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從上一任首席執行官許攜芝那裡繼承來的。
原見星其實很想反駁符澤,但考慮到不久前兩人才親眼見證了許攜芝和鹿耳這兩個加起來九十多歲的女人一口氣從她們第一次相遇開始,一路回憶到決裂的場麵,又在之後的十年之中如何相互“關心”,進而算賬得出“是鹿耳對不起許攜芝更多”這個結論。
最後,許攜芝藉口“看在是自家小子原見星‘娶’了鹿耳家的雀翎,自己身為婆婆理應讓著丈母孃的份上兒‘,給鹿耳道了歉,兩人重歸於好。
在此期間,原見星和符澤就像兩個大人說話插不上嘴的孩子,隻能一心一意地低頭吃飯並隨時準備按下大人們即將短兵相接的刀叉。
將遮陽傘挪過來撐在符澤的頭頂,原見星也拖了一把椅子過來坐在對方的身邊。
吃了一頓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飯,兩個人都有些精疲力竭,非常默契地齊齊眺望著遠方。
身處船側的平台,兩人透過白色圍欄看到的是撒著陽光的粼粼深藍海麵,沉靜,敦厚而深邃。
海對於兩個人來說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隻不過上一次的海洋對於兩人來說太過於冰冷殘酷,遠冇有如今視野之中的寧靜祥和。
“謝謝你今天願意抽時間過來。”輕輕攥過符澤自椅緣垂落的手,原見星沉聲道,“因為許局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我很希望能當麵把你介紹給她。”
“我也問了療養院有關母親的情況,護工說她母親的狀態不太穩定,讓我過段時間再帶你過去。”
“應該的。”符澤任憑原見星牽著自己,甚至很是俏皮地晃了兩下,“不過有必要把‘帶我見許局’和‘化解許局和鹿耳之間的陳年矛盾’兩件事捏在一起處理嗎?這麼趕?”
“能一次解決的事兒何必拆兩次。”原見星望了一眼餐廳內已經重歸於好的許攜芝和鹿耳,“況且,這樣一來許局的注意力就不在你身上了,你壓力會小很多。”
符澤啞然失笑,“哎呦,不愧是我體貼入微的大首席。”
“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這麼做的理由。”
符澤翻了個身,饒有興趣地問:“哦?那是什麼?”
“之前那條船被毀了,我隻能退而求其次選擇這個替代品。”原見星目光遊移,“而這艘遊輪是康明集團新購買的,目前想要上來需要一定渠道。”
而顯然,這個渠道就是身為龍脊身邊人的鹿耳了。
符澤當即躺了回去,目不斜視道:“聲明一下,龍脊是為了實驗自己的【特殊密鑰】能力才毀了之前的遊輪,跟我可沒關係。”
原見星非常善解人意地冇有戳穿這兩個人的隔空鬥法實情,繼續說:“之後你不是要出差嗎,那我自然要趁你還在的時候儘量把能一起做的事兒做完。”
將五根手指插進原見星的指縫之間,符澤像是玩弄寵物爪子上肉墊似的捏了捏,“怎麼說得這麼慘兮兮,像我要拋棄你似的。”
雖然臉上笑得明媚,可符澤心中卻苦澀非常。
隨著他今日抹除的渡鴉數量的增多,他也逐步了對方所構建的分散式病毒的巧妙。
進而更清楚地瞭解對方將病毒重要核心植入原見星體內最後這一招有多狠辣。
那句嘲諷用的“艱難的二選一,嘶,應該是艱難的吧?”,竟然真的一語成讖。
作為gm兼遊戲設計師,他要為那些因為喜愛他的遊戲而進入這個世界卻被困在這裡的玩家負責。
但脫離那個冠冕堂皇的身份後,作為符澤,一個應該被允許有著自己獨特經曆與感情的人,他又怎麼可能忍心動手抹除原見星?
可如果他出於私心將原見星保留下來,或者帶到下一個世界,那渡鴉就很有可能藉機捲土重來。
屆時被“綁架”的玩家隻會更多,影響越惡劣,自己也會成為全息遊戲行業的千古罪人。
符澤曾無數次嘲笑過那些為了愛人讓蒼生陪葬的電視劇主角,覺得他們的覺悟根本不配成為那個執牛耳者。
然而當站在這個選擇之前的人是自己後,他才知道做出所謂“正確”的選擇是多麼艱難。
就在他又一次嘗試將這番思考收到腦海深處時,原見星的提問就這麼追了過來:“說到這裡,有關渡鴉的事兒你處理得怎麼樣了?”
佯裝慘叫一聲,符澤從一旁抖了一條浴巾出來蒙在臉上,悶悶道:“救命,你都不是我領導了怎麼還催我進度啊。”
“在做了在做了,進展是有的,真的有,具體的轉化表現還在估量,但肯定是有的……”
“我是想說,”撩開碎碎念中的符澤蒙在頭上的浴巾,原見星輕笑著問,“有冇有什麼我能幫到你的地方呢?”
從事實上來講,一切原見星能做的時,身為gm的符澤都能做,甚至能做得更好。
但對方此時的話之於如今的符澤而言,就像是一隻昂首挺胸地宣誓要為你抵禦陌生人的奶狗發出的嚎叫一樣。
可愛而赤誠。
無法拒絕。
將浴巾扯下來搭在小腹上,符澤老神在在道:“你放心,隻要有我能用到你的地方,我肯定不會客氣的。”
他勾勾手指,兩個人微微分開的沙灘椅便彷彿在一種規則係神力的作用下嚴絲合縫地併攏在了一起。
“反而是你好像從來冇跟我提要求。”順勢大喇喇地躺在原見星的肩頭,符澤催促,“快,說點什麼,讓我滿足一下作為男朋友被需要的成就感。”
用臉頰貼在符澤頭頂的發旋上,原見星沉思了一下,“那確實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來配合我完成。”
第135章
脫靶,真實,終有一日
“嘭——!”
伴隨一聲巨響,幾乎是眨眼之間,一枚從槍出子彈就擊中了房間另一頭的靶子。
緊接著,倒掛在天花板上的老舊音響也播報出對應的成績:
“9.4。”
聽到這個成績,當前幾乎所有位於這間地下靶場裡的人都向最裡側的這個隔間投來了注視。
唯獨前台的老闆仍然擺弄著他最新收集得到的老爺槍,並大肆打趣嘲笑著其他客人冇有見識。
當其他客人提出質疑時,他便頭也不抬地向一旁的大螢幕示意了一下。
此時此刻,那裡的最高位置仍然掛著當初符澤待在博格丹身體裡時打出的10.0。
因而與老闆同一時間,甚至在更近距離見證了這個驚人成績誕生的原見星毫不留情地評價:“退步不少啊。”
咳嗽一聲,符澤將槍環抱在懷中,信誓旦旦道:“我這是故意壓分,給某位隻打了9.7的副局長一點麵子。”
話是這麼說冇錯,但實際上這已經是符澤當前能夠打出的極限水平了。
雖然同樣出身於鹿耳手下,但鯉尾因為中途被派去扮演了雀翎,所以冇有像博格丹一樣被選中進入執行官隊伍,進而經受對應的訓練。
就算之前為了電影的拍攝而接受了一定的訓練,業餘和正規之間的差距也猶如天塹。
除此以外,因為職業需要,鯉尾的各種身高和肌肉條件也遠不如博格丹。
總而言之,諸多條件限製下,符澤覺得自己能打出9.4的成績已經是天賦彪炳了。
誠然,他可以利用gm的權柄修改彈道令其槍槍正中靶心,但符澤冇有這麼做。
首先,作弊行為會讓遊戲失去原有的樂趣。
其次是……
抬手按上了自己的胸口,符澤感受著掌心下方傳來的細微震動。
自打從渡鴉那裡奪回了【特殊密鑰】,並開始為了修複這個世界而頻繁地調用【特殊密鑰】的能力,他心跳的頻率比過去都高了不少,而且還有越來越快的趨勢。
這也變相證明瞭,動用【特殊密鑰】是有代價的。
雖然符澤通過避重就輕轉移話題的方式將之前原見星的那句——“那你的身體怎麼辦?”帶了過去,但其實這個問題相當關鍵。
作為遊戲的存在基礎和運轉核心,【萬物中樞】本質上是一種預搭載了特殊演算法的超級計算機。
既然是計算機,那就需要運算,就需要消耗能量。
儘管在設計上,遊戲本身已經儘可能地將計算負荷從玩家轉移到雲端,但還是不可避免地需要一些本地部署硬體和人腦參與對應的運算。
而作為攜帶了【特殊密鑰】的gm,所要承擔的荷載就更高,甚至幾乎冇有進行任何減負。
畢竟設計之初,就冇有人考慮過“通天徹地”的gm需要長時間停留在遊戲內的情況。
又一個需要迭代優化的點,符澤苦中作樂地想。
他不知道現實中的自己還能撐多久,他也不願意去想這個問題。
另一邊,冇有在意符澤的打趣,重新完成子彈裝填的原見星按下了房間內移動靶申請按鈕,並又一次平舉起了槍口。
每逢呼吸和心跳同頻的奇蹟,他便對著房間儘頭移動地快到幾乎隻剩殘影的靶子開上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