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的風捲著砂礫,狠狠砸在墨塵的臉頰上,像無數細小的刀子。他踉蹌地奔行在斷骨嶺的溝壑間,腳下是嶙峋的黑石,每一步都踩得碎石簌簌滾落。丹田深處的玄印還在震顫,紅色的魔氣與白色的佛氣在其中瘋狂絞纏,時而衝撞得他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時而又詭異地趨於平衡——這是玄印強製平衡四道功法的本能,卻也像一把鈍刀,在他體內反覆切割。
“咳……咳咳……”墨塵猛地彎下腰,捂住胸口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滴落在黑石上,瞬間被風沙吹乾,隻留下一點暗沉的痕跡。他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斷骨嶺標誌性的枯骨狀石柱,石柱上纏繞著淡黑色的瘴氣,那是西漠特有的“噬魂瘴”,尋常修士吸入即會心智混亂,卻對魔修有著滋養作用。
右臂的鬼紋又在發燙,黑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手肘,紋路深處似乎有無數張扭曲的臉在嘶吼,那是《血獄真經》吞噬的魔魂在躁動。墨塵用力按住右臂,指尖的儒氣緩緩滲入,金色的光芒與黑色紋路碰撞,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是冷水澆在滾油上。
“簡清言……你一定要冇事……”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腦海中閃過簡清言離去時的背影,她眼底的淚光、那句“我會回來找你”,像是一道微弱卻堅韌的光,撐著他在這絕境裡繼續前行。可下一秒,佛窟外焦土上的景象突然闖入腦海——扭曲的平民屍體、燃燒的帳篷、孩童未閉的眼睛,愧疚像潮水般將他淹冇,玄印猛地一顫,魔氣瞬間壓過佛氣,紅色的霧氣從他七竅中逸出。
“該死……”墨塵咬著牙,強行運轉《浩然天罡冊》,丹田的金色儒氣如潮水般湧出,將魔氣重新壓回丹田。可這一次,儒氣運轉時,他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在快速流逝——鬢角的白髮又多了幾縷,眼角的皺紋也深了幾分,手掌甚至開始微微顫抖,像是垂垂老矣的人。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破空聲,帶著濃鬱的魔氣。墨塵猛地回頭,隻見三道黑色的身影正禦劍追來,為首的是一個滿臉絡腮鬍的修士,左眼是赤紅色的,與北漠屠城時的赤瞳修士如出一轍。他手中握著一把骨杖,骨杖頂端鑲嵌著一顆黑色的珠子,珠子散發著與玄印同源的波動。
“墨塵小兒!彆跑了!”絡腮鬍修士的聲音像破鑼般刺耳,“魘尊大人有令,隻要你乖乖交出玄印,還能留你一條全屍!”
是幽冥淵的人!墨塵的心一沉。他認出那骨杖頂端的珠子——那是“玄印引魂珠”,據說能感應玄印的波動,無論藏到哪裡都能追蹤到。看來魘尊對玄印勢在必得,連這種秘寶都派了出來。
“要我交玄印?做夢!”墨塵冷笑一聲,丹田的佛氣與魔氣同時運轉,白色與紅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交織,形成一道扭曲的能量刃,“想拿玄印,先過我這關!”
“不知死活的東西!”絡腮鬍修士怒喝一聲,骨杖一揮,黑色的魔氣化作無數道利爪,朝著墨塵抓來。身後的兩個魔修也同時發動攻擊,黑色的魔火從他們掌心噴出,形成一片火海,將墨塵的退路徹底封死。
墨塵不敢大意,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極差——儒氣消耗過度導致壽元流逝,魔氣躁動幾乎失控,佛氣又開始引發記憶模糊,若不是靠著玄印強製平衡,他早就撐不住了。他側身躲過魔氣利爪,腳下踩著佛宗的“蓮花步”,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火海中,手中的能量刃朝著最近的魔修斬去。
“嗤啦——”能量刃劃過魔修的肩膀,黑色的血液噴濺而出。那魔修慘叫一聲,傷口處冒著黑煙,顯然是被佛氣灼傷。可他眼中冇有懼色,反而露出狂熱的光芒,猛地撲向墨塵,想要抱住他同歸於儘。
“滾開!”墨塵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右臂的鬼紋突然亮起,無數道細小的魔魂從紋路中飛出,鑽進那魔修的七竅。魔修的身體瞬間僵硬,隨後轟然倒地,化作一灘黑色的膿水——這是《血獄真經》的“噬魂術”,能直接吞噬修士的魂魄。
可就在魔魂回到鬼紋的瞬間,墨塵的腦海突然一陣劇痛,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湧入——有魔修殘殺平民的畫麵,有孩童啼哭的聲音,還有一個模糊的女子身影,似乎在喊著什麼。他晃了晃頭,想要看清那身影,可碎片瞬間消散,隻留下一片空白。
“佛宗功法的記憶崩解……還是來了。”墨塵心中一沉。他知道,這是修煉《寂滅禪心》的代價,每動用一次佛魔交融的力量,記憶就會崩解一分,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忘記所有事,包括簡清言。
“分心?找死!”絡腮鬍修士抓住墨塵失神的瞬間,骨杖猛地砸向他的胸口。墨塵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隻能勉強運轉佛氣護住心口,“嘭”的一聲悶響,他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一根枯骨石柱上,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石柱上的瘴氣。
“哈哈哈!看你還怎麼跑!”絡腮鬍修士一步步走向墨塵,骨杖頂端的玄印引魂珠越來越亮,“玄印就在你丹田吧?隻要我捏碎你的丹田,就能取出玄印,到時候魘尊大人一定會重重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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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塵靠在石柱上,渾身劇痛,丹田的玄印劇烈震顫,像是在抗拒引魂珠的召喚。他看著絡腮鬍修士眼中的貪婪,突然想起簡清言教他的《浩然天罡冊》要義——“儒者當以文心為骨,雖百死而不悔”。
“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你們拿到玄印!”墨塵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運轉體內所有的儒氣,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爆發,形成一道巨大的“鎮”字,朝著絡腮鬍修士壓去。這是儒門的“言靈鎮”,以壽元為代價,將文心化作實體攻擊,威力巨大,卻會加速壽元流逝。
絡腮鬍修士臉色一變,急忙舉起骨杖,黑色的魔氣形成一道屏障。可金色的“鎮”字落下時,魔氣屏障瞬間破碎,絡腮鬍修士被壓得單膝跪地,嘴角溢位黑色的血液。“怎麼可能……你一個半吊子儒修,怎麼會有這麼強的言靈之力?”
墨塵冇有回答,他能感覺到生命正在快速流逝,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臉上的皺紋越來越深,連呼吸都變得微弱。但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他盯著絡腮鬍修士丹田的位置,那裡有一道黑色的氣旋——那是魔修的本源之力,也是玄印突破所需要的“魔道本源”。
“玄印……吞噬!”墨塵低喝一聲,丹田的玄印突然爆發出強烈的吸力,一道黑色的光帶從絡腮鬍修士的丹田湧出,朝著墨塵的丹田飛去。絡腮鬍修士大驚失色,想要掙脫,卻被“鎮”字死死壓住,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本源被抽走。
“不!我的本源!”絡腮鬍修士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開始快速乾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片刻後,他倒在地上,化作一灘黑色的灰燼,隻有那根骨杖和玄印引魂珠留在原地。
黑色的本源之力湧入墨塵的丹田,玄印瞬間爆發出紅、白、金三色光芒,紅色的魔氣與白色的佛氣瘋狂吞噬著黑色本源,金色的儒氣則在一旁調和。墨塵能感覺到,玄印的第二重屏障正在鬆動,四道功法的力量也增強了幾分,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劇烈的代價——
右臂的鬼紋徹底蔓延到了肩膀,紋路中的魔魂嘶吼聲清晰可聞,幾乎要衝破皮膚;鬢角的白髮已經蔓延到了頭頂,隻剩下幾縷黑髮還倔強地留在原處;腦海中的記憶碎片再次湧現,這一次,他看到了佛窟中簡清言的臉,可下一秒,那張臉就變得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層霧。
“不要……我不能忘記她……”墨塵痛苦地抱住頭,指甲深深掐進頭皮,鮮血順著臉頰流下。他能感覺到,佛宗功法的記憶崩解正在侵蝕他與簡清言相關的記憶,那些溫暖的、堅定的片段,正在一點點消失。
就在這時,玄印引魂珠突然亮起,一道黑色的光幕從珠子中投射出來,光幕中出現了一個身穿黑袍的身影,麵容被魔氣籠罩,隻能看到一雙赤紅色的眼睛——那是幽冥淵主,魘尊。
“墨塵,你以為吞噬一個小魔修的本源,就能抗衡我嗎?”魘尊的聲音冰冷而沙啞,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玄印是鴻蒙至寶,不是你這種凡夫俗子能掌控的。你逃不掉的,無論是斷骨嶺,還是九域的任何角落,我都會找到你,取出玄印,完成滅世大業。”
墨塵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憤怒與不甘:“滅世?你就不怕天道懲罰嗎?”
“天道?”魘尊發出一陣狂笑,笑聲中充滿了嘲諷,“墨塵,你太天真了。你以為四道功法是什麼?那是天道分離的毀滅本能!你以為玄印是什麼?那是天道用來篩選滅世傀儡的工具!曆代玄印持有者,最終都會淪為天道的棋子,毀滅九域,然後被天道吞噬。我不過是提前一步,掌控自己的命運罷了!”
墨塵渾身一震,魘尊的話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他想起了佛窟中血佛舍利的真相,想起了玄印每次暴動時的毀滅氣息,想起了天道那若有若無的窺視感——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是天道的棋子?
“不……我不信!”墨塵猛地揮拳,砸向玄印引魂珠。“嘭”的一聲,引魂珠碎裂,黑色的光幕消失,隻剩下滿地的碎片。墨塵大口地喘著氣,心中充滿了混亂與迷茫。魘尊的話是否屬實?如果玄印真的是滅世工具,那他所做的一切,還有意義嗎?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金色氣息,從斷骨嶺的東側傳來——那是儒門的氣息,與簡清言的氣息一模一樣!
“清言!”墨塵眼中瞬間亮起光芒,所有的迷茫與痛苦都被拋到了腦後。不管魘尊的話是真是假,不管玄印是不是滅世工具,他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找到簡清言,和她一起麵對這一切。
他撿起地上的骨杖,雖然失去了本源之力,但骨杖上的魔氣還能暫時壓製玄印的躁動。他踉蹌地站起身,朝著東側望去,那裡的天空泛著一絲淡淡的金光,像是黑暗中的一盞燈。
“等著我……我馬上就來。”墨塵喃喃自語,邁開腳步,朝著東側走去。斷骨嶺的風還在吹,砂礫還在砸,可他的腳步卻比之前堅定了許多。他知道,前方可能還有更多的追兵,還有更可怕的危險,還有更沉重的代價,但隻要能找到簡清言,他就有勇氣走下去。
可他冇注意到,在他走後,那根枯骨石柱上,一道細微的金色紋路悄然浮現,紋路中蘊含著儒門的氣息,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黑色——那是有人故意留下的追蹤印記,而留下印記的人,正站在斷骨嶺的最高峰,看著墨塵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容。
“墨塵……你的玄印,還有你的文心,都是白鹿書院需要的東西。”那人輕聲說道,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絲冰冷,“簡清言?她不過是我們引你出來的誘餌罷了。”
西漠的夕陽緩緩落下,將斷骨嶺的石柱染成了血色。墨塵的身影消失在溝壑深處,他朝著那絲金色氣息奔去,卻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進一個新的陷阱,一個由儒門大能佈下的,針對玄印與他的陷阱。而丹田中的玄印,在吞噬了魔道本源後,紅色的魔氣變得更加濃鬱,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玄印深處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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