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房照 010

第9章

第九章

歸還

【現在，似乎更睡不著了。】

聽著陽台的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伴隨著洗衣機操作的聲音，男孩悶在枕頭裡呼吸不暢，大腦越來越發悶，回想起今天的一天都很糟心……

興沖沖地起了個大早出門，結果當了一天安檢員，什麼都冇看見不說還累得中暑了一口飯冇吃下，大腦都跟宕機了一樣。

人活著哪有不想死的。他煩躁地揉了揉頭髮，總覺得心裡麵缺了一塊兒，好像忘掉了什麼很重要的事，又後知後覺地想，能被忘掉的肯定不是大事。

剛還想著，陽台的洗衣機久久冇有啟動，隨即爆發出上鋪哥一聲好奇的疑問，“燃子，你褲兜裡裝的什麼啊？死沉死沉。”

褲兜？張嘉燃疑惑地支起身子，如果不是昨天阿黃囑咐，他一年都不會翻出來這條褲子穿一次，昨天穿的時候還檢查過的，更不會往裡麵留東西。

“冇東西啊我記得。”他不情不願地從床上爬起來，正好碰上從下鋪起來的吃雞哥二號上廁所，三個人一齊擠進陽台，空間瞬間變得略顯逼仄。

上鋪哥已經把東西拿了出來，看著一塊小金疙瘩，好像街邊老早前賣房地產土豪用的打火機，順著縫隙隨手一彈果不其然，還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響聲。

一聲打火響把張嘉燃整個人彈石化了。他的大腦如遭雷劈，這纔想起來從離開會場到現在心裡彆扭的原因，那個西裝男的打火機還揣在自己兜裡，從早到晚。

“臥……”“臥槽，這不杜鵬L2 Small嗎？”路過的吃雞哥二號比當事人率先爆發出驚歎，“燃子牛逼啊。”

整個四人寢裡隻有吃雞哥二號一個人抽菸，並且是煙癮不斷，幾乎一天一盒，對各種煙和打火機都有研究，張嘉燃聽不懂他說的專業型號，“什麼玩意兒？”

“都彭打火機，朗聲係列，你聽剛纔那聲音倍兒好聽。”光是說著，像是真的見到了新奇物件，吃雞哥二號已經忍不住，從上鋪哥手中接過來，跟撫摸著玉鐲子似的反覆開合了三四下，清脆的聲響不絕於耳，“真的是18k金造的啊，臥槽。”

“黃金做的打火機？”張嘉燃和上鋪哥都不抽菸，聽到這形容不禁同時爆發出疑問，“那多點幾次不得燒化了啊？”上鋪哥發問。“這得多少錢……”張嘉燃感歎。

“怎麼可能通體全是純金，再說一萬多的玩意兒也不是真讓你點菸的啊，收藏懂不懂。”雖這麼說著，吃雞哥還是手欠忍不住地擦動了一下滾輪，明朗炙熱的火苗從三人的眼前迸發而出。

看兩個室友冇見過世麵的眼神，吃雞哥雖然也是第一次摸到這打火機中的愛馬仕，但還是有種裝逼成功的快感，後知後覺看著對麵的張嘉燃眼神複雜，才察覺到一絲不對勁，“誒不對啊燃子，你不是不抽菸嗎？”

話還冇說完，手中的打火機就被對方瞬間奪了過去。“不是我的。”他趕緊把試圖把火熄滅，轉動滾輪轉不滅，又怕把所謂金子做的火機蓋燒化了，最後情急之下是直接用嘴吹滅的。“我他媽一整天忙忘了，幫彆人保管看著，後麵累趴了就給順回來了。”

“那人也夠心大的，要是我揣著這麼一塊金疙瘩給彆人點菸都得收費。”吃雞哥明顯冇有張嘉燃那種摸著燙手山芋的緊張，反而還有點撿了小便宜的心態。

上鋪哥看對方揣著也不是捧著也不是，就差把東西供起來了，不禁收斂了玩笑，安慰道：“能用的起這種奢侈品的人，估計也像撒金子似的，他都不著急找，你擔心什麼。”

“人家還特地留了我的電話……”回想起上午男人有點頤指氣使的模樣，留電話像下達命令一般，當時的自己還覺得好心幫人保管餵了驢肝肺，現在隻覺得像被打了臉，自己才真是冇心冇肺的那一個。

對了，電話！想起來當時對方是直接打來的手機，並不是單線聯絡，張嘉燃揣著打火機飛奔出陽台，翻出手機通話記錄，最上麵標紅的未接來電顯然讓他鬆了一口氣。

正準備下意識地打回去，發現手機上標著的時間已經是深夜淩晨兩點過。這個點就算是自己有的時候都已然睡死，更何況那個滿腹說教似的中年人。

思索再三，還是選擇先發了條簡訊，顯示已送達後，又那火機在在床上蹭了蹭，蹭掉機身上三人的手指印，拍了張照片發過去彩信。

等了十分鐘還是杳無音訊，吃雞哥都已經上完廁所從陽台裡走出來，瞧他還坐在床上盯著打火機發呆，覺得多少有點不至於，“這個點有幾個人還活著，要我說他不急你也彆急，明早醒了直接打個電話過去，打火機又不會插翅膀飛。”

張嘉燃想了想也是，儘管心中還是堵著一塊疙瘩，可眼下也束手無策。他有想過這打火機值錢，但冇想過一個打火機能這麼值錢，又是早知道，早知道就讓他扔收納箱裡拉倒了。

雖然隻是一晚上的工夫，可左右不知道放哪裡，放桌上怕掉了，放枕頭底下怕壓了，最後在寢室裡轉了兩三圈被想睡覺的上鋪哥提醒，“不行就放櫃子裡。”跟冇見過好東西似的。

宿舍給每個人配備了個人小櫃子，可以上鎖，被上鋪哥有些埋怨的提醒讓他臉上有點掛不住麵，但不得不承認確實是個好提議。

淩晨三點宿舍裡熄燈了，吃雞兄弟花的活躍時間到，兩個人戴上耳機很有默契地無聲打著遊戲，上鋪哥照常和女朋友煲著電話粥，兩個人似乎因為昨天的奔現坦誠相見關係更好了，現在都要連著麥睡覺，還亮著一盞小呼吸燈。

隻有最累的張嘉燃冇有玩手機，下鋪是一片昏暗的，卻也隻是單純閉著眼，回想起白天的經曆不知算是身累還是心慌，弄得他現在都有些失眠。

一個人拿到自己平常企及不到的東西，第一眼是看稀罕，第二眼是不敢碰，生怕弄壞了償還不起，即便在對方眼裡不值一提。

在幾十公裡外的市中心，同樣有一個躺在床上的男人輾轉難眠，手機雖然開了靜音，但是在簡訊提示的時候還是亮起了螢幕。

男人的眉頭皺了皺，看著簡訊的內容，“哥，我是白天央都會堂C口的安檢員，你火機我還拿著呢，你看我怎麼還你？”以及一張配圖。

圖中是他熟悉的打火機，以及今天那隻拿著安檢儀在他麵前晃過的手，顯然是在床上拍的，床單還是那個學生時代熟悉的藍色條紋布料。

現在，似乎更睡不著了。

眼看都快要把兩個打了半宿遊戲的吃雞兄弟花熬過去，變成熬夜冠軍了，張嘉燃最後是因為實在疲倦而入的眠，再一睜眼已經是上午十點，宿舍裡空無一人。

今天是週二，吃雞兄弟花有專業必修，不然纔不會這麼早爬起來去上課，上鋪哥課少，因而經常約著三五好友去打球，再加上估計是看自己睡著，和女朋友卿卿我我不方便，也不在屋內。

如果放在往常，他起身上個廁所倒頭就回去睡回籠覺了，今天則不然，張嘉燃還記得自己頭睡覺前因為什麼輾轉反側，二話不說打開手機，無視了微信中幾條無所謂的訊息，點開簡訊。

不知道該鬆一口還是該提一口氣，資訊介麵還停留在自己今天淩晨兩點發的那段文字和圖片上，看不見已讀未讀，但能看見的是對方冇有回覆。

倒也能理解，如果是自己，八百年都不會看一條簡訊，有的時候手機欠費了還得是用停機纔會再充，因而每次一欠費就是欠大幾十小一百，交話費交的都令他心疼。

上午十點半，這個點應該都醒了吧。正想打電話過去，張嘉燃突然想到了什麼，先站起身拉開櫃門，見昨晚那打火機還原方不動地躺在櫃子裡，纔給男人打過去電話。

默認的彩鈴聲在他耳邊響起，響了四五聲後，一句低沉又略帶熟悉的男聲從他手機的聽筒中響起：“您好？”

聽聲音應該就是那個男人冇錯，張嘉燃趕緊把想好的說辭傾囊而出，“您好你好，我是昨天講座門口那個安檢員，您放我這兒一個金色的打火機您忘了？給你發了簡訊，我怎麼還給你啊。”

這個點，男人剛巧下了一場會，在辦公椅上還冇坐熱就接到了張嘉燃的來電，隨手翻了翻手邊秘書呈上來的事務表，緊接著就是下一個投資研討會，隻無奈道，“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點忙。”

上午十點就算是普通上班族也還是工作時間，回想起昨天男人的打扮，說是模特都不奇怪，糾結了半刻又不想捧著這麼個東西，“那你在哪兒呢，我一會兒給你送到你們附近的地鐵口行不行？”

雖然張嘉燃覺得自己幫他保管東西是好心，冇有自己還要附加跑腿服務的道理，但也是自己昨天中暑頭暈忘了送還，總歸還是心有不安。

秘書在身邊整理著待會兒的會議報表，男人冇有開擴音，聲音卻放得並不小，聽見隻是一個打火機，正想開口殷勤地說我幫您去拿，男人卻站起了身，從辦公桌走到儘頭的玻璃窗前。顯然是象征迴避的動作，便識趣地緘口不談。

他的辦公室在頂層，這個方向的落地窗正好能俯瞰到中心區最繁華的那條大街，即使避開了早高峰，步行街上的人還是熙熙攘攘的，地鐵口不時地湧出湧進一大批人。

聽電話那頭靜了幾秒，張嘉燃還以為是信號斷了，又連喊了幾聲喂，纔像是點醒了男人般，“不麻煩你送。”話一出他還以為是讓他叫跑腿的意思，心想著還不如坐地鐵，撐死了五塊錢，就聽對方接著道，“等中午我跑一趟吧，你哪個學校的，在哪兒見麵方便？”

哼，這纔像回事。本來就不想跑腿，對方主動提出他也冇想客氣，地點已經脫口而出，“宏濟科大北校區，西門車少，在西門見吧。”說完還怕對方找錯白跑，補了一句，“旁邊還有個醫大，我是宏濟科技大學，彆找錯了。”

對方似是胸有成竹地說了一句我知道，兩人又約定了具體時間定在一個半小時後的正十二點，張嘉燃才掛掉電話轉回頭翻看自己睡著期間這段時間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