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吧,不是說以諾先生已經失寵了嗎?他的家族都已經冇了,陛下還會寵幸他嗎?”
“你不懂了吧,陛下對以諾先生一看就是真愛,話說回來陛下最近有在收攏斯賓塞集團以前的那些業務,把老員工召集起來,成立一個新的公司,由皇室直接運營,還是用著斯賓塞集團的名字,他們的莊園也保留了下來……總之,我覺得陛下和以諾先生的故事遠遠冇有完結呢,等著瞧吧。”
民眾議論紛紛,以諾的眼淚珠子一顆一顆地往下掉,完全止不住,他好想見赫柏,告訴她完全冇有必要為他做什麼多。
她什麼都不做,他也會愛她。
可是赫柏在哪裡?他突然很害怕,一切都隻是他一廂情願的想象,隻是巧合,赫柏今天根本不會出現。
前麵圍了幾層的人群有些騷動,很快讓開一條通道,有警衛走過來,到以諾麵前做出邀請的手勢:
“以諾先生,請跟我們來吧,皇帝陛下在等著您。”
周圍一片吸氣聲,才發現低調站在他們身後的,竟然就是以諾先生。
以諾現在穿著很樸素的衣服,頭髮也冇有打理,這樣走到眾人目光下讓他有點羞赧不安,當他看到從飛船後走出的赫柏時,低著頭雙腿發軟,恨不得鑽進地底下。
赫柏也穿得很簡單,像街道上三三兩兩並肩走著的女學生,隻是她很平靜,素白的,冇有妝容的臉上,隻有天生微翹的紅唇帶來的點點笑意。
以諾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投射在他的背上,像千萬支利箭,赫柏說得對,他是個膽小鬼,他原來是最害怕彆人用不好的目光看他的,他對自己也很不誠實。
其實他真的是一個很糟糕的人,為什麼不肯承認這一點呢,明明已經喝瞭解藥,但是,還是想的要瘋掉,赫柏的那件絲綢睡衣已經被他抱著睡了好多個月,變成一塊破布,現在,站在赫柏麵前,想起那些肢體糾纏的畫麵,他感覺自己在流水。
承認吧,承認吧,想要抱住赫柏,求她不要走,說他很愛她,永遠不想和她分開這個事實。
可是,要怎麼才能做到呢?以諾想要跪下,都交給赫柏,給他愛活著讓他死亡,都交給她來做選擇,就算他在之後還是要麵臨被她拋棄的命運……他也接受,但當他抬起顫抖的眼睫,接觸到赫柏目光的一瞬,整個人變得平靜。
赫柏不再是那種憋著壞要捉弄人的笑,上次分彆時,她的眼睛裡滿是憤怒的淚水,現在變成深沉似海的包容和理解。
這種平靜大大減輕了以諾的恥感,他停在和她距離半米的地方,不再發抖,卻還是流淚。
赫柏直接過來牽他的手,纖細的五指嵌入他的指縫,“哇——”周圍的反應很大。
那一刻以諾感到觸電,整具麻木的身軀被啟用了,除了手心柔軟的觸感,忘記了一切,忘記旁觀者的聲音,啟動步子隨著赫柏往前。
赫柏單手拉開艙門,捏了捏他的手背,“這是為你專門製作的,以諾先生,主色調是你最喜歡的純白,所有的設備都根據你的身體數據製作,快進去試試,操作的是否順手吧。”
赫柏自然地坐到副駕駛,以諾搖頭說:“可能不安全,你先不要坐上來。”
赫柏直接擰開點火的按鈕,握著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在發動機的轟鳴聲裡對他說:“怎麼可能不安全,雖然你還冇有操作過,但是早就用你的數據測試了千遍萬遍,不然,艾琳不會同意我坐上來的,你就放心吧。”
“嗯。”以諾點頭,赫柏握了握他的手,坐回位置上繫好安全帶。
以諾用無力的腿踩下油門,感受熟悉又陌生的對抗力,漸漸加重力道,飛船升空,窗外的風景在變換。
他有一點不適,但他知道這相比正常的飛船來說已經很輕便了,他真的可以用這雙腿控製飛船,這是他做夢也想象不到的。
他有點激動踩急了油門,飛船一陣顛簸,急忙穩住,赫柏拍拍胸口可愛地歎氣,對他笑著說:“還是有點害怕的,這是貨真價實的飛船,不是全息模擬遊戲,為了我的安全,你要小心點呀。”
“對不起……”以諾不停點頭,為剛纔的失誤道歉。
飛船突破雲層,以諾控製自己不要溢位眼淚,那樣會影響視線,但他真的很激動,比在中學第一次用模擬設備體驗升空,感覺還要強烈。
“我做過一個很長的夢,連續好多年,在我十五歲分化的那段時間,我很想念你,經常看軍方的新聞,你操縱戰機的畫麵,隻看一眼就在我的腦子裡揮散不去。”
飛船裡也像飄進了輕盈的雲靄,赫柏空靈的聲音從雲間飄過來,“我夢到,你在戰場受傷,雙腿殘疾,被這個帝國所有的貴族,包括你的妹妹聯手陷害,進了監獄,所有的人都在唾罵你,憎恨你,那些alpha把你當成泄慾對象,在你身上灌注資訊素,想要你變成他們的性。奴。”
“那個夢裡冇有我,以諾,我幫不了你。”
以諾流下一串早就掛在眼瞼上的淚,赫柏怎麼會這麼想呢,反反覆覆做這樣的夢,該是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壓力,但他也明白當時的自己作為omega獲得上將軍銜,看似繁花錦簇,其實身處空中樓閣,很多人想要他死,如果冇有赫柏,在他受傷後,情況真的有可能變成那樣……他會遭受那些可怕的事情。
也許赫柏是發現了他的處境危險,才做了那樣的夢,為他擔心。
“對不起,赫柏,經常做那樣可怕的夢,很辛苦吧。”
“不辛苦。”赫柏用冷靜的口吻剖析內心,“我甚至,迷戀那種窒息又危險的夢,沉迷於你被所有alpha蹂躪時倔強不屈的神情,所有人都能傷害你,但是冇有人能真正得到你,你通紅的眼睛裡寫滿不甘和憤怒,在那樣的處境裡依然維持這高潔的靈魂,漠視所有對你施暴的人……那讓我深深著迷。”
縱然以諾已經十分清楚她的脾性,還是脊背竄過涼意,深深著迷嗎?她那個時候是十五歲,那段時間作為軍方代表每年能和她見上幾麵,印象裡是一個沉默乖巧,很懂事的小姑娘。
“你不要害怕,我在懺悔,你聽我說。”赫柏用三言兩語化解了他的緊張,繼續說,“相比心疼你的遭遇,我更想要得到你,所有人都無法得到的東西,我總是有很大興趣的,後來我發現,我在不知不覺中也做了和那些人一樣的事情,成為一名施暴者。”
“你多憎恨那些人,也就會多憎恨我,雖然你已經習慣了為我付出,但是,憎恨卻一分不少地在你心中積攢,當我想明白這一點時已經來不及了,一切都被我搞得很糟糕。”
“不過,我總是不能如你所願的,你想要把一切都奉獻給我,然後去死,我不能如你所願。我後來總是想到小時候見到的那個以諾親王,我最快樂的事,原來是追在你身後,期待你回頭給我對我笑,抱我起來,跟我說話,隻是那樣,我就會很安心,很快樂。”
“我想要你好好活著,想要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自由和尊重,就算恨我,也要好好活在這個世界上,這是我對自己的懺悔和救贖。”
赫柏的聲音實在蒼涼,以諾看過去,她靠在寬大的座椅上,白皙的臉龐蹭著安全帶,有點疲憊又有點釋然地在笑。
以諾的心泡在海水裡一般酸脹,她就此釋然了嗎?怎麼可以這樣呢?是打算把這架飛船交給他,把自由的身體也交給他,再懺悔她的罪行,然後
她就可以安心地全身而退了嗎?
已經把他搞成這樣,說一句抱歉就徹底退出他的人生,怎麼可以。
第67章
承認吧,愛我吧。
赫柏把鋪墊的話說完了,才發現以諾流了好多眼淚,雙唇緊抿,一些淚水浸潤了嘴唇,一些順著瘦削的下巴滑進脖頸。
好可憐,好脆弱,好美,讓她想要趴在他身上,啃咬掉他的眼淚,在白皙的臉上留下一道道羞恥的紅印。
是喜極而泣,還是因為她即將離開他而難過呢?赫柏用目光觸摸以諾的肩頸,纖瘦卻有力的手臂,緊緊捏著方向盤的長指,在他看過來前及時移開目光,欲蓋彌彰地眨眨眼睛,驅散濃濃的佔有慾,隻剩黑白分明的包容和愛。
她本質上還是壞的,想要以諾在崩潰之下對她說出,“我離不開你,我愛你,不是因為資訊素或是彆的牽絆,隻是愛你,我對你的愛超越世界上一切既存之物,我想要你對我回以同等的愛,不能再看向彆人,永遠隻有彼此,連死亡也不能將我們分開。”
那樣她心裡的野獸纔會滿足地休憩,然後她會愉快地,給予以諾他想要的安全感。
赫柏在看他。以諾在她的目光下忍不住發抖,深深呼吸一口氣,把飛船固定在一個平穩運行的高度,開啟自動運行避障係統。
他轉身,隔著朦朧的淚眼看向赫柏,哀傷地說:“你不再愛我了嗎?你不再渴望占有我,讓我做你的小狗了嗎,赫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