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頌時宜 第173章 指認凶手！

翠屏山腰的茶亭平台，清風徐徐，茶香嫋嫋，遠山含黛，雲海翻騰，本是一派閒適悠然的景象。沈無爭與姬明月對坐品茗，姿態閒適，彷彿與這山水融為一體。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被打破了。

小徑轉角處，腳步聲由遠及近。先是一道略顯沉滯卻依舊穩重的步伐，緊接著是一道細碎、慌亂、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的腳步聲。

林凡率先踏上了平台。他習慣性地用警惕而銳利的目光掃視了一下週圍的環境——這是多次遇險後養成的本能。平台上遊人不多，三三兩兩，或憑欄遠眺，或低聲談笑。他的目光很快掠過，並未在任何一處多做停留，直到……落在了臨崖邊那副最不起眼的茶座上。

當他的目光觸及那兩道身影時，時間彷彿在刹那間凝固了。

玄衣墨發，俊美無儔，氣質清冷如萬古寒潭，即便隻是側影，也彷彿與周遭的凡俗煙火格格不入，自成一界。

霓裳羽衣，絕色傾城，靈動狡黠中帶著渾然天成的雍容，正托著香腮，笑吟吟地看著遠方的雲海，但那唇角彎起的弧度，卻莫名讓林凡感到一陣心悸。

無爭仙帝！明月丹帝！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在這凡俗遊人聚集的翠屏山？！而且……看起來就像兩個尋常的、正在遊山玩水的道侶？！

巨大的震驚如同冰水澆頭，讓林凡瞬間僵立原地，大腦一片空白。百花穀中那無儘的恐怖幻境，那被隨手剝奪一身修為的無力與恐懼，那高高在上、視他們如螻蟻的淡漠眼神……所有不堪回首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來，衝擊得他神魂搖蕩，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握住劍柄的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在他無法感知到的維度，自己體內那本就晦暗混沌、被削去一部分的氣運，在見到這兩人的瞬間，竟然劇烈地波動、震顫起來，彷彿遇到了天敵！

就在林凡因極度震驚與恐懼而心神失守、僵立原地的這短短一兩個呼吸間，緊跟在他身後、幾乎要撞上他後背的趙蓉，也跌跌撞撞地踏上了平台。

她原本正低著頭，心中盤算著如何進一步獲取林凡的信任和憐惜，冷不防林凡突然停住，她差點一頭撞上去。她有些不滿地抬起頭，正想嬌嗔兩句，目光卻下意識地順著林凡那僵直的目光望去……

這一望，如同白日見鬼！

“啊——！！！”

一聲淒厲到破音、充滿了極致恐懼的尖叫，猛地從趙蓉喉嚨裡迸發出來，劃破了平台的寧靜，引得所有遊客愕然側目！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比林凡更甚，身體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般劇烈顫抖起來，雙腿一軟，若不是下意識地死死抓住了林凡的胳膊，恐怕直接就要癱倒在地！蒙麵的輕紗下，那雙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驚恐、絕望和難以置信！

是她們！是那對惡魔！那對隨手將她父親化為飛灰、將她從雲端打入地獄的男女！他們不是應該如同神魔般高居九天，或者早已離開了嗎？怎麼會……怎麼會出現在這翠屏山？！還如此悠閒地喝茶賞景？！

巨大的恐懼吞噬了趙蓉所有的理智，往日那些精心編織的謊言、偽裝出的柔弱，在這一刻被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刻骨仇恨衝得七零八落。

她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攥著林凡的胳膊，因為過度恐懼和激動而尖銳顫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崖邊茶座上的沈無爭和姬明月，聲音嘶啞、語無倫次地哭喊起來：

“是……是他們！林公子！就是他們！！就是這兩個惡魔！殺了我爹！毀了我的家！就是他們！！化成灰我都認得！！”

她的哭喊聲淒慘無比，涕淚橫流，瞬間吸引了平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遊客們紛紛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看向沈無爭和姬明月的眼神充滿了驚疑、好奇，甚至還有一絲譴責——畢竟，一個如此淒慘的弱女子指認，總是更容易引起同情。

林凡被趙蓉這突如其來的尖叫和指控猛地拉回現實，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趙蓉口中的仇人，竟然真的是無爭仙帝和明月丹帝！而且，她居然在這裡，當著他的麵，直接指認了出來！

他立刻就想強行拉著趙蓉離開！麵對這兩位存在，任何衝突、任何言語都是自尋死路！能逃多遠逃多遠纔是上策！

然而，還不等他有所動作，崖邊茶座那邊，卻有了反應。

首先開口的是姬明月。

她彷彿剛剛才注意到這邊的騷動，慢悠悠地轉過頭，絕美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和不解。她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嚇得幾乎魂飛魄散的趙蓉，又掠過臉色慘白、眼神驚駭的林凡，最後，定格在趙蓉那指著他們的、顫抖不止的手指上。

然後，姬明月忽然學著趙蓉剛才那副驚恐萬狀、尖聲指控的模樣，微微側頭，用手掩住紅唇，做出一個極度誇張的、矯揉造作的驚恐表情，聲音也捏得又尖又細，帶著十足的嘲諷和戲謔，一字一句地模仿道：

“哎——喲——！就是他們~！就是他們~~！殺了我爹~！毀了我的家~~！就是他們~~~！”

她學得惟妙惟肖，尤其是那拖長的尾音和顫抖的哭腔，將趙蓉方纔那驚恐指控的神態模仿得入木三分，卻又誇張了十倍，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滑稽感。

平台上原本有些凝重的氣氛，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近乎搞怪般的模仿瞬間打破！一些遊客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看向趙蓉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懷疑——這女子怕不是個瘋子？或者是在演戲？

趙蓉被姬明月這突如其來的模仿和嘲諷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指著姬明月，嘴唇哆嗦著，卻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憤怒，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直背對著他們、彷彿對身後一切充耳不聞的沈無爭，也緩緩轉過了身。

他的動作很慢，很從容。當他那張完美卻淡漠如冰的臉龐轉向林凡和趙蓉時，林凡隻覺得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撲麵而來，比在百花穀時更加清晰，更加深邃莫測！

沈無爭的目光先是淡淡地掃過林凡，那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無關緊要的路人，讓林凡心中寒意更甚。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趙蓉身上。

在趙蓉那充滿恐懼與仇恨的瞪視下，沈無爭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彷彿真的在思索什麼。緊接著，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罕見、卻讓林凡和趙蓉同時毛骨悚然的表情——那是一種混合了驚訝、恍然，以及玩味的神情。

然後，沈無爭用他那特有的、平淡無波卻彷彿能穿透靈魂的聲音，清晰地開口說道：

“哦？”

他微微挑眉，目光在趙蓉和姬明月之間轉了轉，彷彿在確認什麼，隨即，用那種彷彿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之事的語氣，緩緩道：

“原來……這位姑娘口中的惡魔，殺父仇人，指的竟是我們？”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無辜困惑，但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眸子裡，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反而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冷漠與淡淡的嘲諷。

“這倒是奇了。”沈無爭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發出清脆的磕碰聲，在這突然寂靜下來的平台上顯得格外清晰，“我等二人不過在此閒坐品茗，賞景怡情，怎的突然就成了姑娘口中十惡不赦的凶徒？姑娘莫不是認錯了人？還是說……”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實質般落在趙蓉身上，那眼神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與謊言，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頭發冷的威懾：

“姑娘有何憑證，指認我等？莫非是親眼所見？嗯？”

最後那個“嗯”字，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趙蓉渾身一顫，差點癱軟下去。

林凡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他太清楚這兩位仙帝的手段和心性了！他們此刻的驚訝、困惑、無辜，全都是偽裝！是貓捉老鼠般的戲弄！是在享受獵物臨死前的驚恐與掙紮！

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須立刻離開！

他猛地一咬牙，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用力一拉趙蓉的胳膊，低喝道：“趙姑娘！我們走！你認錯人了！”

然而，趙蓉此刻卻被巨大的恐懼、屈辱和一種扭曲的、想要在“靠山”麵前證明自己的心態衝昏了頭腦。她非但沒有跟著林凡離開，反而猛地掙脫了林凡的手，向前踉蹌了一步，指著沈無爭和姬明月，用儘全身力氣哭喊道：

“我沒有認錯！就是你們！青木鎮！集市口！你們殺了我爹趙嵩！你們這些惡魔！劊子手！！老天爺不會放過你們的！！”

她的話，讓平台上一些聽說過青木鎮變故的遊客露出恍然和更加驚疑的神色，目光在雙方之間來回逡巡。

姬明月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加開心了，她拍著手，對沈無爭笑道：“老沈，你聽，她說我們是惡魔，是劊子手誒！還說老天爺不會放過我們！我好害怕哦！”

她的語氣輕鬆愉快，彷彿在討論今天的天氣，與趙蓉那淒厲的指控形成了鮮明到諷刺的對比。

沈無爭則微微頷首，臉上那抹玩味的表情更明顯了，他看向林凡，語氣溫和地問道：“這位公子，是你同伴？她似乎情緒不太穩定，是否需要幫助？”

他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明明沒有任何威壓，卻讓林凡感覺如同被洪荒巨獸凝視，渾身血液都快要凍結！幫忙？仙帝口中的幫忙，恐怕就是送他們立刻上路！

林凡心中警鈴大作，他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這兩位仙帝的玩心一旦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他再也顧不得其他，猛地伸出手，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強行將還在哭喊掙紮、試圖繼續指控的趙蓉攔腰抱起，也顧不上什麼男女之防和儀態，轉身就朝著來時的石階狂奔而去！速度快得幾乎在原地留下殘影，顯示出他元嬰期的修為和逃命的決心。

平台上，隻留下趙蓉那逐漸遠去的、不甘而淒厲的哭喊回聲，以及一眾目瞪口呆、不明所以的遊客。

沈無爭與姬明月依舊安坐原地，彷彿剛才那場哄劇從未發生。

姬明月看著林凡狼狽逃竄的背影，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打翻茶杯：“哈哈哈！老沈你看他那樣子！跑得比受驚的兔子還快！還有那個趙蓉，真是蠢得無可救藥，當麵指認我們，哈哈哈！”

沈無爭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已經微涼的茶水，眸中深邃依舊，隻是唇角那抹幾不可察的弧度，似乎比平時上揚了那麼一絲絲。

“意料之中。”他淡淡說道，“螻蟻的掙紮，總是充滿戲劇性。”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林凡消失的方向，那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彷彿有星辰生滅，因果流轉。

“不過，這場偶遇，倒也不算全無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