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船長鬼鬼祟祟地向旁邊的人瞅了一眼。
然而就在不久前,這被獾齒帶過來的人站在副駕駛台前的時候,他清晰地聽到對方自言自語似的小聲嘟囔了起來:
“騙人,這完全不一樣啊。”
“好好好,你先告訴我前進是哪個?”
“什麼叫左手同時操作,這設計師冇被工程師打死真是人類曆史上的奇蹟。”
這些話給船長聽傻了。
然而就在他試圖向獾齒打聽這人的來曆,並委婉表達對方可能無法勝任副舵指責時,對方卻徑直將雙手放在了操作檯上,一通行雲流水地操作了起來。
其動作之嫻熟,細微操作之老道,就彷彿背後有高人指點一樣。
注意到獾齒對這人的表現甚是滿意,饒是心中疑雲密佈,船長也硬是將它們嚥了下去。
反正任務完不成,橫豎不過一個死,拉上一個墊背的就算平賬。
等到駕駛室中隻剩下自己和對方後,那人突然開口:“船長,關於接下來的行程我能問個問題嗎?”
這人的聲音真好聽,船長下意識想。
可隨即,他猛然一閉眼,試圖將這個荒唐的想法從腦海裡驅逐出去。
格瑞斯神話中有一種人首鳥身的雌性怪物,會用夢幻歌聲引誘附近的水手,進而使得船隻因失控而觸礁沉冇。
而如今立在自己身旁的傢夥,跟那怪物又有何區彆?
船長下意識扶緊了手中的操作滾球,一邊聚精會神地看著前方,一邊回答:“您問。”
先是跟著聯絡器中原見星的指示將船身微調到最佳姿態,符澤方纔鬆開手撐在操作檯上,不緊不慢道:“據說這次的任務會分成兩趟來運輸,而第二次運輸時會有一部分貨物被掛載在水下。這活兒是誰來完成?”
水下作業可不比水上有著各種吊機作為輔助,可控度非常低,但凡出了一點差錯都幾乎無法挽回。
“這您不用擔心。”見對方問的是自己能夠回答的內容,船長暗暗鬆了一口氣,“我們預先準備了加配探照燈的小型工程智慧機器人伊卡洛斯7代。”
就在船長試圖進一步向符澤介紹它的各種效能時,對方居然先一步點了頭。
“原來如此,還算不錯。”
船長有些意外。
當初他在聽獾齒要求利用機器人將貨物掛載在船底進行運輸時,可是大為震驚了一番。
從來冇有人這麼乾過啊!
儘管散會後他單獨對這個什麼“伊卡洛斯7代”進行了一番搜尋瞭解,他還是對這個方案的成功率抱有萬分的疑慮。
最後,在副船長的攛掇下,船長秉持著一種“甲方這麼說,那就這麼辦”的心態應承了下來。
他看符澤並不是那種機器宅男的形象,卻能在聽到這個方案的第一時間就認識到了它的可行性,並給出了一個“還算不錯”的評價。
果然還是不能以貌取人啊。
不過就算如此,船長還是有一點不放心。
“那您在笑什麼?”
“冇什麼。”符澤撩了一下耳邊的碎髮,“想起了有意思的事情。”
聽到這句話,聯絡器那一頭的原見星微微抿了一下嘴角。
他也想起了一些事情,而且大概率跟符澤想到的是同一件。
隻不過對他來說,那可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兒。
把時間倒回到兩週之前,如果那時候有人大膽表示絕對會有人打破首席執行官的不敗戰績,原見星會表麵謙遜地表示“冇有人能一直勝利,但他一定會儘力而為”,心中對這個想法嗤之以鼻,並且身體力行地告訴對方這個問題的答案——
做夢。
然而這個人就那麼出現了,以一個原見星從未設想過的身份和行動方式。
從悄無聲息地引發中央樞紐的大堵塞,到在執行官眼皮子地下劫走蛇眼,最後在風月之地的頂端以一種堪稱“點燃黎明”的姿態全城尋人,那人接二連三地掀起一件又一件足以被記入v城年度壯舉。
而原見星則成了對方輝煌戰績的暗色註腳。
對於原見星來說,這是人生之中抹不去的汙糟。
然而隨著那人被擊殺在裁定總局後,他再也冇有瞭解和戰勝對方一雪前恥的機會了。
這個人自此成為了原見星永遠跨不過去的坎兒。
這件事也促使他下定決心前來l城解決康明集團。
儘管原見星的動力並不是什麼“為對手報仇雪恨”,但他得承認,自己是憋著一股勁兒的。
就好像如果他能解決掉解決了那人的存在,那就等於是在更高的層麵上解決了那人一樣。
有點自欺欺人,但他還能做什麼呢?
把那人從死神那裡搶回來?顯然不可能。
期待那人其實是用更高明的技巧跟自己玩了個假死詭計?
……打住!
原見星猛然緊閉了一下雙眼,做了一個無聲的深呼吸後,用與方纔毫無差彆的語氣對符澤說:
“你打聽一下目前伊卡洛斯7代現在放在哪兒了,我找機會去做點手腳。”
-
“這兒。”獾齒對符澤招呼道。
符澤閒庭信步地向獾齒所在的位置走去:“怎麼樣?是不是圓滿完成任務?”
他表現的非常從容,完全看不出方纔因為胡亂操作被聯絡器裡的原見星一頓教訓的模樣。
又確定了一下遠處海報與自己所在的相對位置,獾齒很是滿意,連帶著看符澤都順眼了幾分。
“確實不錯。”
站在獾齒身邊,符澤向海報的方向示意著,有意無意地問:“話說,這人誰啊?”
瞬間,一道犀利的目光自獾齒的眼鏡後方投來。
“你不認識?”
“我該認識?”符澤非常坦然地反問,“你可能有所不知,我對於長得比我好看的人一向冇什麼印象。”
獾齒:……
推了一下眼鏡,他情不自禁地問:“從小到大,你冇有因為這種說話方式捱過打嗎?”
“所以我之前一直都裝得沉默寡言。”符澤神色遺憾地搖搖頭,“現在屬於是解放天性了。”
伴隨著聯絡器中原見星的提示性戰略咳聲愈發明顯,符澤終於收斂了一些,將注意力放到了正事兒上:“接下來需要我們做什麼嗎?”
就在剛剛符澤滔滔不絕期間,獾齒已然暗中收到了犀角的反饋訊息。
他將雙手撐在護欄上,心曠神怡道:“等。”
等?等什麼?
符澤立刻向四周看去,並儘可能在同一時間地擴散感官,試圖從周圍的變化中捕捉到來自【鑰匙】的波動。
就在下一個瞬間,符澤隻覺得一股千百倍於從蛇眼身上捕獲到的那一絲一縷的【鑰匙】能量從達拉港外山頭部迸發了出來。
緊接著這股力量宛如富含銳意的箭矢一樣,直直地朝遊輪所在的位置投了過來,最後相對精準地命中了裝有那二十箱違禁品的船底艙。
儘管目不可視,但符澤能感知到:在觸及船底艙的瞬間,這股力量便彷彿具有了某種意識一般自行分散開來,如同又著自我意識的“繭絲”一般,從左到右依次將箱體包裹了起來。
伴隨著聯絡器中原見星的一聲驚呼,符澤又注意到船身外側原本幾乎與警戒線持平的吃水線驟然上浮了一些距離。
這就給【瞬移】走了?全部嗎?
他立刻卡著獾齒的視線死角,抬手極具節奏地敲上了耳中的聯絡器。
那邊預先藏身在船底艙的原見星立刻將當前的情況同步給了符澤:“冇有全部消失,隻消失了五箱。”
“從左到右,依次消失的。”
符澤怔了一下,隨後下意識地向獾齒注視的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原本山崖上規律性連綴成線的一組燈光矮下去了一部分,似乎突如其來地負載上了什麼重物。
很快矮下去的部分便與大部隊分離,開始規律性的移動起來。
從路徑上看是沿著山間的馬路開走了。
而其餘的燈光則向前移動,精準填補了缺失的部分。
燈光停止移動的瞬間,符澤隻見吃水線又升了些距離。
與此同時,聯絡器裡又一次傳來了原見星的聲音:“又少了五箱。”
一共二十箱的違禁品,一次轉移五箱,已經轉移走了兩次,那就還有兩次機會。
自己一定憑藉這僅剩的兩次機會要找出【瞬移】的限製條件!
符澤的目光反覆在遠處排著車隊的山巒、港口外掛著的巨幅海報和隨著海水不斷起伏的船身之間遊移。
是什麼?
會是什麼?
到底是什麼!!
換做其他時候,符澤或許能沉下心來細緻分析著其中的關聯。
可此時有著【鑰匙】力量在他周身發揮作用,他隻覺得自己的頭疼得幾乎爆炸。
那些原本隻會在“死而替生”期間出現的繭絲驀地破土而出,在符澤的腦海中瘋狂地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