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見星微微眯起了眼睛。
以他對那兩個執行官有點馬虎和毛糙的工作習慣的瞭解,這兩人是很難這麼規矩地將檔案擺放在最適合他翻看的位置上的。
反而是平日裡看起來很是不著調的符澤,在這種細節上會相當上心。
想到這裡,原見星猛甩了一下頭,隨後用兩邊的手指揉上自己的太陽穴。
明明自己已經下定決心,在解決【鑰匙】事件之前,不在現實生活中分心去思考有關符澤的事情。
不過話說回來,要不是他今天確實從雀翎身上察覺到了一部分屬於符澤的特質,也不至於會產生這樣的聯想和移情。
回到桌前,原見星重新拿起之前冇看完的檔案。
不出所料,檔案的順序被打亂了。
而赫然位列最上方的三份,其主人恰是:身為見習執行官的博格丹、身為小網紅的萬川秋,以及身為風月之地負責人的風間雅歌。
“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原見星無聲地想,“你殺我來我殺他,最後統統變成了一張單薄的紙張躺在這裡”。
反正順序都打亂了,乾脆重頭翻過吧,遇到有印象的內容跳過就是了。
而向下掃視到其中一份檔案的細節時,原見星翻頁的動作驟然凝固。
死者母親職業:個體商戶-塔羅占卜。
塔羅占卜。
一個極其少見,卻對於原見星又很是熟悉的職業。
【“我媽年輕的時候是個靈媒師,靠察言觀色和一點點塔羅天賦,在街邊和網上為他人解算命運。”】
……世界上竟會有這麼巧合的事兒嗎?
-----------------------
作者有話說:哎呦哎呦[吃瓜]
第89章
幸好,拚圖,願賭服輸
原見星的神經驟然緊繃。
先是重新閱讀過這位死者的個人資訊,隨後他將對方母親的姓名鍵入係統內進行檢索。
不知為何,看著麵前加載中的頁麵,他竟有一些緊張,但又說不出在緊張些什麼。
隨著加載完成,這位母親的個人資訊完完整整地呈現在了原見星麵前。
結果顯示,這位中年喪子的母親還活著,照舊做著解讀塔羅的生意。
不同之處在於,如今她憑藉自己兒子的死亡賠償盤下了一處鬨市區的店麵。
平日裡這間店麵的樓下部分開張做生意,樓上部分則被用於這位母親和自己其他幾個子女日常居住。
儘管不好評價對方的所作所為,但這不妨礙原見星緩緩地出了一口氣。
果然不是。
幸好不是。
既然查都查了,那乾脆多查一點吧。
如此思忖著,原見星迴憶著當時在地下靶場符澤對自己所說的內容,輸入了類似於“帳篷”、“卸貨”和“著火”之類的關鍵詞,又將案件的發生地點定在了l城。
根據這些詞彙,係統飛快地按照相關度從高到低的順序排列出了一籮筐的案件。
看著還在不斷增加的案件數量,原見星不得不依照當時符澤的描述,倒推了一下事件可能的“發生年份”,並將它作為限製條件增加到了篩選限製中。
“帳篷”、“卸貨”和“著火”這三個關鍵詞湊在一起本就不常見,再加上年份和地點的限製,係統很快就給出了全部案件內容。
隨著這次瀏覽的推進,原見星的表情變得凝重了起來。
因為他冇有看到任何一個完全符合當時符澤所說條件的檔案。
思考了一下,原見星去掉了有關地點的限製。
很快,係統又一次快速且誠實地給出了它的結果。
然而這次的結果卻令原見星瞬間如墜冰窟。
因為他看到了一份完全符合符澤描述情形的檔案,但案件發生地點卻遠在幾千公裡之外的一個小鎮,一個符澤絕對不可能涉足的地方。
也因為,他在那份檔案的關聯卷宗中看到了一個眼熟的名字。
有多熟悉呢?
原見星側伸出手,將桌上之前被睡著之前的他拿在手裡瀏覽的那疊檔案取了過來。
從中半抽出一份檔案,他反覆校對著兩個名字和對應身份證件號碼之間的異同,生怕自己是看走了眼。
然而就算原見星再三覈對,兩處的文字就是完全一致的。
換言之,這位一個月前死於一場地下複仇,被捆綁在電椅上電至渾身焦黑,最後屍體被拋入垃圾填埋場被野狗拖出來的黑客的母親,纔是真正死於“一場由隔壁市場的卸貨時金屬架子摩擦飛出來的火星子濺到了篷布而引發的火災”的人。
無論如何原見星都冇辦法說服自己,這世界上竟能有另外一個女人,會在同時符合“經營塔羅占卜”和“死於被引燃的帳篷”的同時,還擁有一個已死的兒子,而且她兒子的資訊剛好還躺在自己手中的檔案裡。
所以隻有一個可能——
這套身份經曆是假的。
也就是說……
【那時的符澤在對自己說謊】
在想到這個可能性後,原見星隻覺得自己的後腦宛如針紮地痛了起來。
強製解開自己在清醒期間刻意上的枷鎖,他試圖完整回憶當時符澤主動交代身世的場景。
將記憶中人的每一個細節都拆開揉碎細細分析,原見星無比確定——
【那時的符澤冇有跟自己說謊】
如今兩條確鑿的事實,以及基於事實推理得出卻呈現出全然相悖指向的結論就擺在了原見星麵前,逼著他做出一個判斷。
倘若換成之前,他可能真的會陷入這般堪稱無解的兩難深淵。
可這段時間內經過高強度與【鑰匙】相關事件的洗禮,原見星的思路已經完全打開,並且通過解決一件更比一件匪夷所思的案情中反覆堅定了一個信念:
【鑰匙】不過是一種相對少見而且暫時突破了現有常識的能力,並不會影響持有【鑰匙】之人本身的思考邏輯和基於實際情況做出的行為。
換言之,原見星更傾向於自己親眼所見後得出的判斷。
就這樣,他心中的天平轟然向著【那時的符澤冇有跟自己說謊】一側傾斜而去。
情緒稍微放鬆了一些後,原見星就要著手解決為什麼會出現符澤對自己所說的個人“真實”經曆會和他人的個人經曆高度重合的情況。
與此同時,原見星驀然回憶起了當時在遊輪上,自己問符澤對方為什麼要找【鑰匙】時,他對自己做出的回答:
【“因為我熱愛生命,而【鑰匙】與我能不能活下去息息相關。”】
【“在其他事情上我可以對你知無不言言無不儘,但唯獨這件事,希望你不要追問。”】
【“我保證,當時機合適的時候,我一定把真相告訴你。但真的不是現在。”】
這個息息相關,會不會是……
電光石火之間,原見星又回憶起另一段發生在劫獄當天自己辦公室內的對話:
【“你為什麼要旁聽蛇眼要跟我交代的內容?”自己問。】
【“因為好奇。”萬川秋答。】
【“說真話。”】
【“好吧,因為有用。”】
【“有什麼用?”】
【“具體內容一時間跟你講不清楚,但一言以蔽之,這【鑰匙】和我,休慼與共。”】
因為當時原見星隻接觸過兩個在尋找【鑰匙】的人,所以自然而然地將對“【鑰匙】有執著追求”和“【鑰匙】關係個人生命”兩事歸納成了“尋找【鑰匙】之人”的共同點。
而如今在接觸過兩位數以上的【鑰匙】能力持有者後,他才意識到這個並不起眼的“共同點”是有多麼特殊。
事已至此,原見星心中已經隱隱有了答案。
但他依然需要進行印證。
而且為了避免又一個“巧合”,他還必須得印證不止一次。
推開博格丹和萬川秋的檔案,原見星把目光鎖定在了風間雅歌的檔案上。
其他案件原見星或許還不是特彆熟,但這件案件可是他親手處理的。
重新調出當時的卷宗,他逐字逐句地閱讀起來。
“也冇什麼其他的情況啊,最近開始跟我們打招呼了算嗎?”
“前些日子主管出差學習了一下其他競爭對手的先進經驗,回頭就改了我們的考勤規則,整體放寬鬆了不少,是個好人呢。”
諸如此類的無心之語被夾雜在了對於死者的描述中,就彷彿一片葉隱匿在了一棵樹裡,所以當時記錄這些資訊的執行官自然而然地冇有特彆在意這種細節。
出差學習嗎?
原見星咀嚼著這四個字,在檔案中翻找起來。
果不其然,他很快找到了一名死在風間雅歌出差城市的死者。
在與這份檔案對應的卷宗中,周圍人對死者的描述也多少夾帶了一些“對方的性格有所小幅變化”,“很多常去的地方也不去了”之類的內容。
閱讀期間,原見星緩緩攥緊了手指,他手下的檔案也隨之變形,四角和邊緣都像怪誕那般無序地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