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遊九霄仙宗,逍遙峰,聽竹小院。
午後的時光,慵懶得像林閒手邊那杯用“百年寒髓”鎮著的、加了雙份“蜜雲靈漿”的奶茶。
他躺在逍遙椅上,身下墊著九尾天狐腋下最柔軟絨毛製成的墊子——去年從妖皇那裡“友好交易”來的。手裡把玩著一塊流光溢彩的玉簡,上麵正實時滾動著下界“萬界通寶閣”的靈石彙率、熱門法寶期貨以及幾個大世界的股市——哦,是“氣運盤”走勢。
“嘖,幽冥界的‘忘川物流’又跌了,早就說他們那條黃泉路航線的性價比不行,不如投資我們‘逍遙速遞’的跨界星梭專線……”林閒咂咂嘴,手指劃過玉簡,調出一本名為《霸道仙尊愛上我之我在仙界搞基建》的話本,看得津津有味。
這纔是人生。修煉?那是什麼低級趣味?有躺著數靈石舒服嗎?有研究如何用陣法恒溫保溫奶茶有趣嗎?
“二師兄!二師兄!大生意!天大的生意!”
人未到,聲先至。一道綠色的身影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竄進小院,手裡揮舞著一張金光閃閃的、彷彿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符籙。來人麵容清秀,眼神靈動中帶著狡黠,正是三師弟莫雨。
林閒眼皮都冇抬,懶洋洋道:“慌什麼,是天塌了還是師尊又欠了哪個仙子的風流債,被人打上門了?如果是後者,記得提醒我開盤口,我賭師尊跑路的速度能破他上次的記錄。”
“都不是!”莫雨衝到搖椅邊,興奮得臉都紅了,“是下界!乙十三號中千世界,萬妖窟!封印了十萬年的那種!窟裡妖氣爆發,聽說都凝成實質,汙染三萬裡河山了!七大仙宗,什麼昊天門、琉璃淨土、玄冰宮……全都急了,在‘仙訊通鑒’上發了血色聯合任務,懸賞這個數!”他伸出兩根手指,又想了想,再加一根。
林閒終於捨得將目光從話本上移開,瞥了莫雨一眼:“三根手指?三千萬上品靈石?”
“後麵加個‘兆’字!”莫雨幾乎是在吼,“而且是靈晶!上品靈晶!還附帶七大仙宗的頂級藏寶閣任選其三,功法神通任意拓印!師尊剛傳訊回來,說這活兒我們逍遙峰接了!讓我們準備準備,下山平事兒去!”
“靈晶?兆?”林閒瞬間從逍遙椅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隻剩殘影,剛纔那副懶骨頭的模樣蕩然無存,眼睛裡爆發出堪比太陽的精光,“細說!妖王什麼品種?幾公幾母?麾下大妖數量?妖窟內部結構圖有冇有?附屬礦產、靈藥分佈呢?還有,任務要求是‘平定’,對妖王屍體完整度有冇有要求?活的溢價多少?”
他一連串的問題如同疾風驟雨,問得莫雨一愣一愣的。
“呃……二師兄,重點不應該是妖王多強,我們怎麼打嗎?聽說那妖王可能是上古異種,修為接近真仙巔峰,手下妖將無數,七大仙宗集結了上百位散仙、地仙,佈下‘九天伏魔大陣’都差點被沖垮……”
“接近真仙巔峰?上古異種?”林閒摸著下巴,迅速心算,“那就是渾身是寶。皮毛可以煉製頂級法衣,利爪獠牙是神兵胚子,骨骼能入藥也能佈陣,血液可畫符……妖丹更是價值連城。活捉難度比擊殺高五成,但溢價可能達到百分之三百……可以考慮。七大仙宗這麼大方,看來是被逼到絕路了,正好可以談談附加條款,比如妖窟平定後的優先開發權……”
他越說眼睛越亮,已經開始在另一塊玉簡上飛速列起商業計劃書和物資清單。
“二師兄,你……”莫雨哭笑不得。
就在這時,一股凜冽如萬古寒淵,卻又純粹到極點的劍意,如同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個小院。
林閒的汗毛瞬間倒豎,幾乎是本能地,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以一個極其刁鑽扭曲的姿勢,憑空橫移三丈。
“嗤啦——”
他剛纔所在的位置,以及那把他心愛的、從“天工坊”特彆定製、融入空間拓展技術的逍遙椅,被一道無形無質、卻彷彿能切開光線的劍氣,整齊地一分為二。椅子裡儲存的零食、話本玉簡、備用奶茶稀裡嘩啦掉了一地。
“我的搖椅!限量款‘浮生若夢’定製版!大師兄!!”林閒看著椅子的“遺骸”,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哀嚎。
院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人。
白衣如雪,身姿挺拔,彷彿一柄收入鞘中的絕世神劍。麵容俊朗宛若天人,隻是那雙眸子,清冷得冇有半分煙火氣,此刻正平靜地看著林閒。正是大師兄,淩霄。
“反應尚可,比上次快了一瞬。”淩霄的聲音也如他的劍,清冽平靜,“看來即便沉迷商賈小道,身體的本能還未徹底荒廢。”
“本能個屁!”林閒跳腳,指著地上的“屍骸”,“你這是謀殺!謀殺你親愛的師弟兼逍遙峰最重要的經濟支柱!賠錢!十萬上品靈晶!少一塊靈石我今天就吊死在你靜修洞府門口!”
淩霄對他的控訴置若罔聞,目光轉向莫雨,略微點頭:“三師弟,人都通知到了?”
莫雨立刻站直,收斂了嬉笑:“通知了,大師兄。小師妹正在丹房鼓搗她的新作品,說馬上到。師尊傳訊說,他在萬妖窟附近等我們,讓我們……速去,免得去晚了,妖王被那些‘小朋友’不小心弄死了,就不值錢了。”
最後一句,顯然是風無痕的原話。
淩霄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隨即看向林閒,那眼神,讓林閒背後一涼。
“師尊有命,逍遙峰二代弟子五人,即刻下山,前往乙十三號中千世界,平定萬妖窟之亂。”淩霄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此乃師門任務。二師弟……”
他頓了一下,手腕一翻,那柄看似古樸、卻讓林閒眼角直跳的長劍“無塵”並未出鞘,隻是隨意地握在手中。
“動身之前,為兄需檢查你近日‘修煉’成果。身為二師兄,若下山後實力不濟,丟的是我逍遙峰的臉麵。”淩霄向前踏出一步,周遭空氣瞬間凝滯,隱隱有劍鳴之聲在虛空迴盪,“老規矩,你能在我劍下撐過一炷香,此次下山所得,你那‘商業開發’計劃,隻要不太過分,我便不阻你。”
“若撐不過……”淩霄又踏前一步,劍氣已然鎖死了林閒所有看似隨意的逃跑路線,“那你便老老實實,全程聽我安排。如何?”
林閒的臉垮了下來,嘴裡嘀咕著“暴君”、“劍瘋子”、“修煉狂魔迫害無辜善良師弟”之類的話,但眼神卻悄然認真了一絲。他扭了扭脖子,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身上那件看似華貴俗氣的錦袍,隱隱有暗金色的玄奧紋路一閃而過。
“一炷香是吧?行!但大師兄,先說好,打歸打,不準打臉!還有,我新買的‘踏雲逐風履’很貴的,刮花了你得賠!三師弟作證!”
莫雨早已機智地退到院子角落,摸出一把瓜子,熟練地撐起一個小型隔音兼防衝擊的陣法,眼睛放光,低呼:“開盤了開盤了!賭二師兄這次能逃多久!我賭最多半柱香!賠率一賠一點五!”
“莫小雨!你死定了!等我搞定大師兄,下一個就收拾你!”林閒的怒吼傳來。
淩霄不再多言,並指如劍,輕輕一劃。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將空間也切出白痕的纖細劍氣,無聲無息,卻又快得超越了思維,直取林閒中宮。
林閒怪叫一聲,身形如鬼似魅,彷彿化作了一縷青煙,又像是水中的遊魚,以毫厘之差避過劍氣。原先所立之處,地麵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細縫。
“跑得掉嗎?”淩霄語氣平淡,手腕微轉,刹那間,成百上千道同樣的纖細劍氣憑空而生,如同擁有生命般,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向著林閒籠罩而去。每一道劍氣,都精準地封死了他一個可能的閃避方向。
“淩霄!你來真的!”林閒哇哇大叫,腳下步法卻越發玄妙難測,時而如柳絮飄飛,時而如靈雀穿林,在那密不透風的劍網中穿梭,看似驚險萬分,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
他一邊躲,一邊嘴裡不停:“大師兄,商量一下,我給你獨家讚助,給你那‘無塵劍’做個奢華保養套餐,附贈星空鍍層,打架的時候特效拉滿,怎麼樣?停手吧!”
淩霄的回答,是更加綿密、速度更快的劍氣。整個聽竹小院,除了莫雨所在的那一小片角落,已然被縱橫交錯的淩厲劍意充滿,竹葉無聲化為齏粉,地麵佈滿縱橫交錯的劍痕。
林閒的身影越來越模糊,速度已然快到了肉眼難以捕捉。他並非直線逃跑,而是以一種充滿韻律和詭異預判的方式,在劍氣的縫隙中跳舞。
“五十息了!二師兄這次有進步啊!”莫雨嗑著瓜子,嘖嘖稱奇。
淩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他能感覺到,林閒這滑溜的身法,似乎又有了新的變化,融入了一些奇怪的東西……像是……凡間市井中,那種泥鰍功?
就在林閒看似被逼到角落,一道劍氣已然及體的瞬間——
“不玩了!”
林閒忽然怪叫一聲,不閃不避,右手猛地抬起,五指虛握。冇有靈力澎湃,冇有道韻流轉,就是那麼簡簡單單,甚至有些粗陋地,一拳搗出。
“砰!”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彷彿空間本身被捶了一拳的響聲。
那道淩厲無匹、足以輕易斬殺尋常地仙的纖細劍氣,在與那隻肉拳接觸的刹那,如同撞上了不可撼動的太古神山,連一絲波瀾都未能激起,便無聲無息地,碎裂、湮滅。
不是被擊潰,而是更徹底的,從存在的概念上,被那一拳的“力”,直接抹去了。
拳勢未儘,帶起的氣流輕輕拂過淩霄額前的一縷髮絲。
小院裡,肆虐的劍氣驟然一滯。
淩霄握劍的手,幾不可查地緊了一瞬,那雙向來平靜如古井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驚訝,隨即化為更深的、見獵心起的銳利。
角落裡的莫雨,瓜子掉在了地上,張大了嘴。
林閒保持著出拳的姿勢,眨巴了兩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看了看對麵的大師兄,臉上迅速堆起一個無比“真誠”和“乖巧”的笑容。
“那啥……大師兄,我說這是意外,是這把劍先動的手……你信嗎?”
空氣,突然安靜。
隻有遠處丹房方向,傳來“轟”的一聲不大不小的爆炸,和小師妹蘇靈兒清脆的、帶著雀躍的呼喊:
“哇!成功啦!這次應該能炸平一座山……啊不對,是這次的‘五彩祥雲丹’肯定成功啦!師兄們,我搞定了,什麼時候出發去打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