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哀悼死亡,而死亡從不哀悼。
距離愛布拉娜來到羅德島已經過了數日,她似乎完全不需要適應生活。
成為“死芒”之後,愛布拉娜明顯閒了下來,哪怕凱爾希不同意,哪怕他很危險,博士已經讓她當了自己的助理。
博士依舊忙碌,忙著手裡的文書工作。
愛布拉娜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漫不經心的翻著博士收藏的維多利亞書籍,纖細的手指翻動著書頁,夾在裡麵的報紙掉了出來,看日期就是前兩天的。
她撿起報紙,“維多利亞”
“塔拉”
“拉芙希妮”等這些熟悉的字眼映在她的眼中。
“謊言”毫無溫度的聲音打破了鋼筆在書頁間行走的腳步聲,“維多利亞人至今仍在用糖果包裹毒物”說罷,順手把報紙扔進了垃圾桶裡。
“自己人出的報紙總不能把一切都挑明,不能說的當然要隱藏在黑暗之中”博士放下手中的工作,望向愛布拉娜,她的身姿高挑挺拔,膚色蒼白如凝滯的月光,映襯著她一頭流金般的長髮,雙眼是銳利的豎瞳,眸色如深潭碧玉,卻始終縈繞著一種非生非死的沉寂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常穿的破洞黑絲,很有她自己的特色。
粗大的尾巴根部燃燒著紫色的火焰,如此熾熱。
“他們很擅長隱藏真相,令人厭倦”她又從書架上拿起一本交易記錄,翻看起來。
“你盯著那份維多利亞貿易報告已經十分鐘了,難道‘深池’的領袖突然對羅德島的咖啡豆進口產生了興趣?”
死芒她指尖劃過紙頁邊緣,紫火燎出一縷焦痕。
“學者,深池已經不複存在,你總是用瑣事填充生命的縫隙……但若我真想窺探維多利亞的弱點,何必借道文書?隻需等他們的貴族在宴會上醉倒,靈魂自會匍匐在我腳邊懺悔”
博士將茶杯推向她手邊
“包括你那位‘影子’曾效忠的維多利亞?”
愛布拉娜尾部的火焰驟然騰起,又瞬間熄滅。
“尖銳的問題……但拉芙希妮的選擇,不過是我玩膩的棋局中一枚棄子。你真正該問的是,為何我寧願坐在你的沙發上翻閱這些廢紙,而非去點燃一座移動城邦的能源井?”
“因為合同對你的約製?”
愛布拉娜輕笑一聲“你高估了契約對死亡的束縛。我留下,隻因想看看一個拒絕成為惡靈的人,如何被自己的良知慢慢絞殺,比如這份報告裡,你批準了與萊塔尼亞的源石武器交易”
“羅德島需要資源拯救更多人”
“啊,典型的救世主邏輯,用肮臟的交易滋養理想,再用理想麻痹負罪感。但你知道嗎?正是這種矛盾,讓你比任何純粹的反派都更吸引我…”她忽然貼近博士耳畔“像一塊裹著糖衣的毒物,讓我想一層層剝開,看看最終剩下什麼”
博士不動聲色地翻開下一份檔案“或許隻剩一張需要你代筆完成的月度報銷單”
她驟然退後,坐回沙發上“無聊的迴應!但你若堅持用公文築牆,我不介意陪你玩一場‘拆解真理’的遊戲”她起身抽走博士手中的筆回到沙發上“比如,猜猜我會用這支筆寫下你的訃告,還是情書?”
“我更擔心你會用它修改醫療部的營養餐配方”
“珍惜你的幽默感吧,學者,當洪潮傾覆時,它會是你最後的盾牌,我會親手擊碎它的”
愛布拉娜臉上掛著熟悉的而又危險的笑容,隨即閉上眼休息一會。
她在沙發上的小憩並非真正的沉睡。
博士低頭批改文書時,能感受到那道透過睫毛縫隙的視線像冥界之火般灼人,卻刻意收斂了溫度,當午間的鐘聲透過艦橋傳來,她終於睜開眼,指尖躍起一簇紫焰,將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凝成一道微縮的維多利亞塔樓幻影,又隨手捏散。
“學者,你的勤奮令人感動,”她起身時死火翻湧,紫焰在周身流轉,“但連亡靈都需要宴飲,你又何必用文書殉道?”她走向辦公桌,陰影隨著步伐籠罩博士“我出去一會,午飯交給我吧”愛布拉娜打開門走了出去,隻有她的溫度殘留在屋內。
半響過後,愛布拉娜準備的午餐看似簡單,卻暗含隱喻,冷盤擺成逆五芒星,葡萄酒在杯中盪漾出屬於她的紫色。
她切開花椰菜的動作像在解剖敵人,刀鋒劃過餐盤的聲音令博士想起戰場簡報裡的刀劍交擊。
“嚐嚐這個,”她將一塊裹著焦糖的烤肉遞到博士盤中,“塔拉的野火烤肋排,當然,我改良了配方,用紫焰取代了柴薪”火焰在她指尖纏繞,卻未灼傷餐具分毫。
博士謹慎地咀嚼,肉質鮮嫩卻帶著冥界般的涼意,愛布拉娜托腮觀察他的反應,“味道如何?”
“有你的溫度,味道不錯”博士不斷把肉塞進嘴裡,卻冇有碰一口酒,她盯著博士忽然輕笑:“你擔心我下毒?死亡對我而言是工具,不是兒戲,若真想取你性命……”她指尖掠過博士唇角,抹去一滴醬汁,“我會讓你在極致歡愉中,主動走進我的冥河”
“愛布拉娜,你的威脅不會讓我表現的怯懦”博士咀嚼著肉塊,依舊冇有去喝那杯“危險的液體”
“還是不相信嗎”愛布拉娜拿起酒杯全部喝了半杯,愛布拉娜喉結滾動,將口中酒液一飲而儘,紫色酒液在她唇瓣上暈開一層危險的色澤。
她放下空杯,指尖的死火微微跳動,映得她碧色豎瞳裡翻湧著暗潮。
“不相信嗎?”她忽然傾身,帶著酒氣的呼吸拂過博士耳畔,聲音低得像毒蛇吐信,“那我換種方式證明”
愛布拉娜抓起酒杯將餘下的半杯送入口中,冇等博士反應,她已扣住博士的肩,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驟然拉近彼此距離。
冰涼的唇瓣帶著葡萄酒的甜腥,蠻橫地覆上博士的唇。
酒液隨著這個過於大膽的動作渡入博士口中,帶著愛布拉娜獨有的、介於生滅之間的微涼體溫。
博士的瞳孔驟然收縮,理智在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擊潰。
他能清晰感受到唇上那柔軟卻極具侵略性的觸感,酒液的甜意與愛布拉娜身上若有似無的焚骨氣息交織,像一場精心設計的陷阱,讓他在瞬間的錯愕中失了陣腳。
這是他從未預料的局麵,愛布拉娜的吻,像她的死火一樣,危險、灼熱,卻又帶著一種令人著迷的吸引力。
愛布拉娜的舌尖甚至若有似無地掃過他的唇角,動作帶著貓科動物玩弄獵物般的玩味。
她能感覺到博士身體瞬間的僵硬,能聽到他胸腔裡驟然加速的心跳,這比任何戰術推演都更讓她興奮。
不過短短幾秒,博士猛地偏過頭,拉開了距離。
他抬手抵在愛布拉娜胸前,呼吸略顯急促,卻依舊強迫自己維持著冷靜:“愛布拉娜,請注意分寸”
他的視線落在桌麵,不去看她此刻的表情那雙眼眸裡定是燃著更盛的冥火,像找到了新的玩具般熠熠生輝。
愛布拉娜卻低低笑出聲,指尖的死火突然暴漲又瞬間收斂,化作幾縷紫焰纏繞在她指尖跳躍:“分寸?學者,你我之間,談分寸是不是太無趣了?”她伸出手指,輕輕摩挲博士的唇角,那裡還殘留著她的氣息和酒的甜香,“你看,你的身體比你的理智誠實多了…這反應,可比你那些文書有趣上萬倍。”
就在這時,辦公室通訊器突然發出急促的蜂鳴,凱爾希的聲音冷不丁傳來:“博士,緊急會議,立刻到會議室來”
博士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整理衣領,試圖將剛纔那瞬間的失態掩蓋過去。他的動作刻意保持著平穩,彷彿剛纔的吻隻是一場錯覺。
愛布拉娜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指尖的紫焰忽然凝聚成一朵微型的鳶尾花,在她掌心靜靜燃燒。
她彎腰,將那朵冥火鳶尾花放在博士剛纔坐過的椅背上,火焰舔舐著布料,卻冇有點燃分毫,隻留下一個淡紫色的、帶著餘溫的印記。
“下次,可冇這麼容易脫身了,學者”她望著博士消失在走廊儘頭的身影,碧色豎瞳裡的玩味漸漸沉澱為更深的幽暗,“你的冥河,我會親自為你疏浚…每一寸”
她轉身走到窗邊,指尖死火再次騰起火焰“你怎樣才願意歸順於我?是想我懇求,還是嗬斥?是要我展現從未示人的模樣,還是要我將駕馭死亡的權柄交付於你?你想要的,我全都……拒絕。你首先要屬於我,然後我們再說彆的”她收起火焰,轉身走出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