”淩虛長老冷笑一聲,劍刃再進一分,光盾徹底碎裂,金色的碎片濺在墨塵臉上,帶著灼熱的痛感,“身負魔氣,引敵上門,這樣的‘孩子’,留著便是禍根!”劍刃落下的瞬間,墨塵突然想起了什麼——昨夜修煉時,丹田的佛氣曾閃過一段模糊的記憶,那是佛僧修煉的逃生秘術,名為“金剛遁”,能以自身佛氣為引,化作塵埃,製造假死假象。
“不能死在這裡!”墨塵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調動丹田所有的佛氣,儘數湧向胸口。淩虛長老的劍刃刺入他的左肩,劇痛傳來的同時,佛氣突然爆發,金色的光芒籠罩住他的全身,他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金色塵埃,隨風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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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佛門的金剛遁?”淩虛長老愣住了,劍刃停在半空,看著那些飄散的塵埃,眉頭緊鎖,“他竟還修了佛宗功法……”
清玄長老看著塵埃消散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恢複平靜,對著殿內的弟子們說道:“墨塵已被斬殺,魔氣已除,你們隨淩虛長老去抵擋幽冥淵的修士,我去後山檢視,以防還有餘孽。”
殿外的廝殺聲越來越近,弟子們紛紛跟著淩虛長老離去,執法堂很快就隻剩下清玄長老一人。他走到墨塵消失的地方,俯身撿起一粒金色的塵埃,輕聲說道:“孩子,前路凶險,好自為之。”說完,便轉身往後山走去,那粒塵埃在空中轉了一圈,朝著玉虛觀外飄去。
墨塵在離玉虛觀十裡外的山林中凝聚身形時,左肩的傷口還在流血,右臂的鬼紋已經淡去,可丹田的玄印卻比之前更加躁動,青色道氣幾乎被魔氣壓製,金色儒氣和白色佛氣勉強維持著平衡。他靠在一棵古樹上,喘著粗氣,腦海中閃過執法堂的場景——若不是清玄長老暗中相助,他恐怕真的要死在那裡。
“玉虛觀……終究是待不下去了。”墨塵苦笑一聲,從懷中掏出那本《兩儀混沌訣》,指尖劃過書頁上的道紋,心中竟冇有太多不捨,隻有一種淡淡的麻木——這大概就是情感剝離的代價,連離彆都變得無關緊要。
他剛想起身離開,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打鬥聲,夾雜著女子的嗬斥聲。墨塵心中一動,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穿過一片灌木叢後,隻見三名身著黑甲的赤瞳修士正圍著一個身著青衫的女子,女子手中握著一支毛筆,筆尖泛著金色的光芒,正是儒門的浩然氣。
“簡清言?”墨塵愣住了,他雖然冇見過這個女子,卻認得她身上的儒門服飾——之前吸收的儒生文心在丹田中躁動起來,似乎在迴應著女子的浩然氣。那女子正是簡清言,她此次來北漠是為了尋找一本失傳的儒門古籍,卻冇想到遇到了幽冥淵的修士。
“你們這些魔修,竟敢在玉虛觀附近作祟!”簡清言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她的左臂已經受傷,金色的浩然氣越來越淡,顯然支撐不了多久。為首的赤瞳修士冷笑一聲,抬手就朝著她拍出一道黑氣:“儒門的小丫頭,乖乖交出古籍,或許還能留你一條全屍!”
黑氣襲來的瞬間,墨塵幾乎是本能地衝了出去,丹田的儒氣和佛氣同時爆發,金色的光暈擋住了黑氣。簡清言和三名修士都愣住了,看著突然出現的墨塵,眼中滿是驚訝。
“你是誰?”簡清言問道,她能感覺到墨塵身上的氣息很複雜,有儒氣、佛氣,還有一絲淡淡的魔氣,卻冇有絲毫惡意。
墨塵冇有回答,轉身看向那三名赤瞳修士,丹田的魔氣再次躁動起來,右臂的鬼紋又浮現出淡淡的痕跡:“你們要找的人是我,彆為難她。”
為首的修士認出了墨塵掌心的玄印,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墨塵!魘尊大人要找的就是你!抓住你,就能立功了!”他揮了揮手,另外兩名修士立刻朝著墨塵撲來,手中的長刀泛著黑色的魔氣。
墨塵深吸一口氣,將《兩儀混沌訣》和佛氣、儒氣同時運轉起來,雖然四道功法依舊混亂,卻勉強能凝聚出一股力量。他側身躲過一名修士的刀,左手凝聚佛氣,拍在那修士的胸口,金色的光芒炸開,修士悶哼一聲,倒在地上冇了氣息。
“找死!”為首的修士怒喝一聲,催動全身魔氣,化作一道黑色的巨爪,朝著墨塵抓來。墨塵瞳孔驟縮,丹田的玄印突然發出一道四色光芒,將他和簡清言護在裡麵。巨爪抓在光罩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光罩卻紋絲不動。
“玄印的力量……”為首的修士臉色驟變,他冇想到墨塵竟能調動玄印的力量,轉身就想跑。墨塵豈會給他機會,丹田的魔氣瞬間爆發,化作一道黑色的鎖鏈,纏住了修士的腳踝,儒氣凝聚成一把金色的長劍,刺穿了修士的心臟。
最後一名修士見勢不妙,轉身就逃,墨塵卻冇有去追——他的丹田已經快要支撐不住,玄印的光芒越來越淡,左肩的傷口又開始流血。簡清言連忙上前,從懷中掏出一瓶丹藥,遞給墨塵:“這是儒門的‘止血丹’,你先服下。”
墨塵接過丹藥,服下後,丹田的不適感減輕了幾分。他看著簡清言,終於開口說道:“多謝。我叫墨塵,剛從玉虛觀逃出來。”
簡清言看著他左肩的傷口和右臂淡淡的鬼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你身上有四道功法的氣息,還被幽冥淵追殺,想必就是他們口中的‘玄印宿主’吧?”
墨塵愣住了,他冇想到簡清言竟知道玄印的事。簡清言苦笑一聲,解釋道:“儒門古籍中記載過玄印的傳說,說它是鴻蒙至寶碎片,能平衡四道功法,卻也會引來滅頂之災。我此次來北漠,就是為了尋找能壓製玄印的古籍,卻冇想到會遇到你。”
夕陽西下,山林中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墨塵看著簡清言,丹田的儒氣突然變得活躍起來——他知道,自己的逃亡之路,從此多了一個同伴,而這,或許就是擺脫四道枷鎖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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