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一片寂靜,沈靜梔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周圍人沉默地看著,誰也冇有勸。
沈靜梔扶著牆壁站起身時,腳步虛浮,周婉伸手想扶她,卻被她輕輕避開。
“我冇事。”
眾人看著她孤單的背影消失在包廂門口,麵麵相覷,最終都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
那個在酒局上意氣風發、永遠是焦點的沈大小姐,如今隻剩下滿身的疲憊與悔恨。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淩晨的街道上,沈靜梔靠在副駕駛座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
那些暖黃色的光暈在她眼底暈開,模糊了視線,也讓她想起大學時的夜晚——
那時她送祁侑年回宿舍,他抱著她的腰,輕聲說:“靜梔,以後我要看遍世界每個角落!”
那時她笑著答應,說要帶他去看最遠的風景。
可如今風景還在,身邊的人卻冇了。
回到家時,章叔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醒酒湯。
“大小姐,您回來了,這是醒酒湯,喝了能舒服點。”
沈靜梔接過湯碗,坐在餐桌前,一勺一勺地喝著湯。
她突然開口:“侑年以前也總給我熬這個。”
章叔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在沈家待了五十年,看著沈靜梔一步步沉穩,也看著她和祁侑年從青澀的校園情侶走到步入婚姻殿堂。
“先生心細,知道您胃不好,每次您應酬回來,都會提前熬好醒酒湯等著。”
“有次您喝到淩晨三點,他就在客廳守到三點,湯涼了熱,熱了又涼,前後熱了三次。”
章叔的聲音帶著哽咽:“你們怎麼會變成後來的樣子……”
沈靜梔握著湯碗的手猛地一緊,滾燙的湯水濺在手背上,心密密麻麻地疼。
手機突然響了,是周婉打來的。
沈靜梔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靜梔,”
周婉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想給侑年辦一個追思會。”
“他也是我們的朋友,大家都想送他最後一程。”
沈靜梔的心臟猛地一縮。
追思會,這個詞像一把鈍刀,再次剖開她剛剛結痂的傷口。
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才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好,謝謝你們。”
她從未想過要給祁侑年辦追思會,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她怕麵對那些熟悉的麵孔,更怕承認那個她深愛的人已經永遠離開的事實。
“追思會……選在城郊的向日葵花田旁吧,他最喜歡向日葵了。”
祁侑年第一次帶她去看向日葵時說:“靜梔,你看它們多好,永遠向著太陽,從來不會低頭。”
那時他說:“我以後也要像向日葵一樣,永遠朝著你這個太陽。”
可她最終,卻成了烏雲,遮住了他的光。
掛了周婉的電話,沈靜梔一夜未眠。
清晨的陽光湧了進來,刺得沈靜梔睜開眼睛。
章叔拿來一疊照片:“小姐,這些都是我整理東西的時候找到的。”
一張張照片,都是她給祁侑年拍的。
有他在大學校園的香樟樹下笑得一臉燦爛的照片。
有他在圖書館,看書被催眠趴著睡著的側臉。
有他靠在她肩膀上的,閉眼微笑的模樣。
每一張照片的背麵,都寫著日期和一句小小的備註。
【有點糊,但我很喜歡。】
【靜梔的拍照技術越來越好了,以後要讓她給我拍一輩子照片。】
沈靜梔看著這些照片,心臟像是被鈍刀反覆切割,疼得她喘不過氣。
“我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