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頌時宜 第88章 李萱蛻變

蔚藍色的虛空之中，無儘的能量雨絲依舊不知疲倦地激射著，發出連綿不絕的破空之聲。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唯有不斷向前推進的距離，以及身上那可能不斷增加的藍色光點，標記著闖關者的程序。

蘇晚晴依舊保持著她的節奏，如同一位最冷靜的潛行者，在狂暴的雨幕中開辟出一條近乎完美的、筆直向前的路徑。她的太陰幽熒體在這種環境下如魚得水，對能量流動的感知敏銳到了極致。往往一道雨絲尚未及身，她已憑借那微弱的能量擾動預判出其軌跡，並提前做出了最經濟、最有效的閃避動作。她的真元消耗被控製在了最低限度，身法如行雲流水，不帶一絲煙火氣。然而，隨著不斷深入，雨絲的密度和速度似乎也在隱隱提升，間隙變得更加難以捕捉。蘇晚晴的眉頭微微蹙起，並非感到吃力，而是更加專注。她開始不再僅僅滿足於閃避，而是嘗試著引導。偶爾，她會用極其精妙的力道，用指尖或衣袖拂開側麵射來的、角度刁鑽的雨絲，使其稍稍偏離軌跡，為自己創造出更大一點的閃避空間。這種操作極其耗費心神，需要對力量掌控入微，但她做得一絲不苟，彷彿在進行一場嚴謹的修行。她的道，是極致的掌控與精準。

白琉璃的“星羅棋佈”步法，在度過了最初的適應期後，越發顯得遊刃有餘。她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視野並不侷限於眼前幾步，而是不斷推算著更前方區域的“勢”的變化。她發現，這片“流光雨”並非完全混沌，其能量分佈存在著某種宏觀上的“潮汐”現象。有時，某個方向會突然出現大範圍的稀疏區，持續數息時間；有時，則會有多個方向的雨絲同時加強，形成死亡地帶。她不再僅僅尋找瞬間的安全點，開始嘗試“借勢”。她會故意放慢腳步，等待一次“雨勢”減弱，然後驟然加速，穿過一片相對安全的區域；或者，她會利用兩次密集攢射之間的短暫間歇，進行長距離的突進。她的路線變得更加富有策略性，雖然總路程可能比蘇晚晴的直線要長一些，但整體速度反而隱隱有超越的趨勢。她的道，是洞察先機與謀定後動。

而李萱，則經曆了一場從混亂到初步有序的蛻變。完全依賴本能和火元直覺的身法，在初期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後，很快也暴露出了其侷限性——不穩定和不可控。當她心無雜念，完全沉浸在那種“火之舞”的狀態中時，確實能做出一些精妙絕倫的閃避，速度甚至能短暫爆發。但一旦心神稍有鬆懈，或者遇到特彆複雜、毫無規律可言的雨絲齊射時，就容易陷入手忙腳亂的境地。她身上的藍色光點，在經曆了一段平穩期後，又開始緩慢增加。

“不行，光靠本能還不夠……”李萱在一次險些被三麵合圍的雨絲擊中後，驚出一身冷汗，猛地醒悟過來。她意識到，沈無爭所說的“心意純粹”，並非完全放棄思考，而是指心無雜念，將所有的精神都專注於對自身道法的理解和運用上，讓反應成為一種更深層次的、基於道法本源的“直覺”，而非簡單的肌肉記憶。

她開始嘗試調整。她依舊閉著眼，這有助於她排除視覺乾擾，專注於內心，但不再是完全的狂放不羈。她開始用心去“聽”，去“感受”周圍能量流動的節奏。火，不僅有跳躍無常的一麵，也有其燃燒的韻律！她將自己的呼吸、心跳，與《炎陽真解》的運轉節奏調整到同步，努力讓自己的每一次移動，都符合火的律動。她不再強行穿過那些看起來不可能的縫隙，而是開始學著像白琉璃那樣，尋找雨絲相對稀疏的“波穀”區域；她也嘗試模仿蘇晚晴，用最小的動作幅度來規避，將灼熱的火元凝聚於體表，形成一層微弱的、具有彈性的氣場，偶爾彈開那些實在無法完全避開的、威力較弱的雨絲。

這個過程無疑是痛苦的，充滿了嘗試和錯誤。她身上的藍色光點仍在增加，速度也比不上前麵兩人。但她的眼神，卻在這個過程中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堅定。她不再去關注蘇晚晴和白琉璃到了哪裡，也不再焦慮於賭約的勝負，而是全身心地沉浸在這場對自我、對道法的挑戰之中。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炎陽真解》並非她過去所理解的那般簡單粗暴，其中蘊含著更深層次的、關於“活力”、“變化”與“韻律”的奧秘。她的道，在誤打誤撞中，開始走向一條將本能野性與初步理性結合的道路，雖然粗糙，卻充滿了勃勃生機。

姬明月觀察了半天，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嬉笑，漸漸變得有些嚴肅起來。她摸了摸光潔的下巴，嘀咕道：“沈老魔，你這‘流光雨’有點門道啊，居然還暗藏了能量潮汐變化？這不是純心為難我家琉璃嘛！不過還好琉璃聰明，適應得快。”她又看向李萱，眼中閃過一絲驚奇，“這小紅裙……悟性可以啊！居然這麼快就意識到不能純靠莽了？還知道結合了？雖然做得還很粗糙，但這股子韌勁和悟性，比很多所謂的天才強多了。喂，沈無爭，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早就看出她是個可造之材了？”

沈無爭的目光依舊平靜地注視著光門內的景象，對於姬明月的問題，他既未承認，也未否認，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道法萬千，殊途同歸。優劣之分，不在伊始，而在持之以恒，與能否明見本心。”

他的目光似乎更多地停留在李萱那略顯笨拙卻充滿堅持的身影上。對於蘇晚晴和白琉璃的優異表現，他彷彿覺得理所當然。而李萱這種在壓力下的掙紮、領悟與緩慢進步，似乎更讓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或許，他讓李萱一同參加比試，並非一時興起，而是存了考校與磨礪之心。

姬明月撇撇嘴，對沈無爭這種打機鋒式的回答表示不滿，但也沒再追問，轉而興致勃勃地繼續觀戰，似乎對這場比試的結果越發期待了。

不知過了多久，在這片蔚藍色的虛空儘頭，終於出現了一點不一樣的光芒——那是一道柔和的白光，如同出口的標記。

蘇晚晴第一個發現了那點白光，她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銳利，周身太陰之氣微微鼓蕩，身法速度陡然提升了三成，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冷電，精準而迅疾地穿過最後一段最為密集的雨幕，身上竟是再無增添一個新的光點，穩穩地穿過了出口，身影消失在白光之中。她的整個過程，如同完成了一件精密的藝術品，冷靜、高效、無可挑剔。

白琉璃幾乎緊隨其後。她利用對最後一次能量“潮汐”低穀的精準預判，施展“星羅棋佈”中的精妙步法，身形如蝴蝶穿花，以一種看似驚險實則穩操勝券的方式，飄逸地掠過了終點，身上也隻有寥寥數個光點，顯然也是表現極佳。

李萱是最後一個看到出口的。此時的她，紅裙上已經布滿了數十個藍色光點，顯得有些狼狽。但她眼神中的光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看到出口的瞬間，她非但沒有急躁前衝，反而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灼熱的火元催動到極致，按照自己剛剛領悟的那種結合了本能與節奏感的方式，化作一道一往無前的赤色流火，雖然途中又被幾道雨絲擦中，卻終究是頑強地衝出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流光雨”之境！

第一關，結束。

三人先後出現在光門之外，氣息都有些起伏。蘇晚晴氣息最為平穩，隻是臉色更顯清冷。白琉璃微微喘息，額角見汗，但眼神明亮。李萱則是最為不堪，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紅裙被汗水浸濕了些許，緊緊貼著身體，勾勒出曼妙的曲線，臉上的神情卻混合著疲憊與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和成就感。

姬明月立刻迎了上去，先是拍了拍白琉璃的肩膀，誇讚道：“乾得漂亮，琉璃！沒給師父丟臉！”然後她又跑到李萱身邊，笑嘻嘻地說：“小紅裙，可以啊！沒想到你能堅持下來，最後那一下衝得很有氣勢嘛！”

李萱抬起頭，看著姬明月近在咫尺的甜美笑臉，第一次覺得這位看似不靠譜的前輩，也有點順眼起來。她咧開嘴，露出一個燦爛卻難掩疲憊的笑容：“姬前輩，我、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蘇晚晴則默默走到沈無爭身前，躬身一禮：“師尊。”

沈無爭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三女，最終落在李萱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調息一炷香，準備第二關。”

第一關，與其說是比試速度，不如說是一場對各自道心、悟性及應變能力的初步考驗。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接下來的“千幻鏡”，又將呈現出怎樣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