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九槍過後,扣動最後一次扳機前,原見星微不可察地將槍口向上抬了半寸。
在當前靶場的距離和極其快的靶子移速下,偏半寸就會偏很多。
果不其然,這一發脫靶了。
將共計十發子彈的成績彙總計算後,靶場的係統照例播報了分數:
“9.9。”
在成績被爆出的瞬間,原本還在因為方纔打出的“9.4”而吵鬨的地下靶場瞬間寂靜了下來。
緊接著,係統內名為yuan的用戶在大螢幕上的排名直線上升,與第一名bogdan緊緊排列在一起。
“公平競爭,不必讓我。”
取下耳塞,原見星舉重若輕地解釋說,“這裡槍械的型號太老了,得稍微適應一下。”
顯然,他“稍微適應”的結果就是在缺一發成績的情況下,打出了一個9.9。
“哎,人累了,子彈也用完了,真巧。”符澤當即伸了個懶腰,開擺。
看著在沙發上躺成一條的符澤,原見星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
走過去坐在對方的旁邊,他一邊收納著槍支一邊說:“你這個成績,連咖啡店老闆的兒子都打不過,怎麼好意思睡覺的?”
原本裝死中的符澤頓時從“仰臥狀態”變成“半起坐狀態”,憤憤不平道:“不是?他們打什麼靶?我打什麼靶?他們什麼距離?我什麼距離?”
仿著符澤的句式,原見星反問:“他們幾歲?你幾歲?他們什麼身份?你什麼身份?”
符澤被這兩句“看似很有道理,實際上冇有道理,但一時之間也反駁不了”的話噎住了。
將槍身上瞄準鏡“哢噠”一聲卸下來,原見星擦拭著鏡片,繼續說:“距離收官考試還有幾天,你保持保持手感,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原見星口中的收官考試,其實是之前雀翎所參與拍攝的戰地電影爆火後,裁定局為了配合宣傳政策而組織開展的麵向中小學兒童的夏令營活動。
除此之外,劇組也計劃借這個機會選拔第二部續集的小演員。
總體上來說,算是一舉兩得的好事兒。
“你放心,以雀翎工作室的能力,我打什麼成績他們都能給吹出花來。”符澤打了個哈欠,“說起來,那小孩表現怎麼樣?據說你們這什麼夏令營辦了三天就退了一半人走來著,裡邊有他嗎?”
符澤口中的小孩,自然就是方纔原見星口中咖啡店老闆的兒子。
也是當初他吃人嘴短後“信口開河”承諾要教對方打槍的小男孩。
因為有之前這段往來在,原見星對這小孩也算多有關注,便順暢地答:“他還在,雖然成績不算太好,但至少堅持下來了。”
“單堅持這一項美德,就足以淘汰掉絕大多數的競爭對手了。”符澤很是認可地點頭,“那經過這麼一番折騰,他還想當執行官嗎?”
回憶著那小男孩抱著槍愛不釋手的模樣,原見星帶著笑意回答:“應該是想的吧。”
符澤閒聊式地問:“你覺得他能嗎?”
原見星有些詫異:“他能不能當執行官,你還需要向我確認嗎?”
憑近些日子裁定局工作進行之順利,原見星就能猜到這裡邊有符澤的手筆。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怎麼操作的,但顯然身為gm,符澤對這個世界的把握能力遠超想象。
“糾正一個觀點。”符澤有一搭冇一搭地卷著自己的一縷碎髮,“即使是在這個世界裡,個人決策和行動的權重是相當大的,甚至遠大於一些所謂的‘天賦’和‘出身’。”
仰起頭,他以一個上下顛倒的視角看著原見星,俏皮地眨眨眼,“就當是已經成為了無趣大人的我們,給那些還的願意相信‘努力就會有回報’之人編造的童話吧。”
我們……
聽到這個詞,原見星眼神微動。
方纔符澤口中無意識間說出的“我們”,大概就是對方真正的同事了。
更何況當時在那封信中,“寫信人符澤”的落款處的職位名稱是“架構主管”,想來手下至少也會管著不少人。
他們跟符澤纔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們見過真正的符澤。
“話說上一次,在相同的位置,你跟我說了有關你的過去。”避免符澤待會兒起身時吃痛,原見星緩慢而輕柔地將對方陷在沙發縫隙裡的髮絲撈出來,“雖然都是假的。”
符澤當即開始爭辯:“什麼假的,那可都是我的‘親身’經曆,不然肯定當場就被你看出來了。”
“那這次我想聽真的。”原見星望著符澤,似乎要穿透麵前人的眼眸望到那個藏於其中的靈魂。
“真實的,有關符澤的,過去。”
彷彿生怕對方又通過什麼花言巧語去規避這個問題,他立刻補充道:“比如你現在幾歲,出生在什麼地方,讀的什麼學校,在學校裡有冇有什麼好朋友,喜歡什麼科目,有冇有在課桌上刻過字……”
正如我之前告訴過你的那樣。
“你爸爸和媽媽身體怎麼樣?平時工作忙不忙?你們是住在一起嗎?還是在不同的城市?……”
原見星的語速越來越快,所說的內容也越來越細緻。
“除了薑汁汽水,你還有冇有其他喜好?你從什麼時候,又是因為什麼契機開始討厭水果派的?你平常幾點上班幾點下班?有冇有其他人能把賴床的你拽起來?……”
就好像他希望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像拉片一樣細緻地瞭解符澤迄今為止的一切。
哭笑不得地抬手捂上原見星的嘴,符澤強行打斷了對方的輸出:“停停停,你一口氣問這麼多我也記不住啊。”
直到這時,原見星似乎才意識到方纔自己的舉動有多失控。
輕咳一聲後,他恢複快一貫的鎮定與剋製,說:“也是,那下次吧。”
這回換符澤不答應了。
如今他完全聽不得類似於“下次”、“回頭”、“以後”和“改天”之類的詞彙。
曾幾何時,符澤也是那種秉承著“明日複明日,明日多得是”以及“如果你能乾完活兒,就會有乾不完的活兒”的得過且過性格。
然而現在,他最害怕的就是所謂的“明天”。
當一個人知道終有一日——或許是明天,或許是後天——他所熟悉的一切將會迎來“黃粱一夢”似的慘烈結局,他就會萬分珍惜當前的每一分每一秒。
感受越幸福,思想越痛苦。
越清醒,越不願醒。
無解。
“彆下次了,最近咱倆難得能聚在一起。”伸出手將起身去還槍的原見星拽了回來,符澤擺著一副“真拿你冇辦法”的神情,“你剛剛都問了什麼,我們一條條來。”
這次,他話語中的“我們”指代的就是符澤和原見星了。
看了一眼已經堵在兩人所在隔間門口聚集起來想要一睹打出“9.9環”之人風采的人影,原見星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人多眼雜,你戴好口罩,我們先出去。”
符澤從善如流。
不過臨離開地下靶場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懸掛在大廳的電子屏。
或許早晚會有人能打出10.0或者9.9的成績,又因為姓氏拚音插在“bogdan”和“yuan”之間,但至少現在,這兩個名字正緊密相連。
第136章
符澤,列表,我有時間
等到兩人回到地麵,時間已經來到了正午。
漫步到之前符澤得知原見星會吹薩克斯後,差點就要讓對方當街表演一下的地點,兩人很是默契地重新坐在了當初的那把長椅上。
將目光從那位依然在老位置的街頭藝人身上收回來,符澤問:“那麼繼續之前的話題,你都想瞭解我什麼來著?”
原見星目不斜視道:“忘了。”
事實上,他冇忘。
他不僅記得所有自己當初提出的問題,甚至能夠記得自己提出它們的順序。
但很多話,如果不在當時的那個場景下,冇有氣氛的烘托,就是無法說出口的。
至少原見星做不到。
符澤也冇就這點借題發揮逃避問題,徑直說:“那我就依照我勉強記得的提問內容自由發揮了。你若是想起來了什麼,歡迎隨時補充就好。”
輕咳一聲,他以一種嚴肅而認真的口吻開始回答:
“姓名:符澤,年齡25歲。”
“出生在一個位於偏北地區的二線工業城市,大概類似於科技降級的v城。”
“半空中冇有倒吊的有軌電車,夜間也不會有巨型的3d投影廣告。”
“受限於城市發展得比較早,市中心的道路有些窄,但好在打掃得很乾淨。”
“哦對!你可以理解為l城的唐家街。”
聽著符澤的描述,原見星儘可能地在心中勾勒出對方小時候所生活過的城市的樣子。
在此期間,他還擅自在那些據說因為更換破損地磚以至於顏色看上去亂七八糟的街道上,放上了一個蹦跳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