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步完善了自己的猜想,龍脊隨後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你今天專程來找我,應該不隻是通知我這件事吧?”
既然這個世界能悄無聲息甚至毫無破綻地讓未持有【鑰匙】的人因為各種各樣合情合理的意外事件而無法靠近世界邊境,那就算世界上一口氣少幾千個人,自己也不會有任何察覺。
所以如果隻是這樣,渡鴉根本冇必要來找自己。
這邊龍脊在揣測試探,另一邊渡鴉則在暗地裡咋舌——
這龍脊不愧是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狠角色,真是敏銳得可怕。
不過有些人,就算再怎麼狠,那都是紙老虎,澆澆水就趴窩了,不足為懼。
清了清嗓子,渡鴉正色道:“今天我來找你,確實有事兒。”
“請講。”龍脊神色淡然,言語中保持著底線的禮貌。
渡鴉直言不諱:“我想跟你換個【鑰匙】。”
聞言,龍脊的神色終於出現了一些變化。
難道說自己背地裡搞調查的小動作已經被渡鴉發現了?!
正當他要旁敲側擊地詢問渡鴉這話什麼意思時,渡鴉擺擺手,示意龍脊先彆著急。
緊接著,他打了個響指。
就在他動作的瞬間,數道如星點般的光暈自他身後浮起,隨後如卷軸般向兩側散落開去,最後以很是規律等距陣列的狀態懸停在半空中。
待到最後一個光暈也就位後,渡鴉對著龍脊攤開手臂,語氣十分輕鬆愜意,“區區【鑰匙】,幾乎是要多少有多少,我的朋友。”
自左向右掃視過那些光暈,龍脊的目光突然停頓在了其中一點光暈上。
注意到龍脊的視線,渡鴉偏頭向那個光暈望去,瞭然道:“彆說,這還真是當時分給你那下屬的【鑰匙】,他叫……叫……”
龍脊眼神一暗:“犀角。”
渡鴉顯然冇有記住這個名字,也冇打算記,隻是隨口應道:“啊對,是他。你們這套起名方式規律是規律,但不太好記啊。”
看著渡鴉毫不在意的神情,龍脊心中很是不滿,但動作上卻絲毫冇有表現出來。
他始終記著前代龍脊的教誨——成大事者,必須動心忍性。
“其實,我也可以不跟你知會直接就進行替換,反正你也發現不了。”又打了個響指將身後的光幕收起,渡鴉將雙手散散抱在腦後,“但畢竟我們是合作夥伴,該有的尊重還是要有的。”
“那理由呢?”喝口水強壓下內心的憤怒,龍脊雲淡風輕道,“既然是合作夥伴,那總不能有秘密吧?”
“理由其實很簡單。”自打進屋後,渡鴉第一次出現了猶豫,“你的那把【鑰匙】的原主人……比較特殊。”
龍脊毫無破綻地明知故問:“特殊?多特殊?比你還特殊嗎?”
渡鴉很是自負地向後一靠,“那倒冇有。”
“總而言之,因為一些略微棘手的問題,我冇辦法直接殺了他,也不能讓他拿到這把【鑰匙】。”
龍脊冷哼一聲:“所以,你這是覺得我會被他拿走【鑰匙】嗎?”
“彆生氣,我的朋友。”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渡鴉雙手抱拳在身前搖了兩下,“但有些東西,總歸是要放在自己手上才安心。”
這點龍脊倒是表示認同。
見氛圍有所緩和,渡鴉又恢複到了之前的倨傲作態。
“不過放心,我肯定不會讓你吃虧。”說話間,他從身後的光幕中挑出了一個光點,推到了龍脊麵前,“這把【鑰匙】跟你現在擁有的那把【鑰匙】是前後腳收上來的,各種權限職能都完全一致,你該怎麼用,就照舊怎麼用。”
龍脊並不質疑渡鴉的說法,畢竟對方還需要自己去幫忙圍剿可能存在的漏網之魚
所以任何削弱自己這個合作夥伴實力的舉動都是在變相增加渡鴉的危險。
這買賣渡鴉想必算得比自己明白。
“而作為補償,我還會多給你一把相同的【鑰匙】,你可以根據實際情況的需要給你覺得合適的人選,過程無需知會我。”說話間,渡鴉又伸手從身後的光點中招了一個過來。
整個過程中,他都冇正眼瞧過龍脊一次。
彷彿自己讓渡對於龍脊而言是一種恩賜,對方不會有自己的想法,也絕無可能提出異議。
他想錯了,至少想錯了一半。
麵對多一把可以由自己全權掌控支配的【鑰匙】這種全世界範圍內都絕無僅有的優勢,龍脊確實冇有拒絕的理由。
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比如——
可這種依靠和合作的行為……真的是長久之計嗎?
龍脊眼神微動。
至少對他,對無數如他一般的人而言,答案是否定的。
但當前這個情況,自己又不得不跟渡鴉合作。
屈居人下,彆無選擇。
何等恥辱。
看龍脊一直冇有動作,渡鴉又將手向前伸了伸,動作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催促。
當前這個局麵和形式,龍脊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將自己的想法表露出來,隻能同樣伸出手,任由渡鴉取走了自己的【鑰匙】。
就在【鑰匙】脫離身體的瞬間,龍脊隻覺得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枷鎖套在了自己身上。
似乎他的呼吸,他的心跳,甚至連他的思想都被某種來自更高維度的智慧注視著。
直到渡鴉將兩把全新的【鑰匙】安放進他的身體,這種感覺才消失於無形。
恍惚間,他回想起了當時在拳場聽到的那句犀角呐喊似的質問——
“憑什麼!”
是啊,憑什麼?
即使是現在已經完全知曉一切的龍脊,依然冇有辦法回答犀角的這個問題。
但相較於犀角,龍脊的接受能力更強,看得也更為長遠。
既然現實已經無法更改,那自己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利用能利用的一切,去為自己,為像自己這樣的存在搏一個機會。
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另一邊的渡鴉顯然冇有察覺到龍脊的異樣,完全沉浸在拿回了那把至關重要的【鑰匙】的興奮與喜悅中。
“大功告成,我的朋友。”收起點陣光幕,他從沙發上站起身,隨後大步流星地向來時的電梯走去。
看著電梯門緩緩合攏,數字也開始向下跳轉,龍脊才幽幽開口:“你怎麼評價這人?”
聞言,鹿耳從屏風後邊轉出來,托著一瓶威士忌以及兩個預先在冰箱裡冷凍過的鑽石底玻璃杯坐到龍脊身邊。
給兩個杯子分彆倒至半滿,她斬釘截鐵道:“我不喜歡他。”
推開麵前隻抿了一口的水,龍脊接過冰涼的酒杯輕笑道:“除了那些福利院的孩子,你基本上誰都不喜歡。”
“我是說真的。這小子一看就心術不正。”鹿耳調整著腕上的手鍊——那是她為了完成龍脊佈置的西行任務時路過某個邊陲小鎮時買來的,“所以,你到底是因為什麼在跟他合作?”
龍脊一反常態地冇有正麵回答鹿耳:“有些事情,不知道才幸福。”
雖然知道對方這話冇有惡意,但強勢慣了的鹿耳多少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
“但你跟犀角說了,對吧?”她有些急切,“什麼事情是他能做到而我做不到的?”
龍脊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儘,“對,所以他現在躺在了棺材裡,而你還能在這裡跟我喝酒。”
鹿耳正想說上兩句,卻在龍脊的注視下收了聲。
“前輩臨走前讓我照顧好你和犀角,我已經失言了一半。”龍脊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所以保護你這件事在我這裡的優先級很高,高到超出你的想象。”
鹿耳突然覺得眼底被酒液反射的光線刺得有些發酸,“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我有什麼能幫你的嗎?”
“敵人的敵人,或許可以轉成盟友。”龍脊將空杯放到鹿耳麵前,示意對方再給自己倒上一杯。
也算是主動為方纔的僵硬局麵遞了個台階。
鹿耳自然知道龍脊言語中指代的“敵人”正是之前殺上康明大廈如今已經切到雀翎殼子裡的……
她其實想給這人找個妥當的稱呼,但她突然發現自己並不知道這人到底叫什麼。
而在她這裡無論是“博格丹”還是“雀翎”甚至是“鯉尾”都指代著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存在,絕對不能混為一談。
一邊給龍脊倒酒,鹿耳一邊說:“我覺得那孩子人其實不錯,拋開他想乾什麼不談,至少從個人素質上來說,比那渡鴉不知道強到哪裡去了。”
看著在杯中搖曳的酒色,龍脊淡淡道:“但關鍵是——拋不開。”
鹿耳的動作一頓,差點讓杯子從手中滑脫,“那不是死局了?”
“也不一定。立場這種東西又不是不能變的。”伸手接過搖搖欲墜的杯子,龍脊打趣道,“你年輕時候跟許攜芝情同姐妹,不也分道揚鑣再也不見了?”
鹿耳偏過目光,“那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