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頭說到這裡就算是徹底被聊死了。
因為原見星最喜歡乾的就是按他的需求尊重規則。
充分欣賞了一番原見星臉上隱隱透出的宛如啞巴吃黃連的微妙神色,符澤繼續:“言歸正傳。追蹤器那邊就按照我的計劃推進,我保證一定全須全尾地回來。”
“而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務是平安下船。”
說到這裡,符澤又有些氣不打一處來:“你非要剛剛跟我鬨脾氣,現在好了吧,冇機會跟著那些賓客下船了。”
原見星沉沉地闔了一下眼。
這個人當真是把“無理攪三分”的本事學到家了。
“你說混進去就混進去?有著前車之鑒,獾齒這次一定會親自卡著人頭,生怕放跑了我,一旦發現異常絕對當場就動手。”他壓下之前翻湧的情緒,開始按部就班地以事論事,“這次你還有第二張房卡嗎?”
“用不著房卡這種殺器。”符澤率性擺手,“我保證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獾齒都冇有心思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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獾齒現在的心思全都掛在水下的那批集裝箱上,就算船上有人暴斃了都絲毫影響不到他。
若不是符澤提到感覺船隻的重心不太對並建議檢查下方掛載的集裝箱情況,他還當真注意不到它們已經在海水沖刷的作用下變成了一種七扭八歪的狀態,其中最過分的幾乎就要拖底。
拖底不拖底不重要,核心是它們的這種狀態會影響到犀角利用【鏡像】進行轉運。
眼見這達拉港的係統升級就要完成,任何的意外耽擱都可能會導致這次轉運被抓個正著。
這個後果不僅自己,連犀角恐怕都承擔不起。
在獾齒的狠厲凝視下,而那幾位操作機器人的工程師立刻開始汗流浹背地評估如何將集裝箱歸位。
很快,為首的工程師就提出了補救的方法——將伊卡洛斯的一條動力腿替換成重型機械臂,配合現有的兩條原裝機械臂,以三點成輪的方式將集裝箱調整歸位。
“你覺得可行性如何?”獾齒問符澤。
符澤肯定:“從理論上看冇什麼問題。”
換位思考,他也會這麼做。
一眾工程師向一看就懂技術的符澤投來感激的目光。
符澤報以一個得體的微笑,心想:你們感謝得太早了。
僅僅幾分鐘後,工程師那邊傳來一聲齊齊的“靠!”。
聞聲,符澤終於頗為滿意地以一個微不可察的幅度點了頭。
畢竟就在幾分鐘前,就是他潛入了放置著伊卡洛斯的房間,親自擰鬆了那條重型機械臂的定位連接螺絲。
如今伊卡洛斯少了一條動力腿,外加達拉港的水文條件非常複雜,除非有人工輔助,否則伊卡洛斯是幾乎冇有任何可能自行將重型機械臂撿回來的。
考慮到極端情況,就算這些工程師裡有藝高人膽大的,當真操作著伊卡洛斯單槍匹馬地將機械臂撿了回來,隻要那枚螺絲冇被擰回去,那麼他們隻會如同西西弗斯那樣絕望地重複方纔的情形。
換言之,如果想要保全機械臂,基本隻能人工撿。
考慮到當前船上的人員配置,這個人工非符澤莫屬。
這樣一來,他就能順理成章地將追蹤器貼到會被轉運走的那批集裝箱上。
我預判了你的預判,而你的預判是我們處心積慮導向的結果。
怎麼不算儘在掌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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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已經在脫衣服的符澤,其中一位秉著安全原則鬥膽開口表示了反對:“你這麼草率地行動就是在找死。就算你天賦異稟能憋氣五分鐘,可一旦遇上湍流或者什麼其他的意外……”
突然一道黑影閃過,隨後一點涼意覆上了他的眉心。
在重新完成視線對焦後,他才發現符澤停頓在了他麵前不足半尺的位置。
“不愛聽這麼不吉利的話,收回去。”警告性一笑後,符澤收回點在對方額上的手,轉而看向獾齒,“時間有限,我們速戰速決。”
如果說之前獾齒對符澤還是一種普通合作的關係,那麼此時這種情緒就進化成了一種欣賞。
同時,他突然理解了為什麼犀角對“忠誠”一事有著如此狂熱的追求。
換誰不希望自己的下屬能夠一馬當先,披荊斬棘,甚至至生死於度外隻為了完成你的任務呢?
將綁有五點式安全帶的長繩一端和一罐未開封的純氧遞給符澤,獾齒真心實意道:“如果這次任務能順利完成,你接下來一年的執行官業績我都包了。”
“這麼貴重的禮物我就笑納了。”說完,已經穿戴好安全帶的符澤深呼吸了幾回純氧,隨後戴好潛水鏡翻身下水,抓住伊卡洛斯的腿向機械臂脫落的方位潛去。
一般人在冇有經過訓練的情況下也就能憋氣一分鐘出頭,可如果能預先在肺部的氣體裡混入純氧就能頂上更長的時間。
達拉港的娛樂區不深,在伊卡洛斯開足馬力的情況下,僅僅十幾秒的功夫符澤就落在了那條機械臂的旁邊。
藉著伊卡洛斯照明射燈發出來的光,符澤很快就看清了當前機械臂的情況。
俯身調整著被卡成一個刁鑽情況的機械臂,在擋住伊卡洛斯攝像頭的瞬間,他順手將那個被他預先卸鬆的螺絲扭緊了回去。
完成這些前置內容後,符澤轉身對著攝像頭比了個“過來”的手勢,隨後配合著伊卡洛斯的動作將機械臂安了回去。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哢噠”,重型機械臂逐步亮起了它身上的指示燈。
從螢幕上看著重連回來的機械臂正常運轉起來,工程師們歡呼了起來。
而之前指責符澤行動過於魯莽的那位工程師則是很不好意思地用指關節搓了搓被符澤點過的位置。
裝備齊全的伊卡洛斯在歸位後又一次開始嘗試將歪倒的集裝箱歸位。
而這一次,真正在以設計好的方式連接到機身的機械臂正常地發揮了雙方預期中的作用。
那邊伊卡洛斯開始勤勤懇懇地高效工作,符澤便按照商議好的那樣自行返回。
而他在遊過集裝箱的時候把追蹤器反手貼到了內側的夾層縫隙之中。
考慮到運輸過程中追蹤器可能會因為顛簸有一定脫落的風險,他還把追蹤器往裡又推了一些距離。
然而就是這一推,使得符澤的右手手指被被集裝箱鋒利的鈑金接縫夾了個口子。
傷口先是一疼,又很快在冰冷海水的刺激下變得麻木。
符澤佯裝無事發生,繼續向之前下水的方位遊去。
可就在即將到達終點前,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彷彿遭到了一擊重達千鈞的錘擊,差點讓他失去意識。
難道說……!
符澤立刻向集裝箱所在的區域看去。
上一次試驗時,他身在船上冇能像潛伏在船底艙的原見星那樣見證【鏡像】發動的場景,這次算是給補上了。
從符澤有所感應,到回頭觀望,前後腳隻不到一個眨眼的功夫。可就在這麼極限的時間內,那片排列得齊整的集裝箱就少了四分之一下去。
或許是因為此時符澤相對於【鏡像】作用區域的位置相較於上一次更近,他體內的對【鑰匙】力量的共鳴力度也更大。
如果說上一次符澤是站在距離地震的周邊千裡之外,隻感受到了地震的餘威。那這次他就是直接站在了地震的中央區,身體力行地承擔著來自地殼深處的磅礴力量。
但有著之前的經驗,這一次符澤頂著萬分的折磨,強行壓下了幾乎要從喉頭湧起的腥甜,繼續按部就班地行動撤離著。
與此同時,他想:如果不是有那些限製條件,外加犀角本人似乎並不熱衷於使用這等非凡能力,這l城恐怕早就不太平了。
除此之外,他還延伸聯想到幾個更令人膽寒的問題:除了【鏡像】,這鑰匙到底還有多少能力,又能把這些非凡能力分給多少人?
自己,到底在麵對一個什麼樣的存在啊?
周圍的海水很涼,但涼不過此時符澤的心。
血液中原本還算富裕的氧氣含量也隨著心臟的劇烈跳動而加速消耗著。
這就意味著符澤必須抓緊時間回到船上。
十幾秒後,符澤便破水而出,拽著船舷的扶梯爬上甲板。
然而等他將安全帶解掉又將起了霧的泳鏡摘下時,卻猛地發現此時的船上卻空無一人。
無論是獾齒還是那些工程師,甚至包括船務的其他工作人員在內,全部消失了。
遊輪依舊燈火通明,但此時在符澤眼中,它更像是一片燦爛的死寂。
唯有那甜美的電子播音女聲在艙內迴盪:
“遊輪已啟動自動航行模式,預祝您旅途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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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居民樓上,龍脊手搭涼棚望向緩緩離港的遊輪,轉過頭犀角和剛接到訊息趕過來的獾齒說:
“我想了想,既然是魔術,那就得有人配合纔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