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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主沉浮.5 第一章 天有雪 驚鳴雞

作者:王鼎三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15:3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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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第一個月,河東遭遇了建國以來最大、最嚴重的一次雪災,千裡冰封,萬裡雪飄,城市和鄉村被風雪凍成了一塊巨大的堅冰,交通幾乎癱瘓,多處通訊電纜嚴重受損,家家戶戶的房前屋後都是永不消融的冰雪。人們最多的感慨就是今年的雪怎麼會這麼多?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一轉眼王步凡在河東省紀委書記任上已經乾了五年。五年來王步凡帶領河東省各級紀檢機關堅持把查辦案件作為反**鬥爭的主要突破口,加大對查辦案件工作的領導力度,完善組織協調機製,嚴肅辦案紀律,嚴格辦案程式,加強案件審理,集中力量突破了一批有影響的大案要案。五年來接受來信來訪、舉報電話6155件(次),初查覈實違紀線索961件,立案771件,結案751件,處分1321人,其中市廳級乾部21人,縣處級乾部207人。先後查處了一批有影響的大案要案。通過辦案,為國家挽回直接經濟損失5.88億元。當然也對大膽創新、敢於負責、乾淨乾事的黨員乾部給予堅決支援和保護,為3500多名黨員乾部澄清了是非,主持了公道。用省委書記井右序的話說:“有王步凡這個鐵麵無私的紀委書記在,河東的經濟發展有了保障。”省長邊關也戲稱王步凡是“當代包青天”。中紀委有關領導對河東省紀委的工作也是非常滿意的,多次在大會上予以表彰。在地市紀委中,平州市紀委既冇有驚天動地的壯舉,也冇有平庸瀆職的過失,有人說平州紀委書記已經磨平了棱角成為太平官了,他自己則說是“西線無戰事”。可是平州並不太平,有人問王步凡準備怎麼查處平州的問題,他笑著說一旦需要,他仍然會“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不過程式不能亂,平州紀委冇有上報任何問題,省紀委也不能貿然行動。另一方麵王步凡畢竟也過了知天命的年齡,對官場,對人生,都有自己的體會和感悟。他這個時候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天最大”!50歲以前他的想法、做法和現在相比是截然不同的。他現在才知道“天理國法人情”的次序排列非常微妙,人情在最後,誰能確定是重要還是次要?天嘛,管它大也好,小也好,既然人們說不清道不明就隻能讓它玄乎了。自然規律,天道輪迴,有時候不是人的意誌可以改變的。在提倡和諧社會的今天,“知天命”就要用平和的、平衡的、健康的心態去做天人合一的事情,他認為這是“知天命”和人生意境的精髓。因此他對平州的事情並不急於動手,他說“物必自腐而後蟲生”,是一條具有深刻哲理的古訓。在事物發展的過程中,外因是變化的條件,內因是變化的根據,外因通過內因而起作用,內因是事物發展變化的第一位原因,外因對事物的發展變化起加速或延緩的作用。這話聽起來給人的感覺是“模棱兩可”。

王步凡的兒子含愈讀了研究生在讀博士,原來給他寫過信,近來有什麼事情都是給他發郵件;大女兒含嫣已經上大學,有什麼事情不發郵件發短訊息;四妹步健在天野市婦聯工作,四弟步程在平州市市政府當秘書,也多以網絡方式和他聯絡;小女兒凡秋也上初中了,為了讓她安心學習,王步凡和葉知秋商量,初中期間不給凡秋買手機。凡秋說很多同學都有手機,為什麼不讓她拿手機?王步凡並不多解釋,說不買就是不買,冇有理由!葉知秋儘管解釋了網絡影響學習的諸多理由,凡秋還是把小嘴噘得能拴頭驢。知秋暗地裡就說凡秋的性格太像王步凡,王步凡又開玩笑說:“像我冇毛病,不像我就麻煩了!”如果放在過去,葉知秋會說王步凡狗改不了吃屎,現在王步凡畢竟是河東省的紀委書記,她不好意思那麼說,就笑著說:“啥改不了吃啥!”知秋是兩年前從天野市調到天首市婦聯工作的。

王步凡已經五十多歲了,頭髮白了一半,經常染髮,看上去仍然滿頭烏髮,他微微發福了,但是走起路來仍然精神抖擻,昂首挺胸。他進了辦公室,秘書小張已經給他泡好了鐵觀音茶,他坐在辦公桌前喝了口水,發現辦公桌上有一封信,信封上是“王步凡(二哥)收”。他知道是四弟步程寄過來的信,現在是網絡時代,王步凡好久冇有收到私人信件了。他喝著水拆開信件,裡邊有報紙和一頁信紙,他先看步程的信。說是信,又不是信,內容是當秘書的體會和感慨。

領導的秘書,大多是具有高學曆的優秀人才,有人說秘書是領導的參謀,其實領導需要秘書參謀的事情寥寥無幾,需要秘書幫忙的事情卻紛繁複雜。秘書,因為“幫忙”多了,他們不僅學會了寫工作報告、學習心得,還學會了泡茶、抹桌子、整理辦公室以及無微不至服務領導家人的生活起居等諸多方麵的本領,對領導的**瞭然於胸,對領導的習性耳熟能詳。這樣一來領導的**和習性就成為懸掛在秘書頭上的雙刃劍,會殺人也會自戕。有些秘書仕途通達,是因為聰明的領導覺得秘書“應該”提拔,進而永遠成為親信;有些秘書因為知道領導的**太多,領導怕他泄露“秘密”,結果得不到重用。我可能就屬於後者。

秘書,是看運氣的,看你是不是跟對了領導。工作能力強、人品好的秘書不一定就前途光明;工作能力平平、人品不怎麼樣的秘書也未必就不能平步青雲,有時候“出賣”和“見風使舵”比工作能力更重要,這就是官場奧秘。我當過副市長的秘書,也和很多政府部門、企業老總的秘書過從甚密。我參與過平州市方方麵麵的重大事情,也親曆了平州市地動山搖的官場變故,更參加過第一線的抗災救災工作……本來我是可以像其他領導的秘書一樣一帆風順的,但是因為種種原因,我卻成為秘書中的一個失敗者……

王步凡看了四弟步程的這一頁“信”,心情立即沉重起來,他能夠感覺到四弟在仕途上是不順利了,四弟可能是讀書多了,書生氣特彆濃,有時候會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不怎麼切合實際,他曾經勸四弟一切從實際出發,要“實事求是”,可是四弟堅持自己的理想主義觀點,有時候弟兄兩個談不攏,就各持己見,不歡而散;有時候也為一個觀點爭得麵紅耳赤,王步凡說四弟迂闊,四弟說二哥已經冇有棱角了,唯一保留下來的狀態是在他麵前仍然霸道,仍然以家長作風見長。畢竟是親兄弟,吵吵鬨鬨也不傷和氣,有貼心話彼此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兄弟,四弟接受二哥這個家長,二哥也願意當四弟的家長。王步凡也長時間冇有寫信了,正好因為大雪,今天不外出,紀委副書記甄思廉打電話說要回平州一趟,他囑托甄思廉關注一下平州的新區開發,最近人們對新區開發褒貶不一;他也讓甄思廉順便過問一下平州一個縣委書記關正新畏罪自殺的事情。

閒下來有點時間,王步凡想把這些年對仕途、對人生的認識寫出來,教育勉勵一下四弟。

四弟:

二哥最欣賞這兩句話:“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望天上雲捲雲舒。”我在官場也混跡幾十年了,兄弟之間我不想打官腔,就談談心吧!

官場是最複雜的地方,說適者生存也好,說優勝劣汰也好,既然官場被比作宦海,那麼在風浪中弄舟,是需要技術和技巧的,我不否認倒黴的人遇到了颱風而不能自救,正常情況下你有駕馭小舟的能力,就會一帆風順,到達自己理想的彼岸,否則就會是另外一種結果。你曾說官場上有各種陰謀和卑劣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在這樣險惡的環境中生存發展是很艱難的。我不這樣認為,正麵的東西畢竟還是主流的,**官僚、奸佞小人畢竟是少數;品質惡劣、道德敗壞的人也畢竟是少數。人,不可能一模一樣,官員,也不可能一個尺子量出來,曆朝曆代的官員都良莠不齊,我們反覆強調乾部的素質問題,可是短時間內怎麼能讓所有的人都是焦裕祿,都是雷鋒?應該看到現在官場上形象齷齪、一身匪氣、四處勾結、投機鑽營、不學無術的人越來越少了,正直誠實、任勞任怨、鑽研學問的人越來越多,這就是社會的進步,更是黨重視教育、重視乾部素質的結果。

不可否認,有一些人是不適合進官場的。我說的不適合併不是指冇有背景和靠山。有幾個人生下來就有背景和靠山?機會是自己把握的,條件是自己創造的,而有些人天生冇有領導能力,三個人都領導不了,怎麼去領導一個單位?過去講究士大夫“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試想一個人如果不能修身,不能把自己的家庭弄好,何談治國平天下?你正直誠實,崇尚科學,是篤信真理和公平的人,可是在察言觀色、隨機應變方麵就有所欠缺,有時候城府不深、心直口快,有時候意氣用事,不能受氣,這些就造成了你容易被人一眼看透,容易禍從口出,不能忍辱負重,因此纔在官場上感到鬱悶痛苦。我是不讚成你混跡官場的,你也許可以成為一個作家,可以成為一個科學家或者一個成功的企業家,但是你未必能夠成為一個政治家,如果你想到企業去一展身手,我可以幫忙疏通一下,但是如果想靠我說話來達到在官場上的目的,這個我不想做,做了也未必是好事。

人生是需要磨鍊的,成熟的政治家需要磨鍊,偉大的軍事家需要磨鍊,就是那些卵石,能夠把被磨損的限度降到最小,難道不是曾經磨損之後變成圓滑的功效嗎?

好久不見了,什麼時候來省城了,二哥和你暢談。

信寫好了,王步凡翻了一下抽鬥冇有找到信封,隻有很多郵票,郵票是彆人送給他的,他不愛集郵就扔在抽鬥裡邊。這個時候正好秘書小張進來,王步凡隨口說:“小張,你把這封信寄出去。”

小張接了信問:“是給《河東日報》的嗎?”

王步凡這纔想起了冇有告訴小張收信人地址,他說:“是給我四弟步程的信,平州市政府辦公室。”小張準備出去,王步凡又說:“我這裡有郵票。”

小張笑一笑說:“我那裡信封和郵票都有。”

小張走後,閒下來的王步凡有些百無聊賴,就隨手拿起四弟寄來的《平州日報》翻看,三版上的一條新聞讓他的眼球差一點掉在地上。

本報訊 昨日,平州市西城區郊西集團副董事長姚某和副總經理關某被髮現雙雙死在一輛轎車內。據介紹,昨日中午時分,有人在西城區郊西集團新區的安樂居小區車庫內,發現了男女事主出事的這輛車號為“河D419914”的寶馬轎車。

事發後,平州警方緊急趕至事發現場,警察發現兩事主的屍體已經僵硬如冰,綜合現場情況,兩事主身亡時間應在此前三天。兩人被警察從車庫裡抬出時,均為**。

據警方分析,出事時,兩人在密封的轎車內開著空調取暖,因出事寶馬轎車所停車庫通風不好,發動著的轎車尾氣排放不暢,致兩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警方綜合現場各種情況認定,這是一起意外事故。

據知情人介紹,男事主姚某,現年35歲,係西城區郊西集團副董事長;女事主關某,現年32歲,係西城區郊西集團副總經理。

又是爆炸性新聞。王步凡對平州市委市政府的領導是有看法的,他們的任用是上一屆省長路坦平提拔的。王步凡當上紀委書記之後曾經向省委書記井右序進言說調整平州的班子,井右序笑笑說:“不急,不急!路坦平剛剛出了問題,我們就調整平州的班子,會讓彆人怎麼說?說咱們也是這朝不要那朝人。再說平州的班子目前也冇有出現什麼大問題,以後再說吧!”平州的班子冇有調整,市委書記車馳騁也一直冇有升到省裡,誰都知道他們是不可能升官了,因為這一屆省委班子的工作作風和上一屆截然不同。

王步凡覺得四弟特意把這樣一份報紙寄給他,肯定是有用意的,他打電話向平州紀檢委的領導詢問事故情況,平州方麵說目前認定姚四傑和關愜是正常的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冇有被謀殺的跡象,如果有了新發現會及時向省紀委及時彙報……

王步程所在的平州,西山是白皚皚的雪,東山是黑乎乎的煤,有人就說這是黑白兩道、黑白分明、黑白相間……而事實上也確實是這樣,市長的兒子關子貴被人們認定為黑社會頭子,郊西集團董事長時運興被認為是獨霸一方。

一場大雪,平州受災人口粗略估計有400萬,雪災肆虐的日子裡,在平州這個地方,讓人目瞪口呆的訊息接踵而至。先是縣鄉交通嚴重堵塞,高速公路被迫關閉,接著平州南部山區發生了一起平州有史以來最為嚴重的交通事故:一名貨車司機在雪天的高速公路上飛速行駛,迎麵撞上了一輛大客車,貨車司機當場死亡,大客車墮入懸崖之下,造成5人死亡、20人受傷。接到事故報告後,有關部門立即組織搶險人員緊急趕赴現場營救,平州的市長關海民說他正在一個地方訪貧問苦一時脫不了身,市委書記車馳騁親自帶領相關部門人員趕赴現場指導搶險救人……

王步程當時正和副市長盛毅強在東山檢視小煤礦關停的事情,東山的許多小煤礦白天冇有生產,但是看上去明顯有生產的痕跡,井口有些煤是新的,也許昨天晚上還在生產。王步程偷偷看一下東山的溝裡,顯然有拉煤車因雪地路滑翻入溝底的痕跡,可就是看不見下邊有車,可能當夜就把車吊離了現場。王步程忍不住問高大全:“高總,小煤礦都停產了吧?冇有煤運出東山吧?”

高大全大大咧咧地說:“停產了,現在上邊要求這麼嚴,又專門派了駐礦監督員,能不停產整頓嗎?哪裡還有煤拉出去啊。我可冇有那麼大的膽子,不想要命了?”高大全能夠把謊話說得像真話一樣,王步程不得不佩服他是個“玩家”。王步程看盛毅強也不想當場揭穿高大全的謊話而使雙方難堪,就冇有再說什麼。盛毅強正應邀準備到郊東集團去,卻得知市委書記車馳騁出車禍了,電話裡好像說車馳騁的小車在回平州的路上突然撞在一輛大客車上,小車跌入路邊的山溝裡,司機一條腿斷了,車馳騁的脊椎嚴重斷裂……

盛毅強聽到這樣的訊息,臉色十分難看,兩隻眼睛望著陰暗的天空,有些呆滯。王步程急忙示意司機安如山開車回市政府。小車發動,王步程到盛毅強的身邊暗暗做個上車的手勢,盛毅強一言不發上車返回。

在離開東山回市區的路上,王步程想了兩件事。一件是平州的東山多煤,私營煤礦幾十家,上邊讓關停,下邊在偷偷摸摸生產,因為屢禁不止,政府派了大量的駐礦監督員,名義上是監督不讓生產,實際上並冇有禁止住,那些煤老闆一個個都發起來了,有的包養了情人,有的揮金如土,有的橫著走路。

一件事是在平州這地方,近來人們議論最多的是平州土地局局長蒯福興貪汙受賄、玩弄女性而被免職的事情,當然這件事在網上也引起極大轟動。平州土地局局長蒯福興的日記記錄了他與女下屬**的細節,發帖者自稱是蒯福興局長的另一個情人,因為蒯福興喜新厭舊,她一怒之下公佈了偷偷影印下來的局長日記,日記的真偽尚不能確定,可是人們並不認為日記有假,因為蒯福興局長拈花惹草的事情早已不是什麼秘密了。

在平州,土地局局長的位置始終是肥缺,因為這裡邊的說道太大了。蒯福興因為“日記門”事件受到輿論的批評,市長關海民把蒯福興叫過去臭罵了一頓:“蒯福興啊蒯福興,你是人還是豬?搞女人還記什麼日記,天下哪有你這樣的蠢貨,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整罪證嗎?你這豬腦子進水了?寫這些乾什麼?賣弄你的流氓本事嗎?還是有意給老子添麻煩?真渾蛋透頂了你!當初我怎麼會推薦你這頭豬當土地局局長呢?”

蒯福興跪在關海民麵前痛哭流涕:“市長,我混賬,我真是混賬,我是好奇,也因為無聊,就自娛自樂把那些東西隨便記錄下來了,冇有想到女人爭風吃醋會把那些不堪入目的日記發到網絡上,唉,你說這個臭婊子真是他媽的死貨……”

“你是傻蛋!知道是誰乾的嗎?查出來嚴肅處理她!”

“唉……我也弄不清楚是哪個乾的。”

“不可救藥,你蒯福興真是不可救藥了。”關海民的話雖然這麼說,還是要給蒯福興打圓場的,先大張旗鼓地讓蒯福興停職反省,然後又把他調到煤炭局工作,而把煤炭局局長樂其誌調到土地局來工作,煤炭局局長樂其誌也因為在單位有一些問題,告狀的人很多,因此兩個人需要對調一下,相互保住平安。

市委書記車馳騁被搶救到市醫院以後,因為傷勢嚴重,當即用飛機送往北京治療。市長關海民針對市委書記車馳騁出車禍這個事情又開始感慨了,他私下說,變老是人生的必修課,變成熟是人生的選修課,聰明的人看得懂,精明的人看得準,高明的人看得遠。言下之意車馳騁出車禍完全是自己的不成熟,冇有把事情看準。當然,如果像他那樣下雪天躲在機關裡肯定是不會出車禍的。

得到平州市委書記出車禍到北京治療的訊息後,紀委書記王步凡先是震驚,之後是遺憾,然後是受省委省政府委托親自到平州市來調研暗訪,看是不是事故背後真的有什麼貓膩,可是經過調查,冇有發現蛛絲馬跡,隻好按正常車禍向省委省政府彙報……

王步凡到平州來調研,組織部門就在市長關海民的授意下宣佈他弟弟王步程當了市政府辦公室的副主任,而接替王步程當副市長盛毅強秘書的是王步程的表小舅子江春潮,江春潮是楊春柳姑姑家的養子,平時和王步程走得比較近,盛毅強一直說比較欣賞江春潮。

王步凡到平州調研了一番,聽到不少風言風語,但是這些風言風語大多冇有真憑實據,也冇有查出車馳騁出車禍有明顯的人為因素,倒是覺得弟弟步程早不提拔晚不提拔,偏偏在他來平州調研的時候就提拔了,過於巧合。他把步程叫到他住的賓館裡詢問情況,步程就有些不高興:“二哥,你什麼意思?難道你當了紀委書記我就不能正常提拔了?”

“二哥不是那意思,隻是覺得有些巧合。”

“怎麼就巧合了?在市政府秘書科就我一個研究生,去年我就是副科級了,現在弄個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也隻是個正科級,有些副主任都是副處級了,難道你當了12年副科級,也讓四弟我乾12年副科級嗎?你知道當時天南老家的人怎麼評價你嗎?順口溜都有,王步凡真無能,十年正科冇提成,早也盼晚也等,好像做夢吃星星!”

“好了!我和你說正事,不要嬉皮笑臉的。”

“我也冇有開玩笑啊!我自己認為我的提拔非常正常。”

“我給你寫的信你看冇有?”

“看了,仍然是大道理,非常不喜歡!”

王步凡搖搖頭說:“你還是那樣不成熟啊!就說你的提拔正常,那麼江春潮給盛毅強當秘書正常嗎?”

王步程也不高興了:“二哥,你說哪裡不正常了?人家江春潮也是研究生畢業,文章寫得好,為什麼就不能到市政府當秘書?人家是盛市長看中了,這有什麼不正常的?是你幫忙了,還是我走後門了?都冇有!”

“你不覺得這裡邊有貓膩?”

“要說有貓膩,平州有貓膩的事情多了!‘局長日記’冇有貓膩?這些大事情你這個紀委書記怎麼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偏偏我提拔了你重視起來,江春潮當秘書你重視起來,難道你真要鐵麵無私?鐵麵無私也要對誰都鐵麵無私,總不能隻對我和江春潮鐵麵無私吧?”

“步程,不要信口開河,老毛病又犯了啊!那些事情有冇有貓膩是需要組織程式的,是需要調查研究的,不是你說有貓膩就有貓膩了。再說平州紀檢委的同誌也非常重視,就是調查也是需要時間的。”

“需要時間你就慢慢調查,反正你不要調查我和江春潮,我們一點問題都冇有!”弟兄兩個的談話不歡而散,王步凡很不高興地回了省城。

車馳騁到北京住院治療,領導們一窩蜂地到北京去看望市委書記,而像王步程這樣的小人物隻有堅守崗位,在平州老老實實地抗雪救災。工作之餘王步程想起市委書記車馳騁的車禍,進而又想到平南縣的縣委書記關正新。可是這兩個人的下場竟然有著驚人的相似:也是在這樣風雪交加的日子裡,關正新在某個賓館被紀檢監察部門“雙規”之際,突然跳樓自殺,事件頗為撲朔迷離。關正新自殺之後,平州一時謠言四起,有人說是副市長盛毅強向紀檢監察部門舉報關正新的經濟問題,才使他不得不畏罪自殺。可是王步程當時還是盛毅強的秘書,從來冇有聽盛毅強說過這個事情,他也不可能平白無故去揭發關正新。說盛毅強莫名其妙去舉報一個縣委書記有經濟問題,令人難以置信。

操閒心歸操閒心,工作不能耽誤。那天王步程冒著風雪上班,到副市長盛毅強的辦公室裡,駕輕就熟地忙完一個秘書每天必須要做的一些事情,見副市長盛毅強還冇有來,就翻看報紙,看見姚某和關某雙雙死在車內,就覺得這平州是怎麼了,為什麼發生不可思議的事情?關某就是王步程辦公室同事關姬的姐姐,名叫關愜。姚某是他的同事姚婕妤的哥哥叫姚四傑,怎麼死得那麼巧?記得在一週之前南部山區的那場車禍裡,姚婕妤家剛剛死了人,這可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啊!看了這則訊息,他唏噓不已。原來並未聽說關愜和姚四傑有什麼曖昧關係,倒是風言風語聽說關愜和她的姐夫時運興有那麼一腿。而這則訊息定的調子是:“寶馬轎車所停的車庫通風不好,發動著的轎車尾氣排出不暢,最終導致兩人一氧化碳中毒,在車內死亡……這是一起意外事故。”他突然想起了姚四傑的車牌號是419914,過去曾有人說這個車牌號非常不吉利,諧音是“死了就就要死”,現在竟然真的應驗了,那麼這究竟是天意還是巧合?是謀殺還是意外?於是他想起來時運興和姚四傑平時矛盾重重,會不會是時運興從中搞鬼?王步程正在感歎姚四傑和關愜的死,忽然發現報紙裡邊還有一封盛毅強的信。盛毅強曾經交代過他,凡是冇有“親啟”兩個字的信件,他都應該先拆開看一看,冇有什麼“意義”的就直接丟進紙簍裡,有“意義”的再讓他看。這裡所謂的冇有意義,指的是那些捕風捉影的告狀信和亂七八糟的群眾來信,或者是讓盛毅強花錢弄什麼報刊理事,宣傳個人功績的邀請函。王步程見信封上冇有“親啟”兩個字,就把信件拆開看,原來是一封揭發信。僅看了標題,他就有些頭皮發麻。

郊西村裡出钜貪,賣地斂財三千萬

一個僅有兩萬人的村子,村長上任不到一年,僅靠“賣地”就從中受賄成為“千萬富翁”,長期包養情婦關愜,他就是郊西村村長、郊西集團的副董事長姚四傑。

據知情人士反映,郊西村村長姚四傑在擔任村長期間,大肆受賄、“賣地”,私分宅基地,私賣耕地。

郊西村名義上是“一大二公樣板村”,實際上是個貧困村,在“一大二公樣板村”光環下,全村百姓至今連溫飽問題都冇有解決,就是這樣一個貧困村,姚四傑在任村長的一年時間裡,打著“關注老百姓住房問題”、“解決貧富差異”和“村民人人平等”的幌子,先後為300人私分宅基地,且明碼標價:一處宅基地1萬,從中大肆收受賄賂。姚四傑還恬不知恥地說:“老姚為官很清廉,隻讓村民花小錢,如今人人已平等,座座新房保平安。”

看到這封揭發信,王步程有些瞠目結舌了。平時隻見過告活人狀的,還冇有見過告死人狀的。郊西村是全國聞名的“一大二公樣板村”,難道這樣的地方也能出此钜貪?姚四傑當村委主任不過一年多時間,貪汙那麼多錢可能嗎?他和關愜的死是偶然還是被人謀害?

王步程想讓平州的事情引起二哥的重視,就寫了那一張字連同報紙一併寄給了二哥,冇有想到二哥對姚關二人的死亡不管不問,卻唱高調教訓了他一番,當時他就在心裡暗暗發問:如今的王步凡,還是當年那個仗義執言、敢作敢為的王步凡嗎?如果也變成圓滑的太極高手,那麼他不知道是二哥的成功還是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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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步程被組織部門提拔了平州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同事們都吵著讓他請客,他答應了,不過冇有確定時間。他上班坐在辦公室裡正在想著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一個聲音傳到了他的耳朵裡:“樣子像王子,性格像書生,思維像呆子!”不用回頭,他已經知道是盛毅強的司機安如山在和他開玩笑。王步程笑著說:“我從來冇有感覺出自己是個書呆子,倒是覺得你小子像個二混子。”

安如山笑著說:“領導來了,你還在這裡看報紙,也不趕緊過去打招呼,難道不是書呆子嗎?”

王步程白了安如山一眼說:“我說同誌哥,我現在可是市政府辦公室的副主任,是你的領導!副主任是要掌握大政方針的,不看報紙不學習,怎麼給領導服務?怎麼寫好領導的講話稿啊?你難道不知道現在江春潮是盛市長的秘書?春潮呢?”

“好像盛市長讓他給家裡置辦吃的東西去了,隻怕不能馬上到。”

王步程冇有再說話,趕忙站起來向盛毅強的辦公室走去。王步程輕輕地、有節奏地敲了三下門,聽見盛毅強說了“進來”,他才緩緩推開了虛掩的門。盛市長坐在辦公桌前的老闆椅上,看樣子是剛剛坐下,他的包還放在桌子上,王步程徑直走到老闆桌前,把報紙和他儲存了好幾天的信恭恭敬敬地放在盛毅強麵前。盛毅強並冇有看報紙,王步程隨手拿起盛毅強的包掛在旁邊的衣架上。江春潮來上班的時候已經給盛毅強沏好了一杯極品鐵觀音,放在辦公桌上。這些都是王步程手把手教出來的,和他當初的一切做法如出一轍,因此盛毅強比較滿意。現在盛毅強正端起茶杯細細品,喝了一口,身體往後邊仰了仰說:“小江這個孩子不錯!”冇等王步程說話,盛毅強又長歎了一聲:“去北京看望了車書記,唉,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啊!他的命是保住了,不過很可能要癱瘓,一輩子很難站起來了,可能後半生要在輪椅上生活。車書記不能工作了,看來市長關海民的機會真的來了……”王步程一時不知道接什麼話,冇有吭聲,但是不知為什麼他忽然想到關正新的死會不會與關海民有關?車馳騁的車禍會不會與關海民將要升任市委書記也有關?如果有,那麼關海民這個人就太複雜、太可怕了。這個時候盛毅強站了起來,準備脫去風衣看網絡新聞。他身材肥碩,脫起風衣來顯得有些費勁,王步程趕忙過去幫他把風衣脫了下來,然後掛在衣服架上。由於接風衣的時候距離盛毅強比較近,他口裡濃濃的大蔥味潮水般漫將過來,熏得王步程有些受不了,卻又不敢表現出來。

盛毅強若有所思地看了王步程一眼,然後身子重重地落在老闆椅裡,隨手拿出一支菸叼在嘴裡,王步程忙拿出打火機,為他點著了煙。盛毅強猛抽一口,吐了一個菸圈說:“省紀委王書記來平州了?有什麼重要指示?”

王步程苦笑一下說:“對平州冇有任何指示,對他弟弟卻有重要指示。”

盛毅強眼睛一亮問:“什麼重要指示?”

“什麼重要指示,說我不該在他到平州調研的時候被提拔,說江春潮不該給盛市長你當秘書。”

盛毅強並冇有什麼不良反應:“舉賢不避親嘛!”盛毅強看了一眼報紙就開罵了:“他媽的,時運興和高大全是什麼企業家?他們是靠挖社會主義牆腳富起來的,是披著羊皮的狼!我都懶得搭理他們!現在關愜和姚四傑又不明不白地死了,郊西村的水深啊!”

“是呀!現在有些事情,哈哈……”王步程一麵應承著,一麵偷看盛毅強的表情,冇有想到他冇有看報紙,什麼事情都已經知道了。王步程太瞭解副市長盛毅強了,他是個口無遮攔、粗獷豪放的人,經常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信口開河,讓時運興和高大全下不了台。他有個“夥計”的口頭禪,對待一般人經常愛說“夥計,弄吧,好好弄,肯定會成功的!”這樣的話時常讓對方覺得他平易近人、和藹可親,冇有領導架子。他有個嗜好,就是特彆愛吃大蔥,並且是生吃,一次能吃半斤。有人就杜撰出如果哪天盛毅強不吃大蔥,肯定是去和情人幽會了。盛毅強脾氣暴躁,顯得有些修養欠佳。他和市長關海民相比,就冇有人家的官架子拿捏得恰到好處,喜怒釋放得火候正好。有一次下鄉檢查工作,烈日炎炎,老百姓給他一個草帽,剛戴上就被風颳掉,他拾起來再戴上,又被風颳掉,再戴上又被風颳掉,他一腳把草帽踩壞了,嘴裡還罵罵咧咧:“他媽的,我讓你再掉?你還想在老子這裡露一手?”當時在場的人想笑又不敢笑。他還有個比較經典的笑話,說是在部隊當首長的時候訓練新兵,讓吃商品糧的兵站一隊,讓農村兵站一隊,結果他說出來的話是:“吃糧食的站這邊,不吃糧食的站那邊。”讓新兵莫名其妙,乾部們大笑不止。

盛毅強的煙吸了冇幾口,就把菸蒂重重地摁在了菸灰缸裡。他抽菸從來都是隻抽半截,有人說他是浪費,王步程知道他是性子急。他粗聲粗氣地說:“姚四傑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姚四傑有問題,時運興屁股也不乾淨,他們兩個最近有矛盾,鬥得挺厲害。時運興說姚四傑已經成為‘修正主義分子’和**分子了,姚四傑說時運興是貪汙**分子和帶有黑社會性質的村霸,也不知道他們兩個到底誰是好人,誰是壞蛋,也許冇有一個好東西。”

王步程還冇有說話,盛毅強的電話響了,他應酬了幾聲,什麼也冇有說就出去了。

平州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山城,土地不肥沃,經濟也不發達,隻是煤炭多一點,暴發起來的有錢人也多一點,於是就有了房子比車多,車比人多的說法。據傳說,平州是劉秀和王莽大戰時屯糧的場所,有郊西屯和郊東場之分,因此人們又叫它平莽州,後來就簡稱平州了。現在漢代屯糧的場所已經被淹冇在曆史長河之中,隻能從一些名字上依稀體會到這裡曾經有過的曆史事件和模糊不清的曆史痕跡,而能夠證明平州曆史地位的則是比比皆是的古墓和幾十傢俬營煤礦。因為這裡古墓特彆多,平州倒賣文物的犯罪分子也層出不窮,文物案子從來就冇有中斷過;因為這裡的煤礦多,礦難事故大大小小從來也冇有停止過,不過暴發戶是越來越多了。

平州東西南北各有一座山,西邊的山名為西山,冇有煤礦,風景還算不錯,山腳下是被譽為“一大二公樣板村”的郊西村,南北山都是煤礦。在整箇中國都跨入市場經濟軌道的當今,郊西村卻在支部書記時運興的統治下繼續保持著某種“大鍋飯”式的分配方式。時運興天天炫耀郊西村的經濟得到了神話般的發展,人民群眾已經過上幸福生活。

郊西村隻是中國千萬普通村莊之一,本來冇有什麼神話可言,一個隻有小學文化水平的農民時運興,原本隻是一個養奶牛的專業戶,他在和市長關海民的兒子關子貴成為朋友之後,竟然神秘般地當上了村主任,不久之後入黨當了支部書記,還大張旗鼓地在郊西村搞什麼“一大二公”,於是乎就在短時間內創造了所謂的神話。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政治關係,高唱著“一定要走‘一大二公’的道路”,吸引了不少具有懷舊情結者的眼球,甚至還有來郊西村參觀學習留下墨寶的重量級人物。

名氣大了,時運興開始搞女人了。比如時運興的情人謝花飛,是一個出生在小山村裡的女人,自小聰明伶俐,學習成績優秀,人見人誇。後來考上了大學,可謂是從山溝裡飛出來的金鳳凰。父母也因她而自豪,小山村更因她而驕傲。她是那個小山村裡第一個考上大學的女孩子,有人說她是個女狀元,她也覺得自己很成功,經過努力終於擺脫了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耕作生活,從一個農家女變為公家人。但是在校學習期間,因為家庭的貧困,她冇有新衣服,冇有錢買流行的新書看,生活十分拮據,情感也十分壓抑。

在大學期間,謝花飛與同班的一位男同學成偉業一見鐘情,很快處於熱戀之中。畢業之後,成偉業通過表哥進了市經貿委機關,謝花飛被分配到鄉下的高中去教書。成偉業不願過牛郎織女般的生活,慢慢冷淡了謝花飛。謝花飛為此哭了不下十次,要下決心忘掉成偉業,卻又總忘不掉,因此與成偉業一直保持著藕斷絲連的曖昧關係。儘管謝花飛也知道她與成偉業的愛情是水中月鏡中花,最終不可能有任何結果,但她深陷在愛的泥潭中不能自拔。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使謝花飛的人生軌跡發生了重大的轉折。市教育局舉辦了一次中小學教師演講大賽,讚助單位是郊西村。謝花飛的演講題目是《我愛教育事業》,她甜美的嗓音、大方的舉止和優美的身段,使她在第一輪比賽中順利勝出。決賽的時候,教委主任請讚助方時運興當主裁判,當謝花飛落落大方地演講時,時運興的眼睛都直了。舞台上這個女教師有著魔鬼般的身材,胸高腿長,腰細臀肥,有令人百看不厭的臉蛋,秋波泛情,媚掛鬢角。尤其是她把教育事業說得無比神聖時,教委主任的心情特彆好,時運興有些心猿意馬,他冇有想到在平州地盤上竟然有如此漂亮的女人,以前從來冇有發現。時運興望著台上演講的謝花飛,不由自主地向身邊的教委主任多問了幾句,教委主任是個官痞子,早已經心領神會,看來時運興是看中這個謝姑娘了。也難怪,這個女子著實迷人,況且時運興的好色在平州早已儘人皆知。

謝花飛以總分最高奪得演講比賽第一名,時運興親自為她頒獎。兩個人眼光對視的那一瞬間,謝花飛以一個女人特有的直覺,從時運興的眼神裡體味到麵前這個有錢人很喜歡她。時運興與謝花飛握手的時候,女人的第六感覺已經告訴她,時運興對她簡直達到了一見鐘情的地步,有點不想鬆開她那嬌嫩的小手了。

謝花飛在市郊的鄉鎮中學教書已經三年了,她也是個有夢想的女人,曾經跟當初的男朋友提出調到市裡學校的想法,但遲遲冇有辦成,謝花飛倍感失望。現在時運興握著她的手久久不放,她向他很燦爛地笑了笑,用眼神送去隻有好色男人才能夠讀懂的秋波,讓時運興打了個寒戰。

時運興的身邊美女如雲,不可能眾裡尋她千百度地去找謝花飛,而謝花飛卻想到直接通過時運興調到市裡。她在一個星期五的下午,打扮得花枝招展去拜訪時運興,時運興在郊西集團的辦公室裡接待了她。

對謝花飛的突然到來,時運興驚喜萬分,十分親熱地問寒問暖。當謝花飛提出要時運興幫忙,把她調到市裡來教書時,時運興先是情意深長地望著謝花飛不說話,一直看了她兩分鐘。等謝花飛臉上泛著紅潤,用勾魂般的眼神顧盼著時運興時,時運興才笑道:“到市裡教書?冇有什麼問題嘛,像你這麼優秀的教師到市裡來工作才能發揮作用。你的事情我會儘快給你辦的,有機會再給你安排個好崗位,不一定非要教書,教師很辛苦啊。這麼優秀的人才,不好好用太可惜了,教一輩子書也可惜了……”

謝花飛聽時運興這麼一說,心都快要跳出來了,激動得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剛纔時運興盯著她直勾勾地看時,她的臉就有些微紅,現在聽時運興這麼一說就近乎羞澀了,那樣子就像懷春的少女,臉上佈滿耐人琢磨的渴望,模樣兒也更加嫵媚動人,她甜甜地笑著說:“那我可要謝謝時老闆了。”

時運興用色眯眯的目光注視著謝花飛,很詭秘地問道:“請問謝小姐準備如何謝我啊?”

謝花飛已經猜透了時運興的心思,也做好了為時運興獻身的思想準備,就用火辣辣的目光看著時運興說:“時老闆要我怎麼報答,小女子就怎麼報答唄。您在我心目中可是高山仰止、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啊!對您我十分敬仰呢。”

時運興聽謝花飛這麼一說,笑眯眯地用手理了一下頭髮,把身子往謝花飛身邊移了移說:“今晚到平州大酒店去吃海鮮吧?我請客,謝小姐不會拒絕我吧?”

謝花飛紅了一下臉,用很特彆的眼神看了一下時運興,然後頑皮地歪頭一笑,攏了攏自己的秀髮,樣子更加逗人喜愛,也像在向時運興傳遞她並不拒絕的資訊。

此時已是下班時分,司機來時,時運興起身坐到辦公桌後邊的椅子上說:“我今天晚上有點私事,你把車鑰匙給我留下,自己回去吧。”司機很懂人情世故,悄悄把車鑰匙放在時運興的辦公桌上,回身退出去了,並且把門輕輕地鎖上。司機走後,時運興從抽屜裡取出彆人送給他的金首飾,向謝花飛招了招手。

謝花飛羞答答地來到時運興的辦公桌前,時運興把一個精美的盒子打開,裡邊有一條金項鍊和一條金手鍊、一對金耳環。雖然過去男朋友成偉業也給她買過這些東西,但款式遠比不上眼前的新穎和誘人。謝花飛很主動地把手伸了過去,時運興就把金手鍊戴在她的手腕上,並學著西方人的樣子吻了她的手。接下來時運興又準備給她戴項鍊。他給謝花飛戴項鍊的時候,兩個人麵對麵,距離近得能讓對方聞到身上的氣息,謝花飛的呼吸有些急促。時運興為她戴好項鍊,順勢把她拉進懷裡親吻起來,一邊親吻,一隻手已經很熟練地從謝花飛的肚臍眼那裡往上伸,然後伸入胸罩內,緊緊地抓住了她那堅挺的**。

謝花飛微閉著雙眼,溫順得如同羊羔,任憑這個老男人撫摸。她也感覺到時運興是個情場老手,彆看眼前這位老闆已經快五十歲了,可能要比年輕人更懂得如何討女人的歡心,更能夠讓女人玩得開心。兩個人親吻了好一陣子,時運興才鬆開謝花飛。謝花飛自己把耳環戴上,撒著嬌問時運興好看不好看,時運興連說好看。時運興望望窗外,夜幕降臨,星光點點,調皮的星星還賊溜溜地向室內窺探和眨巴眼兒。他覺得是時候了,這才領著謝花飛走出辦公室。

此時郊西村委會早已人去樓空,整個大院好像隻有他們兩個。走在大院裡,白楊樹的葉子在微風中嘩嘩啦啦作響,謝花飛有幾分歡喜也有幾分害怕。身邊的這個男人,就是具有傳奇色彩的大老闆,很多平州乾部見了他都懼怕得如同老鼠見了貓,而自己僅僅是一箇中學教師,卻能夠得到大老闆的青睞,不能不說是福分,而且這位大老闆對她嗬護有加,又像一位慈善的長者,一點也不讓人害怕。想到這些,她義無反顧地上了時運興的車。車子駛出村委大院,順著城市的大道快速向平州大酒店而去。此時已是萬家燈火,霓虹燈賣弄風情的時候,謝花飛的心情好極了。

時運興拿著平州大酒店一個房間的金卡,他在這裡消費從來不用掏錢,還有固定的房間。他帶著謝花飛來到大酒店門口,謝花飛有些躊躇不前,害怕被熟人看見,就從包裡掏出了墨鏡,故意將頭髮往臉上撥弄了一下,直到她以為彆人認不出她時,才隨時運興進了酒店。

時運興徑直上了五樓,他好像從來就不害怕碰見熟人,也不怕彆人說他拈花惹草。在一套硃紅雕花木門前,時運興掏出一串鑰匙,揀了其中一把亮晶晶的小鑰匙,插入了鎖孔,右手輕輕一擰,門開了。

儘管謝花飛在性方麵冇有多少激情,但她在時運興麵前是主動的。不管是“英雄愛美人”,還是“英雄難過美人關”,無不說明男人的心理防線是脆弱的,很容易被攻破,隻要女人動起真格來,冇有幾個男人的防線不被攻破。就像這個經常說自己有著“堅強革命意誌”的時運興,其實是個色鬼,現在什麼意誌也冇了。當謝花飛躺在沙發床上,用雙臂輕輕地勾住時運興的脖子,又把嬌嗔的小嘴噘起來時,時運興馬上就把嘴巴貼上去了,他還感覺到那對圓滾滾、熱乎乎的乳峰頂得他的胸膛有些發癢。他再也忍不住心裡的那種衝動,喘著粗氣很熟練地把謝花飛身上僅存的一個小褲頭扯掉了。

冇有了任何遮掩物,謝花飛的玉體全部呈現在時運興的麵前,令他有些目眩。時運興來不及欣賞這如同藝術品的身軀,已經重重地壓在謝花飛那如同白雪嫩筍的酥胸上,然後像一架失去控製的機器,瘋狂地顛簸震盪起來。

謝花飛從時運興一係列熟練過人的動作中,感受到時運興比原來的男朋友會玩女人,會討女人歡心,再加上時運興是平州的地頭蛇,謝花飛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成功的設計師,一切程式都是按照她預先設計進行的。

當謝花飛與時運興在床上大興**之後,時運興明顯地感到有些美中不足。謝花飛也猜透了他的心思,無非因為她不是處女。在時運興的追問中,謝花飛笑道:“現在大街上處長比處女多,你信不信?”見時運興在笑著點頭,謝花飛才道出了她和男朋友成偉業戀愛的實情。時運興聽後命令似的說:“以後其他男人就不要沾了,記住你是屬於我時運興一個人的,你要房子我可以給你,你要地位我也可以給你,但有一點你必須記住,那就是不準你再和原來的男朋友有任何來往,你必須永遠忠於我,不然你的下場會非常悲慘!”

半個月後,謝花飛就調到了市裡,在市直高中教書。謝花飛確實不想當教師,幾次要求時運興給她調動工作,時運興不想讓她到機關裡去,就是拖著不辦,謝花飛慢慢地就想背叛時運興,離開這個老男人。後來她在跳舞的時候認識了土地局的局長蒯福興,就決定去投奔蒯福興,她躲起來不見時運興,時運興找了一陣子,反正他身邊也不缺女人,就把謝花飛慢慢淡忘了。謝花飛離開時運興之後,很快投入蒯福興的懷抱,還冇有等他把謝花飛安排在土地局上班,就被調到煤炭局了,於是他隻好把謝花飛安排在煤炭局上班……

平州的東山,有一個村子叫郊東,這裡有很多的煤礦,煤礦又大部分都在山坳裡。在改革開放以前,東山腳下隻有一個不起眼的國營煤球廠,工人幾十個,資金幾十萬。具有開拓精神的高大全當上煤球廠的廠長後,開采了幾個小煤礦,迅速富起來。後來,高大全又兼併、購買了附近所有的煤礦,辦起了煤電集團,形成了頗具規模的集團公司,現在員工幾千人,資產幾百個億。郊東集團的辦公大樓共有29層,因為董事長高大全屬牛,所以在辦公大樓前雕塑了一隻奮蹄向前的大黃牛,美其名曰“高大全一輩子做人民的老黃牛”。最初,他在八樓辦公,可後來有人說七上八下,為了圖個吉利,他特意從八樓搬到了七樓。於是平州人說現在這地方有兩個活神仙,一個是時運興,一個就是高大全,呼風喚雨,無所不能。他們在平州的地盤想讓漂亮姑娘脫褲子也不是什麼難事,其他就更不用說了。不過也有人損他們說到現在時運興的身上還有一股奶腥味,高大全的毛孔裡現在還殘存著煤球廠永遠洗不淨的黑煤漬。

高大全的致富煤礦就坐落在東山比較隱蔽的地方,東山原來林木蔥蘢,山清水秀,自從這裡大建私營煤礦之後,無節製開采煤炭資源,嚴重破壞了東山的生態環境,青山冇綠了,流水汙染了,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幽雅。現在雨天到處是黑泥,晴日滿天是黑乎乎的飛塵,連空氣都是黑色的,有時候灰塵還飛揚到市區的上空,白天少有晴朗,夜晚星星稀少。現在的東山,除了煤炭幾乎看不到其他植物了,就連那僅存的幾棵洋槐樹也經常披著致哀的黑紗。人們見到皮膚比較黑的人就開玩笑說,看你像是東山的煤黑子。過去平州有幾家國有煤礦,後來因為管理不善紛紛倒閉,然後搖身一變就成為私營煤礦了。王步程記得這個致富煤礦原來就是國有企業,後來月月賠錢,再後來發生了一起塌方事故,死亡3人。過了幾天,平州市政府就決定賣掉這個國有煤礦,人們估算著這個煤礦可以賣到3個億,不知道市長關海民和高大全是怎麼交易運作的,竟然是1個億就把致富煤礦賣給了高大全,後來又以3個億的低價把發財煤礦也賣給高大全了,有人說那個煤礦能值10個億。在賣掉國有煤礦的時候,究竟關海民撈冇撈取好處,誰也不知道,隻有高大全和他的財務總監蘇微醒以及財務部長一點紅知道。

郊東集團的財務部長綽號叫一點紅,因為她的嘴是櫻桃小口,因此人們都這樣叫她。她原來在銀行上班,工作環境很好,她在大學裡已與同學傅春江相戀了四年,分配的時候傅春江去教書了,一點紅分到了銀行係統。分配工作之後,為了省錢,他們合租了一間民房,開始同居,並且省吃儉用,每月能夠存上兩千元錢。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按理說他們已經同居,也該舉行結婚儀式了,然而受到當今奢靡之風的影響,他們準備過上三五年,存上十萬八萬再排排場場地舉行結婚儀式。

有一天,一點紅與男朋友傅春江去參加一個同學的婚禮,那個同學的婚宴散後,一幫同學鬨著要去看新房,一點紅和傅春江也去了。在走進新房的那一瞬間,一點紅驚呆了:那裝飾一新的居室,那古樸典雅的傢俱,那應有儘有的家用電器,少說也得50萬元花銷,冇有50萬元,根本上不了這個檔次……一點紅弄不清楚自己是喜是憂。也就是在那天晚上,一點紅認識了出席宴會的郊東集團老闆高大全,高大全對相貌出眾,儀表堂堂,長著櫻桃小口的一點紅一見傾心,還鬼使神差地給一點紅留了自己的電話。

看了同學的闊氣樣兒,一點紅因羨慕而生忌妒,因忌妒而生怨恨,心中很不是滋味。回到家中,連飯也冇做,倒頭就睡。傅春江問她是否病了,哪裡不舒服,她一句話不說,把傅春江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隻好自己吃了飯去看電視。

第二天,一點紅上班後,還想著昨天的事情,仍然無精打采,滿腦子都是傢俱和電器,她這時不停地問自己一個問題:嫁給她相愛四年的男朋友傅春江值嗎?他有能力讓自己擁有理想中的一切嗎?50萬元他們能攢夠嗎?答案肯定是不能。於是傅春江的形象在她腦海裡開始模糊了,她甚至擔心以後過清貧的日子,自己是否能夠受得了。內心的變化,使一點紅開始對金錢和權力產生了奢望。

有一天,一點紅到機場去送一個朋友,在機場與昔日的另一個戀人碰上了,麵對一身西裝筆挺、戴著鍍金眼鏡、手中提著裝滿鈔票密碼箱的昔日戀人,她簡直認不出來了。戀人主動上前握住她的手問寒問暖,一點紅“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戀人勸了她幾句,兩個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此後一點紅就常和昔日戀人到賓館裡去幽會,有時還到南方去玩,一去就是一個多月。一點紅雖然常與昔日戀人接觸,隻知道他現在發達了,但她並不知他在做什麼生意。幾次追問,戀人也冇有告訴她實情。原來他和一點紅分手之後,一氣之下到了南方,偶然中染上了毒癮。為了供自己吸毒,他走上販毒之路,後來他又發展了十名下線,幫助自己銷售毒品。在他的蠱惑下,一點紅經不起毒品和金錢的引誘,也開始吸毒販毒。做販毒的生意,票子像流水一樣進賬,一點紅高興得又回到了昔日戀愛的時光裡。一個原來身無分文的貧家女,現在一下子變成了腰纏百萬的款姐,她的目的終於實現了,她愜意、自豪,認為自己是世界上最成功的女性。

有錢的女人大都愛炫耀,一點紅一身珠寶,打扮妖豔,又買了小車,很是闊氣。彆人問她做什麼生意發了財,她說是搞傳銷賺了錢。她的暴富早已引起人們的懷疑,這時一個下線被公安抓住,供出了她的名字,她和戀人都被抓了起來……

一點紅被勞教了幾年,在釋放之後又想起對她還算不錯的高大全,就又運用女人的一切本事投到高大全的麾下。正好高大全的郊東集團規模擴大了,需要一個死心塌地的財務部長,就讓這個銀行會計出身的一點紅當了財務部長。而一點紅並不是高大全想象的那樣規矩,她揹著高大全仍然和一些人暗中來往。

在郊東村和郊西村的中間,就是平州市政府所在地。據說這平州與劉秀的娘娘和北宋名妓李師師都有些瓜葛,但是現在仍然是一個各方麵都不起眼的中等城市。

過去的平州,人們是比才華,比境界,比工作;現在的平州,人們是比財力,比車輛,比關係。在洶湧澎湃的經濟大潮的衝擊下,不合時宜的郊西村早已經是資不抵債,隻好開始走市場化道路,於是成立了郊西集團,支部書記時運興任董事長,“村長”姚四傑任副董事長兼總經理,副村長關愜任副總經理。時運興快速致富的秘訣就是和市長的公子關子貴密切合作,把西山腳下的土地蓋成豪華彆墅,賣給平州那些有錢人,一套彆墅兩三百萬,還千方百計請市政府在他們的地盤上建設占地幾百畝的郊西花園,目的就是為了償還銀行的債務。

平州東邊的山名為東山,村名是郊東,自從高大全購買了國有煤礦之後,郊東集團迅速崛起,成為煤電聯產的大型企業,說是國有企業吧,市委市政府根本管不了高大全的事情,他想建什麼企業就建什麼企業,不想給工人漲工資就是不給工人漲工資;說是私營企業吧,可人家高大全披的是國有企業老總的外衣。

這一天王步程正在郊東集團幫助高大全整理模範材料,突然接到市政府辦公室的電話,說市長關海民找他談話。王步程一時有些惴惴不安,是追究他在工作上有政治問題嗎?自己一向謹小慎微,從來不觸摸高壓線,應該不是;說是因為工作成就突出提拔他吧,也不大可能,這年頭有關部門和有關人士已經不會平白無故提拔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了,那麼市長到底找王步程乾什麼呢?王步程一時如墜雲霧之中。不過王步程有他的護身符,那就是他二哥王步凡,他深信有一個當紀委書記的哥哥,關海民喜歡他也好,不喜歡他也罷,是不會怎麼樣他的。

王步程打出租車來到市政府門口下車,原來是5元的車費,現在一下子漲到了10元,他想討價還價一番,又怕在市政府門口丟人現眼,就乾脆利落地付了10元車費。他邁步走進那個用大理石砌成的大樓門,右邊是“平州市人民政府”的牌子,牌子非常醒目,讓人肅然起敬。市政府現在的綠化工程搞得非常好,樹蔭下三三兩兩有人出入,大院子裡停的車特彆多,道路兩邊高高的塔鬆亭亭玉立,院落雖然很大,但秩序井然。

王步程小心翼翼地來到市長關海民的辦公室門口,市長在送客人,看見王步程來了,急忙笑嗬嗬地和他握手,然後把他讓進辦公室說:“哎喲,我們的大秀纔來了。坐,請坐。”

“不敢當,不敢當,關市長,我那些都是官樣文章,又不是什麼文學作品。”王步程急忙謙虛著,但又覺得對著市長的麵說材料是官樣文章不夠恰當。

“你可就是個大秀才呢,你寫的那個反腐倡廉的建議真好,我看了好幾遍,很受教育,咱們的市委書記都說你是個有良心、有正義感的公務員呢。你的建議也在警示著我這個市長要好好為人民服務啊!你不愧是步凡書記的弟弟,和他有很多相似之處。”王步程不知道關海民是在誇獎他還是在諷刺他,那個材料是盛毅強一時心血來潮讓他寫的,他相信關海民這樣的人是不會欣賞那個材料的,肯定是在諷刺他。不過關海民有意提起王步程的二哥王步凡,就有些耐人尋味。秘書給王步程倒了水,關市長也示意了一下,王步程就誠惶誠恐地接了水,然後坐下。關海民非常悠閒地坐在沙發上,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王步程,把王步程盯得有些不知所措。關海民的辦公室分為兩部分,外麵是辦公和會客的地方,有一張閃著棕色光亮的老闆桌以及高檔真皮轉椅和沙發,裡邊是衛生間和臥室,幾盆花草擺放得恰到好處,幾幅書法也掛得恰如其分,比如把王步凡的書法就掛在最為顯眼的地方,書法的內容是**詩詞。王步程不敢和關市長的目光對視,就用眼睛快速掃瞄了一下他的辦公室,把目光停留在那幅寫著一首唐詩的書法作品上,樣子很恭敬地準備聆聽領導的教誨。

關海民開門見山地說:“土地局的局長蒯福興因為那個‘局長日記’事件,已經和樂其誌對調了一下。這些情況我都向步凡書記彙報過,他也是認可的,我聽說你對這個事情有看法,這也正常,你畢竟還年輕,官場上的很多事情你還冇有弄明白,慢慢你會明白的,很多人上層是有關係的,也不是我這個市長能夠決定他們仕途命運的。”

王步程也是個敢說敢當的人,他確實說過仗義執言的話,因此也不多解釋,隻看關海民。

關海民仍然把話拉到樂其誌身上:“樂其誌曾經兼著致富煤礦的駐礦監督員,成績不小,組織上決定讓他出任土地局的局長。蒯福興和樂其誌都是剛到新單位,工作千頭萬緒,不可能再顧及煤礦上的事情。這樣一來致富煤礦就少了一個駐礦監督員,組織上已經準備重用你,決定讓你這個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先去當一段時間駐礦監督員,鍛鍊一下。”王步程一邊驚歎樂其誌能夠在很多人告他的情況下順利離開原單位,一邊猶豫自己去當監督員的事情,平州的煤礦三天兩頭出問題,為此有些人剛剛到煤礦上屁股還冇有暖熱就夠上處分了。關海民看王步程在猶豫,又補充說:“這個事情本來應該是組織部長和你談,因為他去北京看望車書記了,就讓我這個市長和你談了。文聯一個副主席快退了,等你去致富煤礦當一陣子監督員,回頭也該提拔你了,就讓你去文聯當個副主席吧,你在文學方麵的作為是有目共睹的,那個位置適合你。”

王步程並不想去致富煤礦當監督員,知道監督員隻是個擺設,根本不起什麼作用,那些煤礦主哪一個不是連著市領導的筋,哪一個不是趾高氣揚目中無人,一般乾部人家也從來冇有放在眼裡。他也不想去文聯工作,他喜歡文學但是不想和文人打交道,可是又不能不服從組織決定,就表麵誠懇地對關海民說:“關市長,我服從組織決定,一定不辱使命。但是文聯的事情就不提吧,文人相輕,我不想去蹚那個渾水。”

關海民笑嗬嗬站起來用手習慣性地梳理了一下頭髮,王步程知道他是要送客,就很知趣地起身告辭。關市長其實並冇有送王步程,隻是象征性地站起來了,在辦公室裡活動自己的身腰,順便說了一句:“見到步凡書記代我向他問好。”

王步程仍想著駐礦員的事情,低頭出了市政府準備再回郊東集團給高大全整理材料,郊東集團下屬煤礦的礦長智富把車停在了王步程麵前,笑嘻嘻地說:“王主任,聽說你要當我們煤礦的駐礦員了,走,到礦上去看一看吧?”

“先不著急去看吧!”

“那也行。走,吃飯去。”

“吃什麼飯啊?我還得給你們高總整理材料呢。”

“不耽誤,吃個飯不耽誤。”智富死纏著要請客,王步程推不過去隻好答應了。到現在王步程終於明白關海民的意圖了,他是想讓王步程當智富的護身符,因為王步程後邊有一個王步凡。

那天智富也許是為了顯示自己的能量,在平州大酒店請到了市政府秘書長傅春江、新任煤炭局局長蒯福興,還有兩個女人:一個是傅春江原來的戀人一點紅。一點紅已經徐娘半老,但是打扮之後確實還容光煥發,特彆是身材和櫻桃小口最有特點。一個是蒯福興的情人謝花飛,也是平州數一數二的美女,臉蛋看上去特彆俊俏,柳眉鳳眼,風姿綽約。在平州大酒店的318房間裡,王步程看見在郊東集團當財務部長的一點紅已經早到了,在煤炭局上班的謝花飛坐在一點紅的身邊。一點紅現在和老情人傅春江的關係好像還很融洽,王步程不知道傅春江、蒯福興、一點紅和謝花飛這些人是怎麼處理情人之間關係的,一點紅看上去和傅春江有說有笑,非常親昵。一點紅看上去是一個非常勢利的女人,儘管漂亮嫵媚,但是漂亮的背後總有讓人捉摸不定的東西。因此才能長期讓高大全和蒯福興不離不棄,關係如故。謝花飛屬於既漂亮又有些單純的女人,隻要你是男人,就會喜歡這樣的美女。

在座的大部分都認識,隻有謝花飛不認識王步程,智富說:“彆人就不要介紹了,隻有兩個人需要介紹,一個是咱們的大秀才王步程王主任需要給美女介紹一下,一個是美女謝花飛需要給王主任介紹一下。王主任從今天起就是咱們郊東集團致富煤礦的監督員了,也成為我智某人的朋友了,咱是個粗人,和王主任成為朋友,可以沾一點文氣,讓咱也文明起來。謝大美女是煤炭係統的一枝花,下午剛剛提拔為煤炭局辦公室主任,以後謝主任多關照啊!”

謝花飛羞羞答答地說:“認識王主任我很高興,以後跟你學寫文章吧。”

王步程笑一笑說:“不敢當,不敢當。”

謝花飛甜甜一笑說:“今天可是智老闆專門為王主任設的宴,我們都是沾你王主任的光。”

王步程冇有品味謝花飛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是知道這個宴不是什麼好宴。智富把秘書長傅春江和新任煤炭局局長請來,無非是要告訴王步程他的關係網很厲害,以後讓王步程對致富煤礦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多乾涉他的煤礦生產。

蒯福興現在畢竟是煤炭局的局長,有些桌麵上的話還是要說的,他舉起第一杯酒說:“這杯酒是給王主任壯行的,咱們的市委書記和市長多次強調,國有大礦要加大資金投入,保證安全生產;國有煤礦礦辦小井、鄉鎮煤礦要一律停產整頓。煤炭工業是國家的基礎工業,在國民經濟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咱們國家是產煤大國,在國際上也有競爭優勢,咱們平州又是省內的產煤大市,咱們要關心國有煤礦的發展,關停小煤窯的生產。井下采煤是危險的工種,搞煤礦要十分注意安全生產。”

傅春江也搖頭晃腦地說:“省內某煤礦去年12月22日發生的爆炸事故,已經為我們平州的煤礦生產敲響了警鐘。全市所有小煤窯要立即停產整頓,在整頓期間如果發現偷采行為的,礦井立即予以關閉,采礦證永久性吊銷。不過,有幾家煤礦的效益不錯,我認為如果把資源優勢和嚴格管理結合起來,在現代化煤礦改造和非煤產業發展上下工夫,還是能夠為平州的經濟建設多作貢獻的。”

王步程聽著傅春江和蒯福興兩個人的話有些茫然,不知道他們的態度到底是什麼,好像他們是在打太極拳。王步程喝了酒坐下,大家已經把話題扯到其他方麵了,誰也不再提煤礦的事情。

智富拿出手機說:“今天咱們都念一念自己手機上的簡訊息,看誰的最精彩。我先唸啊!‘花心練大腦,偷情心臟好,泡妞抗衰老,**解煩惱。人們常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可英雄不這麼想,難道把美人留給庸人嗎?美人也不這麼想,難道美人不該配英雄嗎?人們又說兔子不吃窩邊草,可兔子不這麼想,難道讓彆的兔子來吃嗎?草也不這麼想,誰吃不是吃,為什麼不讓臉熟的吃呢?人們再說了,有錢能使鬼推磨,鬼不這麼想,難道推磨不該給錢嗎?錢也不這麼想,錢給鬼不會禍害人,錢給人就不一定了。’”一點紅先鼓掌叫好,大家附和,隻有傅春江和蒯福興保持著該有的莊重,臉上都掛著微笑。

一點紅第二個念簡訊息,大家都在拍手,傅春江說話了:“嗯,聽的不是簡訊,是鏡子,這一句特彆好,這個簡訊息有昇華啊!”

謝花飛唸的簡訊息則是《論老婆二奶與情人》,一點紅豎起大拇指說:“謝妹,高,實在是高,你對男人和女人算是研究透徹了。”

酒宴非常豐盛,喝的是蒯福興孝敬的“貢酒”。王步程多喝了幾杯,後邊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3

酒宴是吃了,當駐礦員的事情卻黃了。原因是盛毅強聽說關海民安排王步程去當駐礦監督員,先是罵罵咧咧說:“這老關是什麼意思嘛?王步程文質彬彬的乾那個事情不合適!”盛毅強不僅說王步程去當駐礦員不合適,還堅決回絕了關海民,好像還和王步程的二哥王步凡通了電話,電話內容王步程並不知道。王步程不敢問理由,盛毅強也不多解釋,因此駐礦員的事就此畫了個句號。

又是一天的上午,王步程正在無聊,盛毅強風風火火地過來了,嘴裡罵罵咧咧地說:“小王,現在有人告郊西集團的狀,主持工作的市委副書記毛孝純說讓我這個抓工業的副市長去郊西調查落實,你說扯淡不扯淡?有紀委書記,有反貪局長,不讓他們去郊西村調查落實,反而讓我一個抓工業的副市長去調查落實,我看這根本不是要去調查解決問題,而是讓我去走過場糊弄人的!”

王步程說:“盛市長,既然是毛副書記的意思,還是去吧,明知道是走過場,咱們也得去啊!這種事情冇有人想管,也還得有人管。你也知道紀委書記癌症後期在省城住院,紀委的工作現在幾乎處於癱瘓狀態,根本指望不上。”

盛毅強說:“是呀,這裡簡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想乾的事情不能乾,有時候也乾不成,不想乾的事情一大堆!”說著這話,盛市長站了起來準備出去。王步程急忙說我和你一起去吧。王步程在樓梯口剛好看到市政府辦公室的姚婕妤上樓,他向她點點頭開玩笑說:“姚姐好。”姚婕妤今天的表情特彆灰暗,完全冇有了往日的開朗和明媚,王步程和她說話,她也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木呆呆地看了王步程一眼。王步程能夠理解姚婕妤此時此刻的心情,剛剛死了哥哥,正悲痛著呢。下樓梯的時候王步程又碰見市政府辦公室的關姬,急忙說:“關姬早上好!”關姬屬於具有古典氣質的現代美女,她從來不穿裙子,不濃妝豔抹,有人說她不穿裙子是因為腿上有大傷疤和紅色胎記,至於是不是有那東西大家都不清楚,因為從來冇有見過。關姬今天也是哭喪著臉冇有說話,隻是對著王步程輕輕點了一下頭,就像一個木偶一般。王步程正覺得今天有些晦氣,突然想起有人把姚婕妤叫窯姐,把關姬叫官妓,就忍不住暗自笑了。

出了辦公大樓的門,王步程見盛市長已經上車,司機安如山把車窗玻璃打開用眼光催他,他趕忙加快腳步跑上前去。上了車,小車迅速起步,隨著車輪碾壓積雪發出的吱吱響聲,小車已經駛出市政府大院,向著郊西村方向馳去。

轎車經過郊西醫院門口,王步程發現那裡圍了很多人。由於有積雪,車開得並不快,醫院門口的雪地上跪著幾個凍得瑟瑟發抖的醫生和護士,白衣服上落了厚厚的一層雪,一個穿著保安服的人正在破口大罵,幾個農民模樣的人也指手畫腳地在罵醫生和護士,有人還把口水吐在醫生的臉上,醫生和護士們冇有做任何反抗。

盛市長髮問道:“怎麼回事?那個穿保安服的人是誰?怎麼這麼孬?”

安如山說:“他叫關仁傑,是郊西村和郊西集團保安大隊的大隊長,是郊西村副村長關愜的弟弟。”

盛毅強今天並不想來郊西村,顯然是窩了一肚子火,現在再也忍不住了,怒吼道:“停車,停車!什麼鳥人的弟弟,就是老天爺的弟弟也不能這樣!”冇有等車停穩,盛毅強就拉開車門下了車,安如山和我也急忙下車,跟在盛毅強身後。

盛毅強怒氣沖沖地走到關仁傑跟前吼道:“這都啥年代了,你他媽的還這樣執法犯法?動用私刑是犯罪,你不知道嗎?你簡直無法無天了啊!”

關仁傑平時有姐姐關愜和時運興撐腰,在西關區橫慣了,還冇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於是未及細看就罵道:“你他媽的是吃了熊心吞了豹子膽,不想活了?敢管老子的事,找打吧你?”說罷舉起拳頭便來打盛毅強,盛毅強是軍人出身,雖然身體肥胖,但在部隊裡也是學過擒拿術的,隻見他身體往左邊一閃,雙手抓住關仁傑落下來的拳頭,使勁往後一帶,一下子把關仁傑弄了個四腳朝天,他又一個箭步上去,一隻腳踩在關仁傑的胸口,厲聲喝道:“兔崽子,敢在老子麵前撒野?真是狗膽包天!我看你是他媽的是活膩了,你敢打一下老子,我讓你兔崽子筋斷骨頭折,想吃不了兜著走嗎?”

王步程跑上去,踹了關仁傑兩腳,說:“關仁傑,你膽子也太大了,敢打盛市長啊?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

關仁傑聽王步程這麼一說,一雙小眼睛瞪得雞蛋那麼大,驚恐地仔細一看,馬上換了一副嘴臉說:“哎呀,原來是盛市長啊,你老人家海量,可千萬不要跟小的一般見識,小的要知道是您老人家,借給我一個狗膽,我也不能跟你動手,誤會,完全是誤會!”說著這話,關仁傑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兩個耳光子。

這時原本跪在地上一言不發的醫生和護士都哭了起來:“盛市長,你可要給我們做主啊,我們冤枉啊!”

盛毅強吼著:“起來,大家都起來,這樣子跪著像什麼樣子?”

那幾個醫生和護士看了一眼關仁傑,竟然冇敢站起來。

王步程看局麵太過混亂,就說:“盛市長,要不我給公安局打個電話吧?讓他們來教訓一下這小子!”

盛市長抬起腳放開了關仁傑說:“好,你立刻給公安局局長打個電話,問他是怎麼教育手下人的,這樣的人到底是警察還是土匪?”

關仁傑爬到盛市長的腳下,戰戰兢兢地說:“盛市長,都怪我關仁傑長了一雙豬眼,有眼不識泰山。盛市長,我在這裡向你老人家賠罪了,我給你老人家請安了,求你放過我這個狗雜種吧。”說完竟給盛毅強磕起頭來,樣子狼狽而滑稽,看著他的樣子,王步程和安如山想笑卻冇敢笑出來。

盛毅強仍然很氣憤,但總不能讓關仁傑老這樣跪著磕頭,就喝道:“起來,他媽的你給我起來,我看你小子就是一個無賴。如今太平盛世,是法治社會,不是有槍就是草頭王的舊社會,我也不是過去的縣太爺,你不用給我磕頭,該乾什麼都乾什麼去吧。”盛毅強回頭對王步程說:“小王,讓公安局局長好好給我調查這件事,一定要嚴懲不貸!”

王步程拿起手機給公安局局長打了電話,過了一小會兒,一輛警車風馳電掣而至,關子貴帶著兩個警察下了車飛跑過來,到了盛市長麵前,關子貴敬禮說道:“盛市長,我們這就把關仁傑押回去,以正法紀!”說罷準備把關仁傑帶走。

那幾個醫生和護士這個時候才哭著站起來說:“盛市長,你可要給我們做主呀!”

盛毅強皺著眉頭說:“到底怎麼回事?你們院長呢?”

一個戴著眼鏡的醫生哭著說:“我們院長被關仁傑打成重傷,正在搶救呢。”

“你們副院長呢?”

一個女護士抽抽噎噎著說:“副院長早嚇跑了。”

盛毅強更加氣惱了:“什麼他媽的副院長,一個關仁傑竟然把他嚇成這個樣子,啊?”

一個膽子略微大一點的醫生說:“盛市長,我是醫院的外科大夫。事情是這樣的,郊西中學有個教師的丈夫是西城區種子公司的副經理。昨天晚上和交警大隊關仁傑在一起喝酒,關仁傑逼著人家把一瓶白酒全喝光。人家剩了一點冇有喝完,關仁傑就飛起一腳踹在人家的肚子上。那個副經理被踹到地上,也不敢與關仁傑計較,就忍氣吞聲地回家了。到家後覺得肚子疼得厲害,又不便和老婆說,硬是忍著。也是他的家人太大意,第二天他老婆見他還在睡,就叫他起床,誰知道怎麼喊都冇動靜,他老婆這才慌了,趕緊把他送到醫院,我們一檢查,他的膀胱破了,人已經昏迷不醒了,等動手術時已經晚了,冇下手術檯人就死了。女教師要告關仁傑,關仁傑反說是醫院做手術把人做死了,一切後果要由醫院承擔,我們院長不答應,關仁傑就帶人打了院長,還侮辱我們,讓我們跪在醫院門口的雪地上坦白交代,我們害怕啊……”

盛毅強心直口快,冇有等人家說完就接道:“關仁傑的姐姐不是已經死了嗎?他還這麼橫?難道他是黑社會?”

另一個醫生說:“盛市長您不知道,那個死了的女人是時運興的小姨子,關仁傑是時運興的小舅子呢!”

“他就是時運興的舅爺也得遵紀守法啊!”

這時,一輛寶馬車急速駛來,車漸漸近了,醫生和護士們一看到那車牌號,便如見瘟神一般,紛紛躲了起來。寶馬車在醫院門口,穩穩地停了下來,時運興一臉怒氣,推開車門走了下來,後麵跟著一個女的。盛毅強一見到時運興火氣更大了,冇等他走到跟前,就朗聲說道:“時運興,你是怎麼搞的?這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你這支部書記竟然像縮頭烏龜似的不露麵,你什麼意思?現在來乾什麼?是看風景還是看雪地上跪人的壯舉啊?你那個小舅子也太無法無天了吧?居然連我這個副市長也敢打?”

時運興雖隻是一個村支部書記,但在平州卻舉足輕重,一貫為所欲為,不可一世,平時並冇有把盛毅強放在眼裡。他走到盛毅強跟前,掏出一盒軟中華,叼一根在嘴裡拿出美國原裝Zippo點著,用力吸了一口說:“在這個地盤上出的事情自然由我來解決,殺雞嘛,怎麼敢動用你盛市長的牛刀呢?盛副市長日理萬機,這點芝麻綠豆大的小事,也要你不辭辛勞,親自過問啊?這豈不要耽誤國家大事嗎?”時運興一會兒叫市長,一會兒叫副市長有點奚落盛毅強的味道。

盛毅強冷冷地看了時運興一眼,厲聲說道:“時運興,有什麼事情能大得過老百姓被欺辱、被毆打、被罰跪嗎?你仗了誰的勢居然敢這樣對我說話?難道我一個副市長管不了你這裡的事情?”

時運興有些不高興,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時,時運興的秘書劉彩雲趕緊緊走幾步,來到盛毅強麵前滿臉堆笑地解釋說:“盛市長,真對不起,時書記今天到村辦企業檢視去了,剛回來,聽說醫院出了事,就趕過來,冇想到這點事居然驚動了您,更冇想到,有人膽敢打您盛市長,時書記一定會嚴肅處理的。走,到村委辦公大樓去吧,這天寒地凍的,又下著雪,身體要緊。”

雖然今天氣溫零下十幾度,但劉彩雲還是穿著裙子,一件鵝黃色的羽絨服裡麵穿了一件低領的紅色毛衣,豐滿堅挺的**、若隱若現的乳溝引誘得王步程隻想嚥唾沫。盛市長無可奈何地說:“夥計,你以為老子願意到你這是非之地來遊逛啊,是有人告你這一大二公的旗手了,毛孝純讓我來問一問情況,不然,老子纔不願意冒雪來被人打呢,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多舒服啊!”

時運興聽了盛毅強的話有些吃驚,臉上露出笑意說:“我們一直非常歡迎盛市長到郊西村來指導工作,隻是這段時間村裡接二連三發生不光彩的事情,我是冇臉請您來啊。盛市長,請吧!”盛毅強是怒得快、笑得快的人,剛纔罵罵咧咧一陣子氣也消了,但是冇有明確答覆去還是不去。

王步程知道時運興好大喜功,奢侈腐化,辦公室裝修得比總統套房都豪華,早就想去看一看。而盛毅強今天並不想去郊西村委,有些生時運興的氣。王步程悄悄走到盛毅強跟前,附在他耳邊輕聲說:“盛市長,這傢夥這麼狂,咱們就順水推舟,到郊西走一走,看一看,萬一發現什麼毛病,也好殺殺他的威風!”

盛毅強漫不經心地看了王步程一眼,不置可否。王步程心領神會,忙去打開車門,時運興想把盛毅強拉到他的車上去,盛毅強說:“夥計,我的級別隻能坐奧迪,寶馬我可享受不起,還是你自己坐吧!”說著話,盛毅強上了自己的車,時運興和劉彩雲也上了車。隨著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兩輛車駛離醫院門口。

郊西村委會大門外是名人招手的雕塑,辦公大樓前邊是一座袒露著**的娘娘雕塑,據說是漢光武帝劉秀的娘娘陰麗華。王步程回頭望著兩個覆蓋著冰雪、極不諧調的雕塑,心想這個設計有什麼來曆呢?一個是現代名人,一個是古代娘娘,難道古代的女人也時興袒胸露乳?名人和娘娘同時站立在這裡,隻怕也隻有時運興這樣的粗人會這麼弄。

外麵鵝毛大雪迎風飛舞,時運興的辦公室卻溫暖如春。老闆桌前一盆紅掌像少女羞紅的臉龐,閃爍著誘人的紅。辦公桌、沙發、書櫃全部是紅木製作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小小的魚缸,幾尾金魚自由自在地遊來遊去。

劉彩雲巧笑嫣然地走上前說:“盛市長,先把外衣脫了吧!”接著用女性特有的溫柔接過盛市長的風衣,掛上衣架,而她自己也脫去了羽絨服,整個窈窕的曲線暴露無遺,胸口顯得特彆高。王步程看到了盛市長的眼睛一直盯著劉彩雲打轉,隻好把目光移向牆壁上的書法。那書法是光緒皇帝的字,不是真品,是噴繪出來的。

日月兩輪天地眼,

詩書萬卷聖賢心。

中間是**詩詞《浪淘沙·北戴河》: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島外打魚船。一片汪洋都不見,知向誰邊?

往事越千年,魏武揮鞭,東臨碣石有遺篇。蕭瑟秋風今又是,換了人間。

時運興看盛毅強眼睛死盯著劉彩雲,就說:“盛市長,請坐吧!”

盛毅強回過神打量著辦公室說:“夥計,你時運興的辦公室很氣派嘛,簡直可以與市委書記和市長的辦公室媲美,我那個辦公室和你的相比就遜色了,現在這個時代有錢和冇錢可大不一樣嘍!”

“不敢,不敢。”時運興笑著說。

劉彩雲一邊倒水一邊紅著臉解釋說:“盛市長是在批評我們吧?這個裝修,村委會冇有花錢,我們村有個建築公司在外地發了財,老闆非要出錢把我們書記的辦公室裝修一下,書記擋不過,就答應了。盛市長您喝水!”

盛毅強的眼光在劉彩雲的胸前略作停留,就轉移了視線。

劉彩雲接著倒了一杯水遞到王步程麵前:“王哥喝水!”王步程接住水,手無意間滑過劉彩雲的手,身體像觸電一樣。他不由得暗暗罵起時運興來:這小子怎麼這麼有豔福?又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盛毅強喝了一口水說:“夥計,你現在可真成焦點人物了,有人說你時運興時間不長,弄得不瓤;有人說你們郊西村是一個假大空的殼子,村民現在還不富裕,你坐寶馬車和老百姓平等嗎?你在這麼豪華的辦公室裡有何感想?是不是你們真的實現理想了?剛纔那個事情是怎麼回事?可不能胡來啊,冰天雪地可是會凍死人的啊!”

時運興尷尬了一陣子說:“這個事情我真不知道,請盛市長放心,我一定會處理好的,絕不會給領導添任何麻煩。”

盛毅強哼了一聲說:“夥計,那個關仁傑你也真該管管了,不要引起眾怒,不要讓他一粒老鼠屎,壞了你一鍋胡辣湯!”

時運興說:“盛市長,您彆聽外邊傳言,要知道三人成虎呀,老百姓冇什麼事就喜歡捕風捉影、添油加醋地胡說八道,盛市長您千萬不要相信。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我怎麼能夠當上全國勞模呢?”

劉彩雲也解釋說:“我們這裡每年都有老乾部、老紅軍來參觀,他們都說我們這裡是紅色村莊呢。”

盛毅強端起茶喝了一口說:“我今天可不是來參觀學習的,是專門除暴安良的。現在的勞動模範有幾個像王進喜那樣的?靠關係什麼弄不來?不要在我麵前提模範不模範的事情。”

時運興笑著搖搖頭冇有說話。

盛毅強又說:“夥計,早上毛孝純書記專門把我叫去,說有人反映你們不按《勞動法》辦事,強製村民每天乾12個小時,還不給人家提工資,誰要提意見你們那個關仁傑就打人家。我聽說村民還送給他一個雅號,叫什麼西霸天,有冇有這個事情?”

時運興一臉不高興地說:“盛市長,這絕對是危言聳聽!哪裡會有這種事情啊?你還不知道現在的老百姓,可是越來越冇有規矩了,簡直就是禿子打傘——無法無天。我們這裡實行的是多勞多得,按勞分配,村民大踏步挺進在社會主義道路上,不可能出現那種事情,我在市裡也聽說告狀的事兒了,這明擺著是一些彆有用心的人在破壞革命的大好形勢。”

盛毅強哈哈哈地大笑起來:“我怎麼聽你時運興說話好像又回到文化大革命時代了?你怎麼不說階級敵人賊心不死呢?難道關仁傑踢死人也是老百姓不懂規矩?也是危言聳聽?”

時運興說:“這個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還冇調查清楚。我聽說好像是當時出現了群毆,關仁傑去控製局麵。盛市長,這事情在冇弄清楚之前,可不要一口咬定是關仁傑那小子乾的,現在的乾部不好當啊!難道就不會是有人彆有用心?難道就不會是刁民栽贓陷害?”

盛毅強說:“不在其職,不謀其事,這件事公安局會調查清楚的,不用我們操心。運興同誌,以後刁民這個詞最好不要用,**人是為人民服務的,如果老百姓是刁民,那麼我們是什麼?”

時運興說:“也是,也是。要是什麼事盛市長都親力親為,隻怕是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我們這裡就是分工協作,所以才成為全國聞名的經濟發展村莊!”

盛毅強冷笑著說:“這紅色村莊有些東西和紅色可是不協調啊!你愛人姓關是吧?我可是聽說關家在西關區簡直成了一霸,你不要忘記你們村現在已經有黨委,你是黨委書記。運興同誌,這樣下去對你的前途和名聲可不好喲!”

王步程不能不佩服盛毅強在官場混久了,損起人來也是一套一套的,現在,他把時運興損得再也坐不住了。時運興站起來似乎要發火,突然又笑起來說:“盛市長,**不是說‘蕭瑟秋風今又是,換了人間’。我們村可是今非昔比了,今天您光臨我們郊西村,我讓劉秘書陪著您到村辦企業去看一看,給我們指導一下,一會兒我還要向市委副書記彙報個工作,我就先失陪了!”

經時運興這麼一提醒,劉彩雲好像明白過來,上去挽住盛毅強的胳膊,嬌滴滴地說:“盛市長,我早就聽說你特彆體諒基層乾部,經常深入一線視察指導工作,我這就陪你到基層好好看一看吧?”

盛毅強不動聲色地說:“時書記,我一個副市長都不值得你陪,還要你的秘書陪嗎?你時運興真是耍大了,今天我還就讓你時運興陪!小王和小劉你們就不要去了。”

王步程用曖昧的眼光看著劉彩雲,心裡感謝盛市長給他創造了一個和美女相處的機會。

時運興乾笑了兩聲說:“盛市長希望我陪著參觀,我深感榮幸,盛市長,您想到哪裡看啊?”

“就看一看你們那個生產洗潔劑的車間吧!”盛毅強說。

時運興哈哈一笑說:“看車間乾什麼,還是去看西山彆墅吧,那裡可是另一番風貌,誰見了都要稱讚一番的!”

“夥計,我對老百姓罵孃的西山彆墅從來就不感冒,今天就想看看你們的洗潔劑車間!”

“好吧,走,我們就看洗潔劑車間。”時運興向劉彩雲擺擺手,劉彩雲緊走幾步跟了上去,王步程隻好無奈地在後邊跟著。

到了郊西村洗潔劑生產車間門口,盛毅強望著異常氣派的車間感慨道:“你們郊西可是紅旗村啊,千萬不要搞掛羊頭賣狗肉那一套。”

時運興長籲短歎道:“唉,原來咱們村的洗潔劑可是享譽全省、遠銷全國的。可世事難料,市場經濟的大潮一浪起一浪伏,這不,新世紀以後,銷售一落千丈,現在形勢嚴峻,我也有些發愁啊!”

盛毅強說:“夥計,是不是你們盲目搞一大二公造成的?”

時運興說:“怎麼能說我們盲目搞一大二公呢?我和我們村民一致認為我們走的一大二公道路是十分正確的。有可能管理上會有一點小問題,但比起姚四傑,我覺得我還是走在他前頭的。姚四傑是個庸才,卻偏偏掛個企業家的名號,一天到晚隻會跑外交、玩女人,心思根本冇有用在企業發展上,自己跑遍了全國,看夠了風景,把企業弄得一塌糊塗,現在自己死了,讓我來收拾這個爛攤子,老百姓還不承情,我簡直比竇娥還冤。”

“人家姚四傑都已經死了,現在還說他有什麼意思呢?你作為黨委書記,要多從自己身上找問題。”

“盛市長說的也是,我畢竟是班長嘛!”說著話,大家已經到洗潔劑車間了。車間裡仍然掛著已經背時了的標語,當盛毅強看見那些背時的標語時說:“這標語是不是應該換成能夠反映科學發展觀的標語了?”

“哎呀,我是想獨樹一幟,標新立異,不過盛市長說的也有道理啊!”時運興玩世不恭地說。

整個車間冷冷清清,冇有幾個人在上班。盛毅強發現有一個老師傅在乾活,就向他招招手,老師傅像冇有看見似的。等時運興吆喝了一句什麼,那個老師傅才跑了過來。時運興介紹說:“盛市長來你們洗潔劑車間搞調研,你要實事求是地回答問題。”

老師傅用沾著油汙的手,熱情地與盛毅強握手,然後小心翼翼地說:“我們車間原來有個辦公室,已經長時間不用了,冇法坐人,就在這裡說話吧。”

盛毅強問道:“老夥計,你們這個車間的效益現在怎麼樣?”

老師傅看了看時運興說:“還是讓時書記說吧。”

“我不說,盛市長想聽你說。”

“夥計,還是你說吧,知無不言,言無不儘,言者無罪,聞者足戒嘛。”盛毅強好像在暗示著什麼。

老師傅囉裡囉唆地說:“盛市長叫時書記說,時書記不說,時書記叫我說,我就說,**教導我們人民大眾是真正的英雄,而我們自己則往往是幼稚可笑的。列寧說帝國主義的一個重要的特點,是幾個大國都想爭奪霸權……”

盛毅強笑了,說:“老夥計,我是問你這個車間的效益現在怎麼樣?”

老師傅十分生氣地說:“工人發不下工資,村長姚四傑照樣搞奢侈腐化,我們聯合起來告狀,但告狀無門。要我說呀,那個姚四傑該槍斃,死了活該!盛市長,你說怪不怪,人傢俬營企業大多能管好,這一變成國有企業就管不好了,這到底是為什麼呢?叫我說就是姚四傑給禍害的!”

盛毅強嗬嗬一笑說:“老師傅呀,家家都有難唸的經,但道理是一樣的,都很簡單,國有企業是唐僧肉,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都想吃一口,慢慢就吃垮了。唉,這種現象是國有企業的悲哀啊!”

此時,有個年輕人叫時運興過去好像有什麼事情,時運興笑眯眯地對老師傅說:“你好好向盛市長反映問題,說話要得體,可彆把市長得罪了!”然後轉過身對盛市長說:“盛市長,我過去一下,村裡有點小事!”然後向那個年輕人走了過去。劉彩雲也跟在後麵走了過去。王步程遠遠地看見時運興和那個年輕人比比畫畫,然後隱隱約約聽到兩人嘀嘀咕咕的聲音,劉彩雲也不時做一下手勢。

王步程正想跟過去聽個究竟,老師傅壓低了聲音說:“盛市長,我剛纔當著時運興的麵說了假話,其實我們村最壞的就屬他了,他連姚四傑也不如。現在村民的日子相當困難,土地冇有土地,工資發不下來,我們的溫飽都成了問題。而他卻一個勁地唱高調,說什麼一大二公,簡直就是回到了大躍進時期。盛市長,你要是再不給我們做主,我們就去省城上訪告狀!”

王步程壓低聲音在盛市長耳邊說:“盛市長,這事有點怪,我早就聽說關愜明明和時運興關係不正常,怎麼會突然和姚四傑死在一起,還一絲不掛,這裡麵肯定有問題……”

雖然王步程的聲音很低,但那老師傅的耳朵相當靈,估計聽了一兩個字,就已經明白了他說的話,然後激動地說:“肯定有問題……百分之百有問題,雖然我冇有證據,但是我也敢說有問題。”隻說了這幾個字,聲音便戛然而止。

盛毅強覺得這位老師傅肯定會講一些很有價值的話,就鼓勵他說:“老夥計,你繼續說,不要怕,黨會為你做主的,你有什麼話都可以跟我說。”

王步程向盛毅強使了一個眼色,他一回頭,看到時運興和劉彩雲朝這邊走了過來,便不再出聲。那個老師傅倒也機靈,大聲地說:“盛市長,我們村好著呢,乾部一個比一個好。我還得去乾活,先去忙了!”然後去乾活了。

時運興走過來,眉飛色舞地看著老師傅的背影說:“盛市長,這位是我們村的勞動模範呢。”

盛毅強笑道:“夥計,你們村的勞模是什麼級彆?你們村也可以隨便命名勞模?我看有必要召開一個座談會,讓你們村的老百姓參加,讓他們議論一下你們村兩委的得失,好的,繼續發揚;不好的,要及時改正。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嘛,不要總以為自己什麼地方都好,神仙也會犯錯誤,何況你時運興?”

時運興說:“我可不敢跟神仙比,那會折我的壽的。盛市長,我一會兒真的要去市委副書記那裡,現在得準備一些東西,咱們改天再開會吧。唉,市委書記出車禍了,誰知道明天是市長升書記還是副書記升書記呢,我哪個也不能得罪,都把他們當神供奉著。”

盛毅強擺擺手說:“你就先去忙吧,我覺得平時和群眾的距離有點遠,今天我要好好和咱們郊西村的村民們溝通一下,交流一下。”

時運興說:“盛市長,我們村乾部就三個,死了兩個,我還要去向市委副書記彙報工作。冇有一個當家做主,這會議怎麼組織起來?還是改天吧。”

時運興頭上有太多的光環,盛毅強一個副市長還真拿他冇辦法。但時運興又不能不給盛毅強麵子,於是他說:“盛市長,今天的確不巧,但您既然來了,我讓彩雲向您彙報一下我們這兒的情況,她是我的秘書,這裡的事情她都清楚,如果有什麼事她說不明白,我回頭專門向您彙報。我想請王主任幫我分析一下國際國內形勢,好嗎?”

盛毅強說:“那好吧,就讓她跟我彙報吧,小王,時書記有什麼需要,你就儘力而為吧!”

王步程看到時運興向劉彩雲使了一個眼色,劉彩雲似乎已心領神會。她嬌笑著說:“盛市長,這樣吧,我們是到辦公室裡再說,還是邊走邊談?”盛市長的眼睛已經眯成了一道縫。有人私下裡說盛毅強好色,王步程還真替他有點擔心。一個是副市長,一個是美豔絕倫的可心人,他們湊到一塊兒,彆鬨出一點花邊新聞來。王步程覺得時運興不簡單,想提醒一下盛市長,但盛毅強已經和劉彩雲走了。

時運興已經拉住王步程的手,像好朋友一樣,把王步程帶到他的辦公室裡,反覆勸他坐,王步程隻好坐下。坐下後,時運興並冇有說話。一陣沉默之後,時運興才說:“王主任,你覺得盛毅強在政治上成熟不成熟?”

王步程笑著說:“我背後從來不議論領導的得失,能夠當領導,就有他當上領導的必然性,不能當領導也有他不能當領導的必然性,你說是不是?把小安也叫上來吧?”王步程不想單獨和時運興在一起,也怕小安有想法,就這樣提議。

“不要理睬司機,司機永遠可不能和秘書相提並論啊!小王很圓滑啊!不過我看你就當不了領導,你冇有盛毅強那樣的氣魄,也冇有關海民那樣的睿智,隻有秘書的勤快和謹慎,有時候又放達不羈。當領導需要的是魄力和睿智,隻有勤快和謹慎是不行的。”

王步程冇有說話,他對這個隻有小學文化程度的時運興,不能不另眼相看了。隻聽他說話,冇有一處錯誤,還說得頭頭是道,讓你感覺到他在政治上非常成熟;觀察他的一舉一動,又發現他能夠及時控製住自己的情緒,把恫嚇、奉承、恭維和拉攏這些手段運用自如,僅這一點就很高明。王步程忽然覺得那封揭發姚四傑的信有些奇怪,報紙上明明說三天前姚四傑就死亡了,為什麼現在又揭發他?是不是本來揭發時運興的信,被彆有用心的人改頭換麵之後就變成揭發姚四傑的信了?

揭發信上有這樣的內容:“郊西村名義上是‘一大二公樣板村’,實際上就是個貧困村,至今在‘一大二公樣板村’光環下的人民群眾連溫飽問題都冇有解決”;“姚四傑不光收受賄賂,每年都要把握住‘四節’收禮,即‘五一’勞動節、‘十一’國慶節、元旦節和春節;每逢節日姚四傑就坐在家中坐收送上門的‘買平安錢’和‘買計劃生育合格證錢’”等等。據王步程所知,姚四傑僅僅當了一年多村長,麵對十分霸道的時運興他敢那樣胡作非為?“人民群眾連溫飽問題都冇有解決”的責任到底應該由誰來負?這些問題的疑點越來越多,盛毅強為什麼冇有往深裡問呢?

時運興看王步程悶頭不說話,就故意找攀談的話題:“小王,王秘書,王主任,你說當領導乾部需要不需要素質?”

“當然需要素質!”

“有些人天生就是當領導的料,有些人他就不具備當領導的素質。有些人在官場上如魚得水,有些人連一個班長都當不好。”時運興對王步程說的話冇有一句是過時的語言,王步程弄不清楚在盛毅強麵前的時運興是真實的,還是在他麵前的時運興是真實的,反正他的表現在短時間內判若兩人。

時運興看王步程發呆,就笑道:“小王,做官與做老百姓不同,做老百姓你可以隨便表現自我,在官場上你最好還是不要讓人知道你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咱們的盛毅強市長像一碗清水,一下子可以看到底,喜怒哀樂始終掛在臉上,什麼內心話他都不吐不快,你覺得這樣好嗎?他已經得罪了許多人你知道嗎?我的話你明白嗎?我看他將來是要吃虧的!”

“這個也未必吧。”王步程不想往深處說,就輕描淡寫起來。

王步程不想議論盛毅強的得失,更不想提那個縣委書記自殺的事情,就裝聾作啞不說話。接下來就和時運興東拉西扯談了起來。時運興原來說要去見市委副書記,但盛毅強和劉彩雲離開之後,他再也冇有提去市委的事情,不知道他的話是真是假。快到中午的時候,有人送一份材料過來,說副村長關愜生前是個好乾部,村黨委已經決定表彰她,現在關愜同誌被姚四傑害死了,要以郊西村黨委的名義追授其榮譽稱號,並號召郊西村廣大乾群向關愜同誌學習。時運興還把已經列印好的檔案讓王步程看。

關於表彰2009年度計劃生育先進工作者關愜的決定

2009年度,郊西村黨委村委乾部和廣大村民,以科學發展觀統領人口和計劃生育工作,認真貫徹落實《**中央國務院關於全麵加強人口和計劃生育工作統籌解決人口問題的決定》精神,緊緊圍繞“穩定低生育水平,提高出生人口素質”的工作要求,堅持不斷創新人口和計劃生育工作思路、機製和方法,全麵落實計劃生育綜合改革,超優完成了年度人口和計劃生育工作的各項任務,全村人口和計劃生育整體工作上了一個新水平,繼續保持了全市計劃生育先進單位的稱號,關愜同誌成績突出。為弘揚正氣,鼓舞士氣,鼓勵先進,鞏固和擴大人口及計劃生育工作成果,村兩委決定:對主抓計劃生育工作的副村長關愜同誌予以表彰。希望關愜同誌牢固樹立和全麵落實科學發展觀,堅持與時俱進、解放思想、不斷創新、求真務實、努力工作,進一步搞好計劃生育工作,為全麵建設小康社會、努力構建社會建設、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協調發展的社會主義和諧作出應有的貢獻。

檔案的落款是2010年12月8日,就是關愜死前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那麼這個檔案到底是以前已經弄好的,還是現在因為需要又補發出台而署了前邊的日期?這恐怕隻有時運興能夠回答清楚。那麼他這樣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是表現大度還是表現他的體恤同僚?還是有什麼需要安撫的地方?王步程一句也不想問。

這個時候平州電視台的“美女主播”甄麗萍來采訪時運興,說是製作什麼扶危濟困先進人物專題片,市長的兒子關子貴也來了。見到市長的兒子和甄麗萍形影不離,王步程不由想起市民們議論的平州新秀:一個是關海民的兒子關子貴,在平州他想辦的事情冇有辦不成的;另一個就是女主播甄麗萍,是有名的平州一枝花,特彆是她作為平州電視台的女主播,遊走於官場,穿梭在眾多官員之間,不免有很多桃色新聞和傳奇故事。甄麗萍自己也說:“冇有能力和實力的女主播才希望產生緋聞,引起關注,對我而言,緋聞冇有任何意義,因為我是憑實力工作的女性。”也有人說她雖是副市長馮愛蓮的義女,不過她和馮愛蓮的女兒甄麗娜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甄麗娜穩重端莊,而甄麗萍就如同緋聞多多的電影明星了。

馮愛蓮的女兒甄麗娜在平州市婦聯工作,在甄麗娜的倡導下,平州開展了“愛心媽媽助春蕾”活動,近年來籌集資金60多萬元,聯絡愛心媽媽100多人,去年甄麗娜瞭解到平南縣有一個父母雙亡的貧困學子考上大學冇有學費,就開車到平南縣看望,及時解決了那個學生的困難,還慰問24名“春蕾女童”,並決定認助這24名“春蕾女童”。以後每年她都來看望這些“春蕾女童”,親自送來資助款,還到部分女童家中去看望她們。在她的關懷下,女童們健康成長。今年,有17名女童已經升讀初中,有3名女童升讀高中了。由於高中的學費較高,她聯絡有愛心的人,給每名女生每年1000元的資助款,並鼓勵女生們要好好學習,熱愛生活,做健康快樂的好學生。甄麗娜的事蹟多次上《平州日報》,也得到市民的普遍讚揚。

甄麗萍采訪完時運興,時運興說要好好招待一下美女主播,關子貴說他們還要到其他地方采訪彆人,就匆匆忙忙離開了。時運興送走關子貴和甄麗萍他們,又回來跟王步程聊天,他冇頭冇腦地問王步程:“王主任,在高大全那裡入股冇有?”

王步程驚了一下說:“冇有,冇有,我哪裡有錢入股啊!”

“你冇有錢,盛市長可有錢,他入了不少。”

“這個我不知道。”

“嘿嘿,小王,訊息閉塞了吧?我告訴你吧,在高大全的煤礦入股的人多了,僅我知道的蒯福興入股了,樂其誌入股了,就連一點紅和謝花飛這些女人都入股了,有些人入股是一點紅親自出麵利用美人計促成的,難道盛毅強會不在那裡入股?我給你說一說謝花飛入股分紅的情況吧,謝花飛是前年在高大全那裡入股的,當時是把房子賣掉,又借了錢入了100萬元,當年就獲紅利100萬元,次年再獲100萬元紅利,剛剛進入今年,就又分100萬元了。厲害吧?那麼一點紅分的錢你就可想而知了。”

王步程驚歎道:“資源是國家的,就不應該允許個人開采。謝花飛是煤炭局的職工,投資煤礦是不合法的,國家早就明令禁止,多次強調禁止國家公務人員在企業投資入股,國家公職人員不得從事營利性活動啊!”

“嘿嘿,誰能管了這種事情啊?在平州這個地方,官員參股煤礦有很多,絕對不僅是謝花飛一個人,她不過是冰山一角啊!在高大全那裡參股的人,比謝花飛官大、權大、獲利更多的有很多。這並不奇怪,在所有資源性地區,都存在這樣的現象,屢禁不止,無可奈何。”

王步程說:“希望上級紀檢監察部門,認真履行職責,好好地查一查,當地稅務部門也應該查查那些暴富老闆,是否按章納稅了,收入是不是合法?”

時運興把頭搖得撥浪鼓似的:“老弟,幼稚,幼稚啊!你這話也隻有書生能夠說出來。你哥哥是省紀委書記,難道這些事情他會冇有耳聞?現在的事情是民不告,官不究啊!咱們不說這了,你在高大全那裡入股冇有?”

王步程再一次說他冇有入股。他始終不明白時運興為什麼對盛毅強和他是否在高大全那裡入股那麼感興趣,既然他對入股人的情況那麼清楚,還問他王步程乾什麼?難道其他領導都冇有在高大全那裡入股嗎?王步程不相信。時運興緊盯著盛毅強不放,有冇有其他目的呢?王步程一時有些茫然,有些害怕。他也不知道他二哥王步凡對平州這些事情是真不知道,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想深究。如果是不知道也就罷了,如果知道而不管不問,那隻能說明現在的王步凡已經不是過去的王步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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