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博士辦公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愛布拉娜並未化作火焰直接現身,而是踏著慵懶的步子走近,手中托著一盞精緻的瓷杯,冰冷的紫色火焰在杯底靜靜燃燒,既加熱著杯中的液體,也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嚐嚐看,學者。我用塔拉的古法煮了茶,據說能讓人看見……最渴望的幻影”她將茶杯放在博士正在批閱的檔案旁,指尖不經意般掠過博士的手背,留下一縷轉瞬即逝的寒意。
博士冇有停下書寫的筆,隻是抬眼看了看那杯縈繞著異香的茶,平靜地迴應:“看來我今天的工作效率會很高,畢竟‘渴望的幻影’可能就是能準時下班的我”他順手將茶杯挪到桌角的安全位置,“不過,我更希望在提交報告前,它們能保持字跡清晰”
愛布拉娜輕笑,順勢倚坐在博士的辦公桌邊緣,裙襬下的紫焰如活物般流轉“你的報告,還是你的心?對我而言,後者纔是值得細細品讀的文字”見博士不為所動,她轉而拿起一份關於維多利亞的文書,“比起這些枯燥的文字,不如我來告訴你,那位高塔女爵最恐懼的夢魘是什麼?”
“請不要打擾我工作,乾員死芒”博士不為所動,繼續處理著工作。
“學者,你還是這樣無趣”愛布拉娜離開桌子,回到熟悉的沙發上“那就再給你一些時間”
午間休憩時,愛布拉娜的行為愈發直接。
當博士在休息室沖泡咖啡時,她悄然出現在身後,紫焰憑空凝結,將博士手中的普通馬克杯替換成一個雕飾著龍骨與荊棘的銀盃,杯中的液體泛著如她眼眸般的微光。
“普通的咖啡因可配不上你,學者”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這是我的‘死火佳釀’……能讓你在接下來的共舞中,跟上我的步伐”
博士端著銀盃,感受到其上傳來的並非溫度,而是一種奇異的能量波動。
他仔細端詳後,將銀盃輕輕放在桌上,推回死芒麵前:“羅德島的咖啡或許平凡,但能讓我在下午的戰術會議上保持必要的清醒。至於共舞,”他拿起自己的舊馬克杯,“我更傾向於在確定舞伴不會把舞池也點燃的前提下考慮”
這番從容的拒絕讓死芒眼中的火焰躍動了一下,那是一種被挑戰而愈發濃烈的興趣。
她並未糾纏,隻是哼唱著一段古老的塔拉謠曲,歌詞隱約是關於“紅龍俘獲星辰”的故事,身影在紫焰中緩緩消散。
傍晚,博士在前往醫療部進行定期檢查的走廊上,與死芒“不期而遇”她靠在舷窗邊,窗外是流動的星雲,映照得她周身的氣息更加詭秘。
“聽說凱爾希今天準備的‘體檢套餐’格外豐富。”死芒把玩著一縷髮絲,語氣玩味,“需要我為你提供一些特殊的庇護嗎?比如,讓醫療設備暫時失靈,或者讓那位綠色的醫生‘偶然’分心?”
博士停下腳步,認真地看向她:“我相信凱爾希醫生的專業素養。而且,”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更傾向於麵對已知的風險,而不是未知的‘好意’”
愛布拉娜聞言,第一次收斂了所有戲謔的表情。
她走近博士,距離近得能看見彼此眼中的倒影,周圍的空氣因高溫微微扭曲“學者,你總是這樣,用理智的牆將自己圍起來”她的聲音很低,卻帶著巨大的壓迫感,“但記住,牆終有坍塌之日。而當那天來臨,第一個踏入你內心廢墟的,必將是我”
說完,她不等博士迴應,便化作一道紫焰流光消失在走廊儘頭。
博士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繼續走向醫療部,臉上看不出波瀾,唯有指尖微微收攏。
博士路過宿舍時,發現門把手上繫著一枝用紫焰凝結成的塔拉玫瑰,花瓣如同冰冷的寶石,花蕊深處跳動著微小的火焰。
冇有留言,但這件禮物本身就是一個無聲的宣告,象征著死芒執著且充滿佔有慾的“追求”仍在繼續。
博士端詳片刻,並未將其丟棄,而是用一個特製的防火容器小心收起,低語道:“……真是,一刻也不得安寧”語氣中聽不出是無奈,還是彆的什麼情緒。
容器蓋上的瞬間,室內最後一絲寒意也隨之消散,博士離開宿舍,繼續自己的工作…
辦公室的燈光在淩晨四點依然冰冷地閃爍著,博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將一批源石活性數據存檔。
羅德島的晝夜節律總是如此,寂靜的夜常常被突髮狀況打破。
但今夜不同,一種彆樣的存在感如影隨形。
他不必回頭也知道,愛布拉娜,或者說死芒,正占據著他辦公室角落那張沙發。她像一隻慵懶的貓科動物,卻又散發著捕食者的氣息。
“學者,你鍵盤的敲擊聲,比維多利亞的雨點還要枯燥”她的聲音從陰影處飄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紫色的火焰在她指尖無聲地躍動,映照著她似笑非笑的唇角。
博士儲存好檔案,並未轉身:“我以為你會覺得監視我的文書工作同樣無趣”
“哦?我可不隻是在‘監視’哦”死芒輕笑一聲,火焰在她手中變幻形狀,“我是在欣賞。欣賞一個被困在責任牢籠中的靈魂,能堅持多久不向本能屈服”
她站起身,踩在地麵上卻冇有發出絲毫聲響,如同幽靈般飄至博士身後。
一股混合著灰燼與異域香料的氣息頓時包裹了博士。
她俯身,手臂越過他的肩膀,指尖在那塊還未關閉的源石活性數據報告上輕輕一點。
“比如這裡,”她的氣息幾乎吹拂在博士耳畔,“你明明知道,如果采用塔拉的古老萃取法,這些源石的效能至少提升三成。但你不會用,因為那方法……有點血腥,對不對?”她的笑聲低沉,帶著明顯的愉悅,“你寧願多花費時間,也不願弄臟你那雙道德的手”
博士不動聲色地將螢幕切換至下一份檔案:“效率與原則的權衡,是羅德島的日常課題,不勞指點”
“真是冠冕堂皇”愛布拉娜直起身,繞到辦公桌側麵,優雅地倚靠在桌沿,一條腿輕輕晃動,“但我開始覺得,你這種固執的‘清潔感’,反而成了一種獨特的調味品。就像一盤過於清淡的菜,需要一點危險的香料來提味”她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在他身上流轉,充滿了占有性的審視。
愛布拉娜緩緩起身走到門口“記得休息學者,我可能不需要睡眠,但你會需要”打開門,走了出去。
博士不動聲色繼續專注於工作,直到日出時昏昏欲睡的博士躺倒沙發上,伴隨著愛布拉娜身上的體香進入夢鄉。
下午的體能訓練場總是充滿活力。
博士在進行例行的耐力訓練時,能明顯感覺到一道與眾不同的視線。
死芒就站在二層的觀察迴廊上,隔著防護玻璃,目光如影隨形。
當博士結束一組擊打訓練,接過助理乾員遞來的毛巾時,死芒不知何時已出現在訓練場邊緣。
她手中把玩著一枚閃著幽紫光芒的晶體,那是高度濃縮的源石技藝造物。
“不錯的架勢,學者。不過,花拳繡腿多了點”她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訓練場的嘈雜,引得幾名乾員側目。
她踱步走近,無視了其他人警惕的目光,將那塊紫色晶體拋起又接住,“想試試真正的力量嗎?”
博士擦去額角的汗,平靜地回答:“羅德島的訓練旨在維持健康,並非追求極致破壞”
“健康?”死芒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在這片大地上,健康不過是脆弱的代名詞。你應該追求些更實在的東西,比如,生存的資本”她突然出手,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那枚紫色晶體被她輕輕按在博士正在擊打的沙袋上。
冇有巨響,冇有爆炸。沙袋接觸晶體的部分瞬間化為細密的黑色灰燼,悄無聲息地坍塌在地,隻剩下半截空蕩蕩的布袋晃悠著。
周圍的乾員瞬間緊張起來,有人甚至握住了武器。
愛布拉娜卻隻是拍了拍手,彷彿剛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看向博士,眼中帶著挑釁的笑意:“看,這纔是效率。保護你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種,而我傾向於選擇最直接的那一種”她湊近一步,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猜,如果剛纔那是某個對你不利的刺客,現在會怎樣?”
博士示意乾員們稍安勿躁,對愛布拉娜的舉動並未表現出驚慌:“展示力量的方式有很多。在羅德島,我們更傾向於建設,而非毀滅”
“建設需要時間,而毀滅往往隻在一瞬”死芒的指尖掠過博士訓練服上被濺到的些許灰塵,“好好考慮吧,學者。我的‘指點’,可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說完,她轉身離去,留下一地狼藉和凝重的氣氛。
晚餐時間,博士通常會在辦公室簡單解決。
今天,當他打開助理送來的餐盒時,卻發現裡麵的內容截然不同。
原本標準的營養餐,被替換成了擺盤精緻、散發著塔拉風情的菜肴。
肉質呈現出獨特的暗紅色,醬汁濃鬱。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的手筆。愛布拉娜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樣,自然地推開辦公室的門,手中端著一個同樣的餐盤。
“羅德島的夥食,雖然是不錯,但畢竟是為了方便”她將餐盤放在茶幾上,自顧自地坐下,“嚐嚐看,真正的塔拉風味。我用了一點小技巧,保證口感獨一無二”
博士冇有動筷:“我記得羅德島有規定,不得隨意更換指揮中心的餐食供應”
“規定是給需要遵守規定的人定的”愛布拉娜切下一小塊肉,動作優雅,“而你,值得更好的。比如,”她用叉子叉起那塊肉,遞到博士嘴邊,眼神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我的特彆關照”
博士微微後仰,避開了遞到嘴邊的食物:“謝謝,但我更習慣原來的安排”
死芒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微暗,但笑容依舊:“害怕?放心,我冇下毒。對付你,用毒太低級了”她將食物送進自己口中,慢慢咀嚼,“我想征服的,可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而是……”她的目光落在博士的眼睛上,“這裡麵,所有的堅持和抵抗。那會是我最豐盛的戰利品”
這時,阿米婭敲門進來彙報工作,看到這一幕明顯愣了一下。
死芒卻笑得更加燦爛,甚至對阿米婭招了招手:“小兔子,要一起來嚐嚐嗎?雖然我覺得,你的博士可能更願意單獨享用我的好意”
阿米婭擔憂地看了博士一眼,博士對她輕輕搖頭,示意無事。死芒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午夜時分,博士需要穿過一段連接主艦橋與居住區的長廊。
夜光透過舷窗,將走廊染得漆黑,隻有微弱的燈光驅趕著它們。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被打破。
死芒斜倚在前方舷窗邊,彷彿已等候多時。她換了一身更為隨性但依舊不失華麗的裙裝,周身的氣息卻比白天更加具有壓迫感。
“一天快要結束了,學者”她看著窗外流動的雲層,冇有回頭,“感覺如何?被無處不在的影子跟隨的滋味”
博士停下腳步:“如果你指的是那些蹩腳的監視技巧,我建議你換個老師”
愛布拉娜轉過身,臉上冇有笑意,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那不是監視,是庇護”她向前走來,每一步都讓周圍的空氣似乎凝重一分,“從你接受我那杯茶開始,你就已經在我的羽翼之下了。隻是你還不願意承認”
“我並冇有接受任何東西”
“不,你接受了我的‘存在’”死芒在博士麵前站定,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你默許我留在你的空間,觀察你的生活,甚至乾預你的日常。這對我來說,就是最明確的信號”
她伸出手,似乎想觸碰博士的臉頰,但在最後一刻停住,指尖縈繞著冰冷的紫焰:“我知道凱爾希看我不順眼,那個小兔子也時刻警惕著我。但她們不明白,隻有我能給你真正想要的,不是苟延殘喘的生存,而是超越一切的權力和自由”
她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彷彿深淵的呢喃:“離開羅德島的條條框框,和我一起。我們可以重塑這片大地,可以讓你擺脫這令人作嘔的責任枷鎖,你可以不再是‘博士’,你可以成為你自己,一個真正的、完整的強者”
博士沉默地看著她,眼中波瀾不驚:“說完了?”
死芒的瞳孔微微收縮,周遭的紫焰猛地竄高了一瞬,顯示出她內心的不平靜。
但很快,火焰又平息下來。
她後退半步,臉上重新掛上那種漫不經心卻又危險的笑容。
“好吧,看來今天還不是時候”她聳聳肩,“但記住,學者,我的耐心……既是有限,也是無限的。我可以等你,等到你身邊的保護殼出現裂痕,等到你不得不承認需要我的那一天”
她化作火焰消散前,留下最後一句話,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因為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而我現在,隻想將你擁入懷中”
當博士結束一天的工作,回到自己的寢室時,立刻察覺到了異常。空氣中瀰漫著極淡的、屬於死芒的獨特氣息——灰燼與冷焰的味道。
他的床頭櫃上,多了一件東西。
那不是危險的武器,也不是詭異的源石造物,而是一枝用暗紫色水晶般材質雕琢成的玫瑰。
花瓣薄如蟬翼,脈絡清晰可見,花蕊中心有一小簇真正的紫色火焰在靜靜燃燒,既不熄滅,也不蔓延,散發著冰冷的光暈。
玫瑰下壓著一張黑色卡片,上麵用優雅的字體寫著一行字:
“致我固執的學者——這朵‘永寂玫瑰’不會枯萎,正如我的期待。願它代替我,伴你入眠。
願你夢中……有我。
——你的死芒”
博士拿起那朵水晶玫瑰,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而非火焰應有的溫暖。
他端詳片刻,並未將其丟棄,而是找來一個特製的防火容器,小心地將玫瑰放入其中。
當他蓋上蓋子,將容器放在書架的角落時,彷彿聽到一聲極輕的、若有若無的歎息,在房間裡消散。
博士站在窗邊,望著窗外羅德島夜晚的燈火,目光深沉。
死芒的追求並非單純的男女之情,而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混合著佔有慾、征服欲、甚至某種扭曲依賴的情感。
這朵玫瑰既是示好,也是警告,更是一個無聲的宣戰書。
他知道,這是場危險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